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82、初见

　　暮春的风裹着香樟叶的碎影，卷过福利院斑驳的红砖墙。温时忆抄着后门的近路回医院，刚拐过墙角，就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咽，细弱得像怕惊扰了谁。

　　他放轻脚步拨开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视线落下去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蹲在草窠里，脊背绷得很直，却透着股掩不住的单薄。夕阳淌过他柔软的发顶，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指尖沾着泥土和草屑，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往小猫蜷着的后腿上轻轻按。那只三花猫的右后腿明显折了，疼得直哆嗦，却乖顺地依偎在少年膝头，连哼唧都放轻了音量。

　　“轻点，别碰着骨头。”

　　温时忆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年猛地一颤，像受惊的鸟雀般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掠过树梢，抖落几片细碎的花瓣。温时忆看清了少年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白，唇色偏淡，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正盛满了无措和紧张，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他的领口歪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手里的手帕被捏得皱巴巴的。

　　“它、它从墙头摔下来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说话时眼睛瞟了瞟地上的小猫，又飞快地挪开，耳尖悄悄爬上一层薄红，“我看它疼得厉害，就、就想帮它包一下。”

　　温时忆蹲下身，目光落在小猫变形的后腿上，眉头轻轻蹙了蹙。他摸出随身带的急救包，扯出碘伏和纱布，抬头看了眼少年：“我是兽医专业的，附近宠物医院的医生，你这样包没用，得先固定断骨。”

　　少年愣了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看着温时忆熟练地给小猫消毒、夹上简易的夹板，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风里飘来香樟的味道，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我叫温时忆。”温时忆低头缠纱布，随口搭话。

　　少年的动作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蚋：“祝、祝时安。”

　　话音刚落，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耳尖的红意更浓了，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祝愿的祝，时间的时，平安的安。”

　　生怕别人像那些同学一样，把这三个字扭曲成刺耳的玩笑。

　　温时忆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弯了弯唇角：“好名字，岁岁平安，多好的寓意。”

　　祝时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怔忪。

　　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小猫已经不再发抖，蜷在他的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祝时安看着温时忆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里翻飞的纱布，忽然觉得，这暮春的风，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