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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游轮(day02-03) 姚筝趴在冰 ...

  •   姚筝趴在冰硬的桌面上,半梦半醒。

      舱室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随着船身摇晃,光影在墙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贺斩的呼吸声从床的方向传来,沉重而规律。

      他醉了,睡得沉。

      或者说,姚筝以为他睡得沉。

      实际上,贺斩闭着眼,每一个感官却都清醒得可怕。他能听见姚筝偶尔调整睡姿时衣料的摩擦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和女子体香的气息,能感觉到她就在几步之外,毫无防备。

      酒精在他的血液里烧灼,却烧不灭另一种更原始的火焰。白天在餐桌上,那个跑单帮汉子的话像毒藤一样缠绕在他脑子里——

      “逮住机会,硬气一顿,收拾服帖了。”

      “以后绝对听话。”

      这些话粗俗卑劣,带着对女性彻头彻尾的轻蔑。贺斩当时听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能一拳砸烂那人肮脏的嘴。

      可此刻,在这寂静的与世隔绝的海上,在这摇晃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里,那些话却像魔鬼的低语,诱发出他心底最黑暗最隐秘的念头,从那个雨夜雷电划过照亮她的脸时,就同时照亮了他的心。

      此后的每一天,孤独是常态,可是因为在她身边,他才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踏实。

      他想碰她。不只是牵手,不只是搂腰。

      他想把她按在身下,吻到她无法呼吸,抚摸她每一寸肌肤,听她为自己发出的声音——不是小姐对护卫的命令,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女人对男人最原始的反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对抗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欲望。

      不行。不能这样。他会吓坏她。她会哭。

      他舍不得她哭。

      可是......

      贺斩的呼吸乱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低哼。

      “嗯......”

      桌边的姚筝立刻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床的方向:“贺斩?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斩没有回答,只是又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难受。

      姚筝立刻起身,走到床边。油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她穿着粗糙的棉布睡衣,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睡眼惺忪,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是不是伤口疼?还是酒劲上来了难受?”她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

      贺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醉意,只有一片灼热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死死锁住她。

      姚筝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攥住!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倒,天旋地转间,重重摔在了狭窄的床铺上!

      贺斩一个翻身,便将她牢牢压在了身下。沉重的男性身躯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完全笼罩禁锢。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姚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硬和心跳的狂野,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紧绷,能感受到男女之间不同的绝对力量。

      “贺斩!你干什么?!放开我!”姚筝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就像蚍蜉撼树。他的手臂像铁箍,将她双手轻易扣在头顶,他的腿压制住她乱踢的双腿,他的身体像一座山,让她动弹不得。

      “你装醉?!”姚筝气得眼眶发红:“你耍我?!”

      贺斩没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凑近她,炽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危险的侵略性。他的目光像实质的火焰,烧过她的额头眼睛鼻梁,最后死死定格在她因为惊怒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那唇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湿润,泛着诱人的光泽。

      贺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倾身猛地吻了下去。

      酒壮怂人胆。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唇重重碾压着她的,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在她口腔里肆意扫荡吮吸纠缠。他吻得又凶又急,像干旱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甘泉,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和甜美。

      “唔.....放.....开.....”姚筝双脚乱蹬,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呜咽。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滚烫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贺斩的一只手仍牢牢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松开了,沿着她的身侧缓缓滑下。

      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了她腰侧的曲线。那触感让姚筝浑身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贺斩的手没有停。沿着她的肋骨,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令人恐惧又颤栗的火苗。

      姚筝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能感觉到那手掌正掠过自己的肋骨逼近她——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恐惧和某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覆上她胸前时,贺斩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掌就停在那里,离那柔软只隔着一层薄布。他能感觉到掌下她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抬起头,结束了那个几乎让她窒息的吻。两人唇间拉出一丝暧昧的银线。

      姚筝大口喘着气,脸颊潮红,眼神迷蒙又惊恐地看着他,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微微颤抖。

      贺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焚尽。他想继续,想撕开那层碍事的布料,想抚摸,想占有,想听她为他呻吟……

      但他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恐惧。

      就像看到猎物在陷阱中瑟瑟发抖。

      “硬气一顿......”他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

      不。她还没有准备好。她是最应该珍惜的,不该在这里,不该在这个时刻。

      贺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褪去些许,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痛苦的克制取代。

      他没有继续向上,而是慢慢收回了手。但他也没有放开她。那只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红肿湿润的唇瓣。

      “别怕。”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欲念和压抑:“我不动你。”

      姚筝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说不清是恐惧,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贺斩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灼热而颤抖。

      “让我抱一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就一下。别走别怕我。”

      说完,他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和背,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这是一个纯粹拥抱的姿势,强势,却不带进一步的侵犯。

      姚筝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仍然紧绷滚烫,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灼热硬实,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但他确实没有再做别的。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船身摇晃,油灯的光晕也跟着晃动。不知过了多久,贺斩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竟然抱着她,睡着了。

      姚筝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听着耳边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这个充满侵略性却又戛然而止的怀抱,心里乱得像一团纠缠的麻。

      愤怒吗?当然。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害怕吗?有一点。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会......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除了愤怒和害怕,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三天清晨,姚筝是在贺斩怀里醒来的。

      天光从舷窗透进来,照亮了舱室,也照亮了两人相拥而眠的姿态。贺斩的手臂仍紧紧环着她,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姚筝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那个激烈的吻,那只游走的手,他滚烫的身体,还有两人现在的拥抱。

      “醒了?”头顶传来贺斩低沉沙哑的声音。

      姚筝猛地推开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又羞又怒地瞪着他双手叉腰:“你......你昨晚鬼上身......”

      贺斩坐起身,看着她又气又急的模样,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掀开薄毯下床,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昨晚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那样吗?!”姚筝的声音带着哭腔。

      贺斩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

      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后面的补救措施。

      他只是道歉,然后就当这件事结束。

      这句道歉,听在姚筝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它像是在提醒她昨晚的狼狈,提醒她在他面前的无力和失控。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狭小的、充满他气息的舱室里。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我出去透透气。”她胡乱套上外衣,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舱门。

      贺斩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拳头慢慢握紧,眼神复杂。

      ---

      姚筝跑到甲板上。清晨的海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甲板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乘客,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

      她走到船舷边,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茫茫无际的海面,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穿着深色短打,看起来不像普通乘客的男人,正从下层船舱走上来。他们的目光在甲板上扫视,带着一种搜寻的意味。

      姚筝心里一紧。这几个人气质不对。太精悍,眼神太锐利,不像旅客,倒像是来找人的追兵。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转过身,想快步离开。可其中一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姚筝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客舱方向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能感觉到那几道视线像黏在背上,阴冷而充满审视。

      她不敢回头,径直冲回了舱室,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贺斩正蹲在地上收拾房间,见她这副模样冲进来,立刻站起身:“怎么了?”

      “有......有人在找人。”姚筝的声音发颤指着身后示意:“在甲板上,好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

      贺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舷窗边,掀起帘子一角,向外观察。果然看见几个可疑的身影在甲板上逡巡。

      “可能是陈彰的人。”他放下帘子,声音冰冷:“他动作真快。”

      姚筝的心沉到了谷底。逃了这么远,还是在海上,竟然还是被追上了。

      “怎么办?”她无助地看着贺斩。

      贺斩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昨晚的种种旖旎和挣扎,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危机感取代。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烦躁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她早上赌气跑出去,如果不是她非要离开他身边,怎么会这么快被注意到?

      “现在知道怕了?”贺斩的声音有些冷硬,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迁怒:“早上不是跑得挺快?”

      姚筝愣住了。

      她没想到贺斩会在这个时候指责她。

      长时间的委屈恐惧后怕,还有迫不得已被孤立导致身处失控区域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和冷静。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要不是你昨晚那样,我怎么会跑出去?!贺斩,你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贺斩上前一步,逼近她,眼神里压抑着怒火和担忧:“姚筝,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在逃命!陈彰的人就在外面!你跟我闹脾气?耍小姐性子?!”

      “是啊,我们很危险,那你还趁人之危,”姚筝情绪上难以接受贺斩的以下犯上,却又不得不忌惮自己只剩下他,虽然情绪崩溃,却还是清晰指出:“是你——是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贺斩的眼睛红了,像是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我要是真想欺负你,你昨晚还能完好无损地睡着?!我早就,早就......我他妈......”

      他猛地顿住,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回去。他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舱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姚筝压抑的吸鼻涕声。

      过了许久,贺斩才慢慢转过身。他的拳头关节处破了皮,渗出血丝。他看着哭得眼圈通红的姚筝,心里的怒火像是被她的眼泪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妥协和无奈:“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姚筝抽噎着,别开脸。

      贺斩走到她面前,叹了口气,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姚筝却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外面那些人,不一定认出你了。但以防万一,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单独出去。”贺斩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会想办法。船靠码头还要三天。这三天,我们必须藏好。”

      姚筝咬着嘴唇瞪着他,没说话。

      贺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我的小姐,听话,好吗?等安全了,你要怎么生气都行。”

      姚筝还是不说话,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贺斩知道,这是她妥协的信号。他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将一些不必要的物品藏进床底,又把姚筝那身显眼的月白旗袍塞进最底层。

      “我们需要改变一下样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的头发,最好再弄乱点。脸上可以抹点灰。”

      姚筝听着他冷静的安排,心里的恐惧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说得对。可一想到要完全依赖他,听他安排,又有些不甘。

      更重要的是,她还在生气。气他昨晚的粗鲁,气他刚才的指责。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陈彰的人像毒蛇一样紧追不舍,她必须和贺斩一起,才能有生机。

      她慢慢走到水盆边,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倒影。然后,她伸出手,蘸了点盆底的污水,胡乱抹在脸颊和脖子上。又拆开发辫,将头发抓得更乱。

      贺斩回头看见她的动作,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将一件更破旧的、船上买来的粗布外衣递给她:“换上这个。”

      姚筝接过,背对着他,默默换上了那件散发着霉味的衣服。

      等她换好,贺斩已经将舱室里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藏好了。他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头看她。

      “从现在起,我们是去广州投亲的穷苦夫妻。你是我媳妇,生病了,晕船,不能见风。记住了吗?”

      姚筝点点头。

      “还有,”贺斩看着她,眼神深沉,就算是处于脏乱差的环境,就算她穿的破烂邋遢,看起来还是难掩锋芒闪闪发光。只能叹了口气:“别再一个人跑出去了。算我求你。”

      她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和后怕,低下头,轻声说:“知道了。”

      贺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服软的态度,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他走过去,想拉她的手,姚筝却下意识地缩了缩。

      贺斩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没勉强。

      “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顺便弄点吃的。”他说:“你把门从里面闩好,除了我,谁叫都别开。”

      “嗯。”

      贺斩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了。

      门关上,落闩的声音响起。姚筝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游轮(day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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