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36、第 36 章

　　“我不太明白……”我半靠在床头，鼻氧管的软线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姜明全的人为什么不惜暴露自己，去阻拦壁虎帮的那些人……”

　　程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干热毛巾，温热的水汽带着薰衣草的淡香，仔细擦拭着我的额头和脸颊。

　　“他们不去抢血样，是不是意味着……姜明全根本不在意那份基因报告？”我喃喃自语。

　　毛巾停在了我的鬓边。

　　“别想了，”他低声道，替我掖好被角，“你今天太累了…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夜已深，我渐渐睡去，朦胧中感觉到额头落下的吻如羽毛般轻柔。

　　*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阵压低的交谈声中渐渐醒转。

　　床头的夜灯调到了最暗，身侧是空的。程然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不是保护，是隔离。姜明全在极力阻止壁虎帮接触她…我们必须假设，他们的下一次行动会更直接。”

　　一阵轻咳袭来，我伸手去够水杯。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程然走近，将温水递到我唇边。

　　“吵醒你了？”他指尖拂过我额前微湿的发丝。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腕。

　　“没有，只是刚好醒了。”我望进他眼底，“是有新情况了，对吗？”

　　他沉默片刻，在我无声的注视中终于妥协。

　　程然坐下将我揽近，声音低沉：“安东尼截获了一些信息。壁虎帮……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于查清你的底细。他们想确认，你对姜明全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根据目前的迹象，他们几乎断定，你就是能制约他的……那把钥匙。”

　　我靠在他肩上微微喘息，能感到他身体的紧绷。

　　“程然，别怕……”我闭着眼轻声说，掌心贴着他的手臂，“我会小心的，相信我。”

　　这句话，我是在回应他未曾说出口的恐惧。

　　*

　　次日早上，我和程然刚吃完早餐就接到安东尼的电话。他说今天要去处理一件公司的急事，就不能过来了。

　　莱顿医生午时会过来为我复诊，我和程然商量着要不要先看个电影放松一下。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却不是安东尼。

　　“荷娜，怎么了？”他放下遥控器，缓缓起身走向窗边，侧脸线条逐渐绷紧。

　　我捧着水杯，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客厅里只有电影片头的微弱音乐，和他简短的应答声。

　　荷娜自上次姜家事件后，一直没出现过。此刻她突然来电，绝不会是寻常问候。

　　“我明白了…”他对着话筒低语，声音沉了下去，“…但 Nancy不能独处。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他挂断电话走回沙发，稍有艰难地蹲下身与我平视，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念夕，”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焦虑翻涌，“荷娜说，我母亲在疗养院出了状况，我必须立刻赶去…她会来陪你，你绝不能出门。”他转身取出那枚特殊耳钉，仔细为我戴好，“保持联系。”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头顶浅褐色的碎发，“别太紧张，我哪儿也不去。何况…荷娜还在呢。”

　　他唇角牵起一丝腼腆的弧度，眼神却未放松：“你说得对，我或许…是有点过度警惕了。”

　　*

　　大约二十分钟后，荷娜的身影出现在门禁屏幕上。她标志性的黑长直发高高束起，厚实的羽绒服下摆，露出一角护士服的边痕。看得出，她是从疗养院直接赶来的。

　　“荷娜，”程然拉开门又迅速反锁，语气急切，“我母亲情况怎么样？”

　　“别太担心，Eric。我离开时她已经平稳了，但需要人时刻看护……主要是头部的伤。”她平和地说，“很多后续治疗需要家属签字，你得亲自去一趟。”

　　“那 Nancy……”他迟疑了片刻。

　　“放心，照顾白小姐，我有经验。”她探过头看看我，我冲她笑笑，“我们都合作过一次了。”

　　程然叹了口气，走过来紧紧拥抱我，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我去去就回。”

　　我心里一沉。

　　多年前，他也说过这句话……那一次，他差点没能回来。

　　“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我用力回抱了他一下。

　　我目送他离开，听到门锁合上的轻响。随着一阵微弱的电磁声，屋内重归寂静。

　　荷娜在我身旁坐下，神色平静。我注意到她今天画着很重的眼线，有一丝妩媚的感觉。

　　“好久不见，荷娜，一切都好吗？”我露出轻松的笑容问道。

　　“老样子，每天上班下班的。”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客厅，“没想到你搬来了。看来……你们之间进展得很顺利。”

　　“你……知道我的事？”我微微蹙眉。

　　“他看你的眼神，早就说明了一切。”她的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这些年来，他手机的屏保一直是你的照片。说真的，我很羡慕你。”

　　我感觉到她话里若有似无的刺，但没有点破。

　　十多分钟在微妙的寂静中流逝。

　　她忽然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听着她脚步声回荡在长廊里，却不是洗手间的方向……紧接着，是通往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打开的声响，以及逐渐向下的脚步声。

　　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我拉开身旁的抽屉，摸出一片药，悄悄放进口袋。

　　同时迅速拿出手机，刚在对话框里给程然发出一个“危”字——

　　一阵急促的嗡鸣传来，屋内所有的监控镜头应声熄灭。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瞬间变为空白。

　　刚要发出去的那个字，前面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并不是巧合。不是停电。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荷娜……为什么？

　　她是在程然的团队里持有最高安全信号的人……如果连她都不可信……

　　脑子里一片浑浊，但容不得我多想……

　　程然离开时分明反锁了的前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突然闯入的那个人，却在我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