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45、墨页藏锋惊旧梦

　　墨页藏锋惊旅梦

　　研学倒数第一个午后，旅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阳光被薄纱窗帘滤过，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软的光斑。

　　蕴良诗一早便说要去海边礁石区观察潮汐带的植物，临走时特意将自己的背包拉链拉好，又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才拎着标本夹转身带上门，背影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挺拔。

　　盛华瑰靠在床头，手机扔在一边，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目光落在对面床头柜上那个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白山茶刺绣在光里像一朵安静的冰花。

　　他当然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

　　从入学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蕴良诗看他不顺眼——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讨厌，是带着杀意的审视。后来几次冲突里，对方压着没下死手，他也不是没察觉。只是……昨天海边那点短暂的和平，让他有点恍惚，甚至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期待。

　　“看看也好。”盛华瑰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看看你又想了什么新花样。”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猫，走到蕴良诗床边，拿起笔记本。封面布料微凉，针脚细密，看得出主人很爱惜。他翻开时甚至没什么愧疚感，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前几页是研学记录，潮汐、植物、风向，字迹清隽工整。翻到中间那一页时，他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盛华瑰，玫瑰妖，本体百年玫瑰，妖力中等偏上，情绪波动大时妖气外放明显……”
　　“弱点：花瓣核心，惧寒，遇白山茶本源寒气妖力会紊乱……”
　　“计划一：借研学期间的夜间涨潮，引其至无人礁石区，以冰丝束缚其本体，再以寒气冻结妖力……”
　　“计划二：若其察觉不对，可利用其信任……”

　　后面还有更细的步骤，甚至连他可能会走哪条路、会在什么时间落单都写得清清楚楚。

　　盛华瑰看得很平静，甚至还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份写得挺认真的作业。直到看到“利用其信任”那几个字，他才轻轻“啧”了一声，嘴角扯出一点凉薄的笑。

　　信任？
　　他什么时候信过他。

　　可下一秒，他又莫名觉得有点闷。

　　不是害怕，更像是被人当面把那层窗户纸撕了，连假装和平的余地都不给。

　　他把笔记本翻回原处，刚想合上，门突然开了。

　　蕴良诗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几株海草标本，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在地板上。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盛华瑰手里的笔记本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空气像被瞬间冻住。

　　盛华瑰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本能的反应。

　　“放下。”蕴良诗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盛华瑰没动，反而笑了笑，把笔记本举起来晃了晃：“你这计划写得挺详细啊，蕴良诗。”

　　蕴良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近，身上的妖气几乎是瞬间铺开，带着白山茶特有的清寒，压得人喘不过气。旅馆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连空调吹出的风都显得热不起来。

　　盛华瑰也收起了笑意，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退。他知道对方会生气，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烈。

　　“谁让你碰的？”蕴良诗的声音低得发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看而已。”盛华瑰耸耸肩，试图装得轻松，“反正我早就知道你想杀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彻底刺破了蕴良诗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盛华瑰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盛华瑰吃痛，眉头皱了起来，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被狠狠按在了床上。

　　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蕴良诗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指尖的寒气顺着皮肤往里钻，冻得他血液都快凝固了。

　　盛华瑰的呼吸一滞，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妖力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住。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杀意——不是装的，是真的想让他死。

　　“你以为我不敢？”蕴良诗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冷光，“你以为你知道就可以随便看？”

　　盛华瑰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窒息感和对方身上过于强烈的压迫感。他盯着蕴良诗的眼睛，声音有点哑：“我没说你不敢。”

　　蕴良诗的眼神更冷了：“那你在挑衅我？”

　　盛华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昨天那点和平，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蕴良诗的动作也顿了顿，掐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一点，但杀意并没有完全散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盛华瑰看着蕴良诗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荒谬。他们明明是室友，明明昨天还一起完成了研学任务，明明……他以为关系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可现在，对方的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只要再用力一点，他就真的会没命。

　　“蕴良诗。”盛华瑰的声音很轻，“你要杀我，就动手。”

　　蕴良诗的瞳孔缩了缩。

　　“但别用‘信任’这两个字。”盛华瑰的眼神很平静，“我从来没信过你。”

　　蕴良诗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什么。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盛华瑰立刻坐起来，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抬头看向蕴良诗，对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显然也在极力压制情绪。

　　地上的笔记本静静躺着，像一个导火索。

　　盛华瑰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调，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蕴良诗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出去。”

　　盛华瑰愣了一下：“啊？”

　　“我让你出去。”蕴良诗的声音更冷了，“现在。”

　　盛华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烦。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蕴良诗，你要是真的想杀我……就别在本子上写。”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少年的视线。

　　房间里，蕴良诗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指尖在“利用其信任”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最终用力合上了封面。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房间里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