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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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估了一座小镇学校的信息扩散程度，体育祭之后我就没过成一天平和安稳的日子。
各种运动社团的人在午休、课间以及放学后纷纷到访，希望我加入他们的社团。回家社有什么不好的！我就喜欢无所事事的感觉，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青春。
通通拒绝完，我的风评变得有些微妙了。一部分人觉得我更酷了，另一部分人抨击我喜欢出风头，我听了认为两边都说得没问题，但花江奈奈却坚定后者是很严重的指责，我一定得摆脱才是：“……林酱，要不然你加入文学社或者是电影社吧？这两个社团几乎没什么活动，只用偶尔过去报道就行，我有朋友在里面，可以帮你递入社申请表。”
“不用。”我说，“为什么要加入另一个社团？”
花江奈奈被我问得一愣：“诶？因为这样就有理由彻底拒绝那些运动社的队长和经理了啊……”
我摇头：“就是因为不想加入任何社团我才拒绝了所有人。他们有什么想法那是他们的事，我已经给出最终结果了。这事已经结束了。”
花江奈奈眨了眨眼睛：“……起码做个样子……”
我：“做给谁看？”
我是真的挺好奇。体验学校生活的主体是我，我当然要以自己的喜恶来度日了，表现得友善也好，对所有人说谎也好，选择低调或出风头也好，交朋友又或者是独来独往也好，这都是根据我当下的心情来决定的。大家不都是这样的么？那不想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做给谁看？我受益了么？
花江奈奈：“…………”
花江奈奈：“………对不起。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而且你没有任何地方需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事。”
花江奈奈：“……可是。你会觉得我很软弱吧。”
我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她盯着我的动作瞳孔收缩，肩膀也跟着跳了一下，但强忍住在原地没有躲闪。就像是受惊而不能动的小动物一样。我对于需要保护的东西总是具备更多的耐心，也许是潜移默化被规训出来的本能，也许是像我妹妹尖叫着骂我时说的那样我就是个该死的控制狂，不过我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出言安慰她：“不用想那么多。我的看法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在我面前总需要以我的态度来确定自己的定位的话，对你来说压力就太大了，那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继续跟我做朋友这件事吧？毕竟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哭着跑出教室。
这时就该给他人留出思考的空间，我体贴地没有去追。
教室里安静得如同停尸间，我把下节课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发现周围敢跟我对上视线的人只有糸师冴，我对自己的长难句很满意，不过还是象征性谦虚地问了句：“问题在哪里？语法出错了？”
糸师冴思考了片刻：“肢体接触太多了。”
谁要他来指点我。我敷衍地笑了两声，扭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不认为花江奈奈的“软弱”是个问题。那是她在她身处的环境下培养出的应对机制，我的行为逻辑对她来说不适用，如果她太容易受到我的影响，不上不下地卡在她原本能够自恰的环境中，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我确实挺喜欢她的，所以她如果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拉开距离也不错。
可是第二天的午休时间，她若无其事地把桌子再次拼了过来：“林酱你今天带午饭了么？我多做了一点。”
背后有谁忿忿不平：“什么嘛。她对你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奈奈你还对她那么温柔……”
我还没转过头，花江奈奈啪地一声把饭盒甩在桌子上，盖子被震开掉下来，我迅速伸手捞住没让其掉到地上，再抬头她已经站了起来怒视着对方大声说：“我跟林酱是朋友！她才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
“………………”
然后，她沉默着，坐下了。脸涨得通红。
我缓缓把盖子放好，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注视着她，好吧，她自己做出了选择，那我就不多言了。再不说话分散注意力，这孩子脸都要烧起来了，我指着她的饭盒：“我想吃炸丸子。”
她慌慌张张地翻出了筷子，只有一双，我今天中午带的是面包，她心不在焉地夹起送了过来，半途意识到不对又往后缩，我握住她的手腕啊呜一口吞掉了炸丸子。鸡肉、淀粉、味淋和酱油，调味有点淡了，不过还行。
“………………………”
花江奈奈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我松手，回想起糸师冴的评价，可能、大概本地人的视角真的有几分道理，转而向她道歉：“对不起。肢体接触不该那么多？”
她使劲摇头。
哈。我就知道我一点错都没有。我满意地心想。
今天刚好又是我和糸师冴值日，从上次被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磨合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和平地分配各项任务。他虽然确实没干过什么活，但起码教了一次之后上手得也快，我跟他没再因为干活起过任何争执。
说到中午的事件，我吐槽：“问题点根本不在于肢体接触，你搞错了。”
糸师冴：“乱说。你的肢体接触就是很有问题，你想泡她吗？”
“这个字眼很轻佻，我是认真地在跟她当朋友。”我皱眉，“如果我对着你说，我要泡你，你会怎么想？”
糸师冴面无表情：“谁要管你。别泡我。”
但话又说回来。
我跟他都刹住，仔细重新回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一个没觉得在冒犯人，一个没觉得被冒犯。于是关于此用语到底是中性词还是贬义词的纷争只好不了了之。
我：“我感觉同龄人之间交友的逻辑还挺简单的，长时间在一起做一件事、能在对方身上寻找共鸣或者是其他积极正向的情感。群体会趋同，我跟奈奈的矛盾在于她希望同化我、希望让我做这个大环境下大家都会做的事情、希望我有归属感，但我不愿意，也同样不希望她被我改变。这冲击到她长久以来的观念了。”
糸师冴：“无谓地浪费这么多精力，还不如专注在自己身上。”
我：“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奈奈说的？”
糸师冴：“有什么差别。愚蠢的抱团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朋友又不是必需品，我只要长久地做我自己，一切都会随之而来。”
我又没在谈论你……我吐槽。
糸师冴说他通常不会在别人的事情上投太多耐心。
所以主语替换成你，你就能多说几句了是吧。我笑道。
桌洞里手机时不时震一下。
我懒得去查看，但比较奇怪的是，糸师冴挂在课桌旁的包里也一直传来提醒音。
他有点烦躁地丢掉黑板擦，原本也没有任何想说话的念头，但被我盯着，勉强开口：“我的电子邮箱地址被传出去了，最近总是收到匿名骚扰邮件。”
“我猜猜。”我双手交叉搭成桥状，“是不是‘……我是都内连环杀人案的目击者，具体的情况无法详述，但我希望制止凶手。如果你能帮助我，请将你的手机号码回复给我，如果你帮不上忙就请在3日内把这封邮件转发给10个朋友，否则下一个遭遇不幸的人可能就是你。’？”*
“………”糸师冴看了我一眼，“你也收到了。”
我耸肩：“这个时候你就该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嘛，这样我就可以回答：‘我会算命’。”
糸师冴：“你无聊死了。”
我：“就是因为无聊我才会没话找话说啊！”
我吐槽：“随便怎么说，这邮件的受众群体都选的很糟糕。什么连环杀人案的目击凶手，对于中学生来说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因为不理解反而降低了恐怖性，大家只会把这个当骚扰邮件看待的。”
糸师冴：“这就是骚扰邮件。”
我：“不过不影响会觉得好玩吧？”
我翻动自己的收件箱——在出国前我几乎不怎么用电子邮箱，但在这边，最普遍的联系手段就是发邮件，我只能把落了灰的账号翻出来用。在体育祭前我就收到过相同的邮件内容，第一封邮件正是体育委员发过来的，体育祭后收到的就多了，基本一天都能收到两三条，有的人我知道是谁，有的我根本不认识。筹备体育祭的时候村田悠宇有问我要过电子邮箱，方便转发通知，在班上也有几个女生找我要过邮箱。
——这种微妙的恶意。真有意思。
我笑眯眯地问：“冴君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糸师冴沉默半晌：“……白痴。你是被盯上当成垃圾桶了。”
他不大高兴地用力敲打着键盘：“一群……白、痴。”
我听见了邮件发送的音效，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见提醒音。
糸师冴盯着屏幕不屑地撇嘴，我知道这人没有什么分享精神，直接凑过去看对面回复了什么。
「你不相信我么？」
“滴——”
下一条信息也跳了出来，很明显是生气了。
「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糸师冴：“谁会相信这种蠢话——”
我：“等下哦，冴君……”
“滴。”
「我知道了。见面的话，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吧。」
手机安静下来。
糸师冴直接去点拉黑的选项，但点了几次都显示不可操作。他正准备合上手机丢进包里，下一秒，屏幕发疯一样的震动起来，滴、滴、滴、滴，一条条信息涌了进来。
「我知道你在哪里。」
「春雷中学一年C班是么？」
「我发现你的位置了。你还没回家呀。」
「我现在就来找你。」
唉。我叹了口气，摘掉眼镜，强行从糸师冴手里接过手机，往前翻他到底发了什么，中途手机一直跳个不停，开免打扰也没用，我就在这种干扰下努力往上滑。
三分钟前，他简单粗暴地回了对面两个字：白痴。
嗯。骂得挺好的。
「我在校门口了。」
「我在一楼了。」
「我在二楼了。」
「我到教室门口了。你为什么关着门？」
我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糸师冴被我拿走手机的时候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铁青：“……丢掉。”
我望了眼门外，教室门还关着，礼貌地响起了敲门声。没人去开门，我顺口回应糸师冴：“现在丢掉也没用了。”
他近在咫尺的手臂都紧绷了起来。
门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分钟后，死寂的沉默被突然开启的广播打断：“叮咚——一年C班的糸师冴同学、一年C班的糸师冴同学，有……找。请到……滴、咚……我来找你了。”
复合的电子音噼里啪啦地机械着重播。
“现在、我在你……”
我转身，反手按住糸师冴的肩膀，突然出声：“别回头哦，冴君。”
「我在你身后。」
“……我在、你的身后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