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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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吧，我的孩子，
闭上疲惫的双眼，
倾听果实落地的声音。
安眠吧，我的孩子，
种下希望，
趁夜晚还未离开。”
***
穿过浓重无形的黑暗，那是夜香草与深眠花相继摇曳的花园，悬挂在夜空之上的点点繁星是唯一的光源。
围绕花园的生锈铁栏杆上，枯枝与绿藤交织，动物们安静如雕塑，停驻在天上、地下、以及更多看不见的角落。
花园中心是一座白色镂空小圆庭，典型西式风格，一条静止不动的秋千从亭梁上垂落。
“哼~哼~哼~”
温柔的女声轻柔哼着，似乎是在哄睡秋千上那道单薄的人影，繁星跟着哼唱的节奏闪烁，微风为之低鸣。
没有人能抵挡住如此深入的睡意熏陶，那道人影也低垂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散落，穿着淡蓝色华丽礼裙，看上去像是进入了安眠状态。
“......可以暂停一下吗？”秋千上的白洛忽地抬起头，一双如紫水晶般璀璨的眸子盈满了水意，“这位陌生的女士，你唱歌很好听......但请不要再继续了。”
低缓悠长的音调明明十分悦耳，偏偏听得白洛胸口涨闷，难过的想哭。
她不想让自己露出软弱的一面，只能“无礼”地开口打断对方。
“......”
哼唱声如她所愿，慢慢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朦胧的黑裙女士缓步上前，坐在了那条永远不会摆动的秋千右侧，坐在了白洛的右手边。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几乎只剩一拳距离，对比身量体型，不知情的甚至会被误认为是一对姐妹。
“唔、谢谢你。”
白洛知道对方是想要安慰自己，毕竟父亲大人猝然离世，她再怎么能接受现实，也需要一个宣泄情感的突破口。
而浑浑噩噩之际，这位女士恰好出现，将她带进这处幽静的秘密花园，还“贴心”布置好了父亲大人最喜欢的深眠花。
仅仅是坐在花草编织而成的柔软秋千上，白洛的情绪就不自觉平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明悟感。
祂一瞬间想通了很多，目光从过去回望到现在，又延伸向充满迷雾的未来。
可回过神来，她还是白洛，紫罗兰家最珍贵的宝石小姐。
“这里......真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喜欢的话，可以一直待下去。”黑裙女士替白洛拉下翘起来的裙角，掩盖住长裙下那一团团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胶质肉块，淡淡道：“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安宁归宿......只要你愿意。”
商量般的语气让白洛不太能理解。
她仰头，欣赏起漫天闪烁的繁星。
“你看，它们在欢迎我......没有谁能拒绝这样的热情吧？”
陌生女士层叠的黑裙分开，露出微微透明的手掌，向上摊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辰瞬间盛放，沿着最近的轨迹朝掌心滑落。
“——欸，不用了！再次超级、无敌、感谢！”白洛连忙握住对方的手表示拒绝。
就算她从小见惯珠宝水晶，也豪奢不到摘下一颗“星星”来取悦自己。
更别说被一位陌生人如此郑重对待了。
白洛侧身，盯住对方模糊面容上、应该是眼睛的位置，转移话题。
“你先前说，我是种子，也是果实......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
“为什么要唤我尤洛尼亚呢？那是谁？和我长得很像吗？”
黑裙女士收回手，没有解释。
白洛歪了歪头，不再纠结，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那能把父亲大人还给我吗？”
黑裙女士摇头拒绝：“人类是脆弱的，他的身躯早已归于尘土，灵魂也化作了夜之国的繁星。”
“......你知道的，我指的是什么。”
白洛不太高兴，这位女士总是神神秘秘，她很想一把扯开对方的遮掩，但顾念到这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稍微收敛了脾气。
黑裙女士学着白洛的动作，歪了下脑袋。
白洛扶额，有些无语：“不许装傻，我要那团被你隐秘了存在的赤红色‘肉瘤’。”
“......现在不行。”沉吟片刻，黑裙女士还是拒绝，“你唯一的信徒只会给未来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
“——那是我的父亲，是你的信徒。”白洛反驳对方，同时追问道：“那什么时候......要付出怎样代价，我才能重新见到他？”
黑裙女士不再回答，又哼起了不知意味的古老歌谣。
“哼~哼~”
难怪值夜者们都忙着吟诗诵唱，敢情这习惯是一脉相承。
白洛勉强扯起嘴角自我安慰，可一时间花园里本就不活跃的气氛，还是彻底沉寂了下来。
繁星不再闪亮，深眠花也阖上娇小的洁白花蕊，有些可怜地瑟缩在夜香草后面，而她宽大的淡蓝色长裙，再也遮不住那些不停增殖的暗红色肉块。
变化就在一夕之间。
“哗啦啦......”
停于半空的鸟雀纷纷坠下，晃悠悠站起来后，开始相互啄咬。
藏在土壤之中的虫蚁一拥而上，将花草啃食的不成模样。
略微透明的肉块还在无止境蔓延，肆无忌惮影响着周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黑裙女士仅是旁观，直到花园彻底被覆盖，就要沦为新的巢穴，才停下哼唱，伸手一挥，将一切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
“......小气。”白洛嘟囔了一句，半是抱怨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该回家了，能让让吗？”
“这个世界不适合你。”黑裙女士坐姿不变，语调平缓：“懦弱的生命，短暂的时间......你永远只能是‘异类’。”
“你说得对。”
白洛赞同，低头拨弄起垂至胸前的黑发，又有些怀念。
“我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通过‘淑女’考试，被允许离开庄园的时候，父亲大人带我坐在马车里，准备前往紫罗兰家拥有的一座木材工厂视察，一路上我看到窗外满大街都是短头发的工人先生们。”
“他们身上穿着泛白的蓝色工装，双手高举写满了各种鲁恩语的木板，大喊着坚决反对《谷物法案》出台，以及要求涨薪的口号，在廷根市工业区的大街小巷聚众游行。”
白洛说着说着，弯了弯眼睛，顺口解释起来。
“你知道《谷物法案》吗？这段时间鲁恩王国最热议的事件之一呢，我倒没怎么详细了解，只知道是因为谷物关税的提高，进口成本更加昂贵，导致国内粮食价格飞涨，工人先生们低廉的工资已经跟不上物价了。”
“那时候不光是王国政府，一些资本家和工厂主也是被声讨的对象。父亲大人害怕我被愤怒的人们发现，起一些不必要的冲突，让我必须全程躲在马车不透光的帘幕后面。”
“而我却误以为是被关了许久的我头发太长，和父亲大人，和外面世界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不能见光。”
“毕竟只要看起来不同，就很容易被归为‘异类’，只能躲躲藏藏。”
黑裙女士没有任何动作，冥冥中却有重量落在了白洛身上。
“......外表没有意义，我能看到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是什么？是作为人类的时候，必须被当做怪物关起来驯化，还是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后，也要被拘束起来失去自由？”
白洛语气很平静，像是阐述一个事实，也点到而止，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争辩。
“那天穿过了游行的人群后，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父亲大人的书房里找了把匕首。”
“我想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但父亲大人阻止了我......他也许误会了什么，反倒将我重新送回了地下室。”
“那可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好在我没有放弃，反而尽一切努力证明自己是‘同类’，是可以出现在阳光下的。”
白洛起身，在黑裙女士面前华丽地转了一圈，又坐回秋千上。
“你看，这不是成功了吗？”
“如果我是未来的种子，那么我需要发芽的机会。”
“如果我是过去的果实，为什么不能在腐烂后新生呢？”
白洛微微停顿，裙摆下的暗红色胶质肉团再次向四周扩张，给幽美的小花园带来毁灭性打击，又很快被一点不漏地“抹去”。
她陷入沉默，半晌后才继续道：“......要不就在这毁灭我，要不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威胁？”
“这是请求。”
“离开后，你会失去这里所有的记忆。没有锚点，又怎么能保证踏上正确的道路？”
白洛眨巴眼，忽然笑了。
“你猜？”
“......”
黑裙女士起身离开。
“请等一下，我叫白洛·紫罗兰，你的名字？”
“你知道的，不是吗？”
黑裙女士将这四个字原封不动还给了白洛，随即身影变淡，融进无光的黑暗里。
主人离开，梦幻的秘密花园景色迅速凋败。
繁星熄灭，花草折腰，最后只剩下白洛一人坐在枯黄的秋千上，来回晃荡着白皙精致的小腿。
前方草从倏地抖动摇晃，下一秒，一只打着领结的小黑猫从里面滚了出来。
除了领结之外，它还带着一顶精致的小高帽，双瞳圆润，皮毛柔顺，像是误入此地的富贵家猫。
“啊，好可爱！”
白洛惊喜，弯腰抱起一直发抖的小家伙，为对方耐心清理皮毛上沾染着的花瓣草屑，还顺手挡住了一阵不算太强的冷风。
干干净净，软软乎乎的小黑猫让她爱不释手，迟迟舍不得放下，可不远处花园敞开的大门正缓缓合拢。
时间不多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能再遇见就好了。”
白洛不舍地放下小家伙，走到那扇即将关闭的铁门前，侧身跨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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