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在杀你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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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结局？
甄荔眉心紧锁。
是啊，姬宝蓝每一步看似都在帮她，到底是图什么？
昭阳殿的夕阳已然全红，残阳似血，血色弥漫进整座宫殿，照在姬宝蓝脸上，仿佛染血的牡丹，又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表姐，比起夺取权力，我更擅长失去权力。”她笑着往前走一步，残红便在追在脚下前移一步，长长的黑影与红光混在一处，瞬间把原本华彩万千的昭阳殿渲染的宛如幽冥地府，甄荔身后的玲珑卫们迅速上前，站在她两侧和前方持刀而立，防止姬宝蓝靠近。
但姬宝蓝仿佛看不见他们，依旧缓缓往前走，走到身子差点碰到最前面玲珑卫的刀尖，走到几乎距离甄荔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人能在夕阳下看清楚彼此面孔上的瑕疵。
她们有五分相似，另五分甄荔随了镇国公，而姬宝蓝随了甄贵妃。
有人常说女生男相是福气，因此甄荔被相面时总是夸赞有凤凰之姿，而漂亮许多的姬宝蓝则总是在无数摇头中心生黯然，因为美貌总是别人看见，别人欣赏，别人评价，而所有评价姬宝蓝的人，则往往留下一句：美则美矣，望之不似人君。
她的眉眼过分好看，虽然少了甄贵妃那一丝易碎的绝色，但依旧艳丽张扬，带上三分笑意的话，整张脸颇为明媚。
无论她经历多么困苦，无论她神色多么忧愁，可她生着一张明媚鲜艳望之心喜的面容。
“表姐，你好像从没想过，你的权力来自于天子，而当今天子已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姬宝蓝微笑着缓缓开口，“从皇甫思非要传位给傻儿子开始，皇权就岌岌可危了，谁看见龙椅落在这人身上不眼馋呢？表姐看到杨太后眼馋，你自己眼馋，可这天下茫茫英雄，谁不眼馋？”
提到茫茫英雄，甄荔想到了皇甫思的遗命，想到了她带着人马前往地牢却发现三位郡王消失了，她当即吓出一身冷汗，好在皇甫思已死，即使没有做到这件事，权力还是属于她。
只是，消失的人呢？
“是你……派人救走了三位郡王，是你……放走了冯丹青。”甄荔回过神来，终于把过去的一切都勾连上，“你……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要皇甫家内乱。”
“是。”
“你帮我斗杨皇后，你帮我清理大臣，只是为了让我众叛亲离，如同当年的……”
即使时隔多年，想要提起姚太后，甄荔都忍不住打个冷战，即使那女人已经死了很多年，可她当年的嚣张与暴行，所有在洛阳的高门大户听见她的名字都会觉得恐惧。
“是，如同我祖母。”姬宝蓝笑得分外灿烂，“你现在也有一个名义上的谢贵妃刚生下的女儿，你现在也可以立她为皇帝，就像当年祖母立我一样，但你也会很快就被推翻，被剥夺，最后和她一样死不瞑目。”
“……”
“表姐，这才是我为你献上的，华美尊贵却又剧毒无比的牡丹蛊。现在……”姬宝蓝故意伸出手拢在耳侧，做出一个倾听的模样，“你听见马蹄声了吗？”
甄荔脸色瞬间惨白。
日落之后城门会关闭，整座洛阳城即将进入宵禁，这本是最安全的时刻。她当年离开金墉城靠得便是收买禁军，后来她将那位禁军飞速提拔至领军，又将他的亲戚提升为了洛阳令。
不会有问题的，都是她的自己人。
“你在垂死挣扎。”
姬宝蓝摇摇头。
“表姐，我下棋的路数跟你一样，没有完全的准备，我是万万不敢摊牌的。”她看了一眼现在沉默的咸苓，“你不也是吗？咸苓早就进宫了，你无非是想玩一手让我顶罪的戏码而已，你想把所有自己做的恶事全推在我身上，你是无辜的，我是奸佞。最后杀了我给三位郡王交代，你觉得这事能就这样结束？咸苓小妹妹啊，等到三位郡王的兵马杀进来，他们会认为你咸苓是大国师，还是我是大国师呢？就算皇后在这里杀了我，我也只是一具要被扔去乱葬岗的无名女尸，真正交出去给三位郡王的，说不定，是你哦。”
“……”咸苓惊恐的瞪大双眼，她看看姬宝蓝又看看皇后，“不……我没做过任何事……是你……”
“可你才是真正的咸翘之徒，你才是真正的咸苓，不是吗？”
甄荔没有理会想要过来拉扯自己的咸苓，直接命两名玲珑卫按住她，自己则逐字回味姬宝蓝话里的意思。
“……是谁？你在我身边埋伏了谁？”甄荔站了起来，几乎全身开始冒冷汗，她的鼻腔凝重到几乎喘不过气，“……当时铸金人……你们就是一伙的……你、焦骨教主……还有禁军将军……你们都是一伙的……”
姬宝蓝回以微笑。
“表姐，十五年前好像也是这个时间，当时舅舅把城门打开迎接皇甫思军队，用来换一个镇国公的爵位和你的太子妃位。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现任洛阳令把城门打开，迎接三位郡王的军队了，表姐你真的没有听见马蹄声吗？我可是听见了哦，跟十五年前一样的，逼宫的声音呢……”
尽管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甄荔还是被迫跟着姬宝蓝的思路仔细聆听。
好像，是有一些喧哗。
人声、火焰声、兵刃声还是马蹄声？
似乎都有，也似乎不过是风声。
她也许幻听了。
不，她没幻听，是姬宝蓝疯了。
一定是姬宝蓝疯了，在这里胡说八道。就算她甄荔今日要死，姬宝蓝也得死在她前面！
“今日如果我走不出这昭阳殿，你也走不出去。”甄荔冷笑，身后的玲珑卫渐渐靠近，她伸出手指着面前的故人下令，“在杀你之前，做姐姐的最后送你一份礼物吧。”
甄荔的脸色露出一丝玩味：“副指挥使，去，给大国师好好瞧瞧你的脸，让他看看你是谁。”
姬宝蓝这才将目光看向甄荔的身后。
隐在暗中的玲珑卫终于显露真容。
一人从后排缓缓走出。
残阳只剩一丝余艳，那点昏黄却足够照亮眼前人的面容了，因为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一定会是人群中的焦点，姬宝蓝有些费解，这种明亮如星的人怎么能去做暗卫？他太耀眼了，耀眼到除非换成黑衣并且站在最后面，否则姬宝蓝一定会第一眼看见他。
那样熟悉的面孔，一如数月前巫山初见。此后几乎日夜相处，姬宝蓝的脸上第一次呈现空白，她第一次束手无策。
“玲珑卫副指挥使，告诉她你是谁。”甄荔终于露出笑容，今天姬宝蓝给她带来那么多震惊，她起码也该小小回敬一下。
那男子抬起头，轻轻吐露语句：“真正的淇王姬元澄早就病故，为了保障咸苓的王妃之位，先帝命我假扮淇王，而后伺机死去金蝉脱壳，谁料国师救我一命，故此先帝和皇后命我留在身边继续监视国师，从而活了下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回轮到甄荔大笑了，“好表妹，喜欢这份礼物吗？”
“实不相瞒，皇甫思把玲珑卫交给我的时候，我还是很为这件事震惊的，他这辈子虽然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将军，却最喜玩弄权术，既然要坑原配妻子，坑自己儿子，也要坑我，当然……也会坑你。”甄荔的眼中露出一线杀机，“表妹，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姬宝蓝摇了摇头。
她甚至不想再去看那双眼睛。
原本来这里，她就不想活了。
其实要避开此劫，她有很多很多办法，姚九叔已经告诉了她今夜就会行动，她只要拖过去就好了。
她只要拖过去，等到三位郡王血洗皇宫，等到三位郡王自相残杀，等到明日太阳升起，甄荔和咸苓的尸首自然会被人抛在城头高高挂起。
可她还是要来，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活了。
五年的宫廷生活，十五年的流离失所，其实早让她失了活下去的勇气，阿绿本是唯一的一抹亮色，可她永远失去了。而姚九叔……竟然妄想要她重返帝座，荣登大宝。
这可行吗？
姬宝蓝自嘲的想，原来姚九叔……也舍不得权力。
这世上，人人都舍不得权力。
可她累了，她宁愿在最后关头跟甄荔同归于尽，将这些年的一点一滴和对方撕扯清楚。
原本唯一的心软，就是让堂弟溜走。
现在似乎不用心软了，一起走吧，就在这里。
等到三位郡王杀进来，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太阳终于彻底下山，昭阳殿陷入黑暗之中，宫女内侍早就被赶走，没有人点灯。
此时月亮还不明晰，但甄荔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可见：“既然如此，送她上路。”
“是。”姬宝蓝面前的‘假姬元澄’微微颔首，然后抽出自己配着的长刀。
银色白刃在夜色中发出一道寒冷的光芒。
姬宝蓝自嘲一笑，接着闭上双眼。十五年了，她从阎王那里借了十五年的寿数，如今也该到尽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