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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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红烛烧了一半，帐内的呼吸已经均匀，姬宝蓝拢了拢披在身上的丝被，将发髻全部拆散，双手撑着胳膊坐在摆满了食物摆盘的桌前沉思。
皇甫思这身体明显撑不到年底，他年富力强的时候还能把控局面，要留着姬家给天下人做面子功夫，现在为了给太子拔除后患，淇王只是第一刀。
他真正要动手的，应该主要是功臣和诸位子侄。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风。
她能保住淇王的命吗？她有必要抱住淇王的命吗？
眼下她必须站队太子，在后续的时间里得到对方的信任，通过信任拿到站在台前的权力。
当皇帝无能的时候，就会有人替他执掌这份江山，皇甫思更倾向于谁呢？母后临朝称制？皇后代掌国玺？这两样都会有外戚坐大，或者干脆不要外戚和宗室，选择任用太监内侍？可是这样的话，出镇各地的军队又该交给谁？不是自己血脉出来的王爷，造反那就是家常便饭了……
这时候皇甫思肯定睡不着，但姬宝蓝也没好多少，自己究竟怎样才能分一杯羹呢？以目前对方的态度，估计就是把她当吉祥物，用完就扔，做个王妃仁至义尽，恐怕他还觉得自己厚道呢！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她忍不住头往下一点。
“砰”一声砸在桌上。
她立刻惊醒，忍不住看向床上，对方依旧没醒，倒是传来几句嘀咕。
“……姐姐……”
姬宝蓝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姬元澄是在喊姐姐吗？依稀记得他活在世上唯一能当得姐姐的人好像是自己这个堂姐吧？可是她俩并不熟……
也许是自己太想念阿绿了，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有个人喊自己姐姐。
她悄悄走了过去。
对方又不嘀咕了。
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姬宝蓝忍不住仔细打量了淇王一眼，越看越觉得闭上眼睛的他跟之前睁眼的人差别好大，脸红扑扑的，竟然有几分乖巧可爱。
她想了想，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大概是解药在起作用，所以有些发烧。
姬宝蓝用帕子沾了沾水给对方轻轻擦拭额头，又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太阳穴，就像以前她对另一个弟弟做过的那样。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这世道便是如此，人与人之间总是一刹那的缘分和永恒的遗憾。
她转过头看着桌上快要燃尽的红烛，像泪水一样挂在烛台上一串串的往下滴。姬宝蓝曾经不知道蜡烛的珍贵，毕竟是从小习以为常的东西，直到离开洛阳，直到自己就带着几个人避难生存，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照明的东西不是只有蜡烛，还有桐油，甚至连桐油灯亦不能多点，晚上能读书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再度回到蜡烛随便用的洛阳，她的心情已经相当平静，名为姬宝蓝的死人余生只剩下一件事——报仇，报仇，和报仇。
如果有一天，她报仇结束，不知道是否还有足够的缘分能够再见一见他呢？
可惜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眼睛睁不开，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阿绿弟弟那么温柔，一定是腼腆文静的公子……
……
月光下，有一道清丽的身影，拿着竹枝在沙地上教他习字。
写自己的名字，写他的名字。
"蓝是我的名字，绿是你的名字，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姐弟。"
他笑得很是开心，姐姐脸上蒙着帷幕，又生了病，大多时候都很痛苦，唯独教他习字的时候有几分开心，所以他总是缠着她教自己认字。
“姐姐为什么身体不好？”
“……我曾经被迫喝下一种毒药，后来因为呛水吐了一半，这才没有死掉。”
“我一定会医好姐姐，不论这是什么毒药。”
“这是金屑酒，一种只会用来毒死达官贵人的东西，你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姐姐也是达官贵人吗？”
“我是该死的达官贵人。”
“不……姐姐才不该死，姐姐是我的贵人。”
阿绿……
是谁又在喊他阿绿？那是只属于姐姐的专属名字，他曾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金屑酒，没想到也有服用的一天。
他的头好痛，好痛啊……
可是头上传来令人贪恋的温度，好像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
淇王一觉醒来，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不过头舒服了很多，而且有什么温软的东西搭在脸上。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片红色的绸缎纹样，紧接着……
“！！！”
那无比柔软温暖的东西竟然是咸苓的手，她居然把自己脑袋抱在怀里放在腿上，趁自己睡着的时候！！！
他恼羞成怒的一把推开眼前的女人，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无比嘶哑。
姬宝蓝被这么一推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淇王大清早的气红了脸，有些发愣：“干嘛！你昨晚发烧我给你擦汗擦了半宿，你还推我？？？”
“……”淇王顿时哑了火，只好硬邦邦的说道：“今天还要进宫，快点去换衣服！”
国师从宫中发嫁，服侍的侍女自然都是皇后安排的，专门给她配备了一个贴身大丫鬟加两个细活针娘和一位内侍。
大丫鬟名叫真珠，显然是这些人里管事的。
那是个很懂眼色的略稳重的二十来岁少女，在宫中按说已经升到女官了，怎么还派来伺候她？
“咸苓国师穿这种不染色的衣服，真是宛若仙人。”真珠对着镜子替姬宝蓝整理好衣冠，轻轻地夸赞道。
除去嫁人当天必需的礼衣，她还是选择穿巫山装束进宫，说明她更喜欢用国师这个职位来作为自己的身份，而非王妃。真珠便很有眼力见的也用这个称呼来赞美她。
没有人不爱听奉承话，姬宝蓝笑道：“你本是宫里的女官，现在却派来伺候我，有些委屈了。”
真珠立刻摇头：“怎么会？奴婢不怕说句实话，在这个关头能被放出宫，是国师的恩典，也是奴婢的造化。”
姬宝蓝没想到这女孩如此直白，是了，人人都看得出皇帝没几天好活，谁知道到时候宫里有多少人要拉去殉葬呢？
能放出宫来，与其说是她的恩典，不如说是皇后的恩典。
姬宝蓝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待你很好。”
“奴婢这是借了国师的光，皇后娘娘之所以待奴婢好，是因为她要国师好。”真珠笑着回应。
姬宝蓝有些惊讶，看来对方有意讨好自己，或者说有意要透露消息了，这是皇后的安排？
当今皇后姓杨，是皇帝的原配，太子的生母，身体倒是比皇帝好很多，除此以外倒也没听说什么特别的，家里人丁不旺盛，在朝中位置也不突出。
有人送消息上门，姬宝蓝自然不会推拒。
她转了转眼珠：“皇后召见过我两次，很是贤惠温柔，看着就十分好相处。”
真珠笑道：“国师善于占卜，那句雏凤清于老凤声的预言帮了太子自然就是帮了皇后，皇后想要对国师好是应该的。哎，只是皇后性格太好了，就容易被人欺负。”
姬宝蓝故作惊讶：“谁能欺负皇后？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真珠一边给姬宝蓝佩戴饰物，一边八卦，“太子妃善妒，前几天刚打死了怀孕的良娣，是个已成型的男胎呢，给皇后这几天气得心口痛。”
姬宝蓝立刻闭眼，幽幽叹息：“这是造孽啊。”
真珠也一脸唏嘘：“可不是嘛！要是太子妃自己能生也就算了，偏偏她不能生，也是皇后娘娘心太善，当年明知太子妃性情不好，又觉得只要嫁给太子对太子好就行，哎……”
“皇后娘娘太难了，这可如何是好？”姬宝蓝适时问出这句，她很好奇皇后到底要做什么。
皇后是要废掉太子妃吗？理论上皇后废太子妃可比太后废皇后轻松多了。
除非……
是了，自己怎么能忘了如今的太子妃是甄家人。当年力挺皇甫思上位出了大力气，对比甄家的权势，皇后确实要仔细掂量掂量。
那派人跟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唉，说到底还是太子妃心事太重了。如今国师嫁与淇王，太子妃的心事怕是又更重了。”真珠装模作样的长叹。
姬宝蓝立刻接上表演，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太子妃有什么心事？”
真珠低头附耳道：“据说太子妃待字闺中时，曾思慕淇王殿下呢。”
太子妃曾思慕淇王，要不是场合不对，这八个字能让姬宝蓝笑一整天！
原来皇后派人到自己面前给太子妃上眼药，是为了借自己的手给儿媳妇添堵。
老皇帝还没死，身边人都在为新皇帝的权力归属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婆婆和媳妇要争儿子了。
太子上位都没有板上钉钉，皇帝还在铺路呢，后宫倒先开始动手了，真有意思。
皇后真的很懂女人，这么多年能管着皇帝的下半身，除了早年无法随军让皇甫思小妾生了个女儿之外，宫中没有任何太子兄弟出生，确实有点东西。
咸翘啊咸翘，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可惜她是姬宝蓝，不是咸苓。所以她知道如今的太子妃嫁给太子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堂弟多大？
自己五岁堂弟四岁，二十岁的少女爱慕十四岁的淇王尚且有可信度，十岁的少女爱慕四岁的萝卜头，到底谁疯了？
皇后这谣言都说得出口！不愧是皇甫思的嫡亲老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