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父亲？ 嚼嚼嚼！ ...
-
“......赞美女神。”
晚餐时分，天色橙红。
紫罗兰庄园的餐厅内，多齐·紫罗兰和年幼的白洛相对而坐，照例进行餐前祷告后拿起了刀叉。
男人用餐礼节十分到位，优雅有序如一位真正的绅士般，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含笑注视着女儿皱眉克制的吞咽动作。
这是大小姐离开那间阴暗地下室的第二个夜晚。
比起三年前只会抱着碗，如野兽般狼狈进食的小丫头，现在的白洛·紫罗兰勉强称得上端庄淑女了。
多齐·紫罗兰十分欣慰，忍不住饭后第一时间邀请了圣赛琳娜教堂的阿贝多主教前来紫罗兰庄园做客。
“你最近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一把年纪须发仍然乌黑的老先生微笑着，怀抱一本镶嵌金边的教典坐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女神在上，一定很开心见证她的忠实信徒又迈过了一次难关。”
“这都多亏了您带来的那件黑夜圣徽。”多齐·紫罗兰嘱咐仆人远远散开后，轻轻关上厚重大门，回头感激道：“没想到看起来只是用普通精铁打造的绯月徽章，挂在墙上竟然能让一间普通的地下室变得坚不可摧......女神啊，这可真是神迹。”
阿贝尔·莫西淡笑不语，任由多齐·紫罗兰激动握拳走来走去。
没过多久，情绪稍微平静下来的中年男人想起什么，打开抽屉，一口气在支票夹里写下了不小数额的金镑，撕下递至阿贝尔主教面前。
“十年前您出手助我夫人脱离痛苦，如今又再次帮助我驱除附身伊丽莎白的邪灵遗留在爱女身上的负面影响......真的、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一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阿贝尔原本准备摆手拒绝，再看清支票上的数字后，又顺水推舟接了过来。
将价值不菲的纸张夹进教典的扉页后，看着外表和真实年龄并不符合的主教大人一边在黑色长袍内外数不清的小兜里翻找，一边叮嘱多齐·紫罗兰：
“这一次只是用黑夜的力量，暂时成功压制住了白洛小姐内心恣意生长的恶性......接下来如果再有嗜血冲动、失去理智、随意伤人等违背女神教义的行为出现......”
阿贝尔·莫西顿了顿，满意地见到多齐紧张握拳后，才继续道：“当然，请相信女神的恩赐，只要白洛小姐不再接触具备非凡力量的黑暗圣徽，或者被黑夜教会的非凡者盯上，那么邪灵残留在她精神里的负面影响将会越来越小，直到成年那天彻底消失。”
“太好了！”多齐·紫罗兰握住阿贝尔满是褶皱的左手，用力摇了摇，点头道：“保险起见，我已经将庄园内所有女神圣徽、还有神像都送至圣赛琳娜教堂了，牧师先生会妥善......”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夜空，穿透力极强，甚至传到了密闭的会客厅内。
多齐站直的身体瞬间小幅度摇晃起来，紧接着在阿贝尔疑惑又戒备的眼神中软软滑倒在地。
“......”
空气蓦然间低沉压抑下来。
不一会儿，中年男人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紧张看向门外。
“刚刚应该是白洛小姐的声音。”没看出什么异常的阿贝尔这才收敛灵性，伸手扶了一把多齐·紫罗兰，“不用担心，只是女仆不小心摔碎几个花瓶，白洛小姐受了点惊吓而已。”
多齐·紫罗兰抿抿唇，没说什么，而是侧目暗中打量着阿贝尔·莫西，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了。”
阿贝尔·莫西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黑色玻璃瓶放在桌上，想了想，又直接塞进多齐手里。
“坐着休息下吧，你这些年也辛苦了。”主教大人看着对方一直握着玻璃瓶，没什么特殊反应，才真正放下心来，半真半假道出今日真实目的：“为了防止以后白洛小姐再次出现失控症状，我特意从教会内部申请了一件非凡物品交给你。”
“啊？”多齐抬头惊讶道。
“黑色玻璃瓶里面是一位教会圣者的部分遗骸，具有安魂镇静的作用。一旦白洛小姐再次失控，而我又无法及时赶到，你可以打开瓶盖，用鲜血唤醒遗骸，控制她陷入沉睡。”
“谨记，一定是需要你自己的鲜血，这里面的遗骸只会对邪灵、怨魂等非凡生物造成伤害，不会影响人类本身。”
“......哦。”
多齐·紫罗兰听着听着，心不在焉地朝窗外望去。
阿贝多见状也不准备多留，起身离开，在他未曾察觉的背后，赤红光芒如蛇扭曲前进，钻进了他的脚后跟。
另一个维度的虚空中，目睹了一切的白洛面无表情，继续从眼前缩成一团的血瘤本体上扯下一根根触手。
祂不太想吃。
名为多齐·紫罗兰的人类记忆，随着这些“小零食”如溪汇海。
渺小，陌生，毫无意义。
可她不得不吃。
巨大的饥饿感，紧紧缠绕着的空洞与虚无，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白洛。
只有靠着吞噬赤红血瘤的恶心触肢，她才能获得一点点进食感，勉力与最原始的本能对抗。
也只有靠着多齐模糊断续的记忆，才能维系最后一丝属于白洛·紫罗兰的清醒。
更多的血肉残肢咽下，更多的画面浮现。
阿贝尔主教的葬礼之上，匆忙逃出的多齐·紫罗兰陷入了明显疯狂状态。
“你出来！！！”
“快滚出来——”
“我知道你在！！！”
男人嘴里胡乱喊着，双手抓落一把又一把发丝，双目通红，面容狰狞，路人纷纷避之不及。
葬礼上白洛略显“天真”的话语让多齐联想到一件尘封往事。
当初面对产房内全身诡异渗血的伊丽莎白，阿贝尔主教曾解释那就是被邪灵附体的外在表现。
血液象征着人类的生命力，邪灵酷爱通过这种缓慢死亡的手段让人陷入恐惧与混乱，最终种出美味的灵魂果实。
而如今白洛眼中的阿贝尔也是如此表现，难道那只紫罗兰家噩梦源头的邪灵并未真正消失？
明明、
明明白洛已经受到过女神的注视......
多齐恐慌，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只有长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错觉，可身体偶尔传来的违和感却是他猜测的最强佐证。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温和有序的向前发展，直到父女俩身边再次出现了恶性伤亡事件。
多齐表面装作无事发生，私下里却调查了一次又一次，可都是无疾而终。
危机感愈演愈烈，他恍惚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着......
可他只是廷根市一个普通的商人，没什么厉害能力，只能通过金镑收集各种可能有用的非凡物品傍身。
而周围越来越多的“意外”出现，让本就警惕的他预感不妙，焦虑与深思之后，选择将当年那瓶阿贝尔主教大人交给他的圣者骨灰，转送给即将成年的白洛保管。
——如果哪天他真的遭遇了不幸，多齐·紫罗兰，一位普通的、信仰黑夜的父亲，唯有祈求女神的恩泽，庇佑女儿不受伤害。
但“意外”终究无法避免。
当白洛踢开房门，情绪激动地质问他有关克莱恩·莫雷蒂，那位遭遇入室抢劫案的不幸学生的下落时，多齐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什么骤然苏醒。
“......￥&*%（&（*##￥......！！！”
脑海中隐约传来嘈杂的呓语，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也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等到再次睁眼，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多齐滑坐在地，背靠桌角，收获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在听第二遍的噩耗。
“老、老爷，奥菲莉娅的尸体和小姐......小姐她......怎么办？”
守门的老乔恩颤抖地将中年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不得不询问下一步指示。
庄园的女仆长奥菲莉娅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过，身体当场裂成几部分，断口处血肉模糊。
而双目紧闭，失去呼吸的白洛·紫罗兰，则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中，左胸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口，黄色长裙被染得一片鲜红。
多齐·紫罗兰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正握着一把从装饰架抽出来的银白色仪式短剑。
“嗬、嗬嗬......”
短剑重重掉在地上，中年男人捂着脖颈，脸色涨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也许永远失去了女儿。
迟者生变，一切发生的又是那么诡异。
“唉......请节哀。”
老乔恩是紫罗兰家年龄最老的仆人，也是最忠心于多齐的下属，知道老板已经无法思考的他，当晚就架着马车，借提早搬货的名头将白洛和奥菲莉娅送往拉斐尔墓园，紧接着嘱咐信任的男仆前往书房处理现场。
按理来说，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当晚的血案了。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面对仆人们背后或惧怕、或不屑的窃窃私语，多齐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漫求神明，像祈祷伊丽莎白回来一样，祈祷着白洛能回归他的身边。
失去了人生意义的日子没过多久，圣赛琳娜教堂的晨钟声清扬悠远，伴着牧师虔诚的布道，他的理智被唤了回来。
十八年前回应祈求的，不是伊丽莎白，而是陌生可憎的邪灵。
十八年后再次祈祷，回来的......也不一定是他所爱的女儿。
于是多齐开始每日只向黑夜女神祷告，请求崇高的祂打开夜之国的大门，接引白洛的灵魂回归黑夜的怀抱，请求仁慈的祂赐予爱女永恒的安宁。
渐渐地，紫罗兰庄园遣散了不少仆人，更加安静空旷，也无人再有闲心议论那位不幸离世的大小姐。
日子就这么寻常过去了，一切似乎都重新走上正轨。
直到浑身沾满泥土，仅仅靠着破烂布条蔽体的白洛出现在庄园大门外，目光迷茫，神色慌乱。
——那一刻，还有印象的仆人们四散奔逃，而多齐·紫罗兰用尽全身力气，也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父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