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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多谢老师。 ...

  •   秋与归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大氅,含糊道:“他在换衣服。”

      她看了一眼斐萱手上端着的吃食,察觉到自己这样站在人家门口实在难看,于是吩咐她一起回了书房。

      刚走进书房外间,暖意扑面而来,这里的炭盆也烧得旺旺的。她脱下那件大氅,动作有些急,差点带倒桌边的梅瓶。

      秋与归将花瓶重新挪了位置,随手将大氅搭在椅背上,随后在餐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换好衣服的束鹤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看向秋与归,似乎在等她开口。

      秋与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快进来呀,粥都要凉了。”

      束鹤缓步走进来,在她的示意下,才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着急动筷,而且看着秋与归,认真说道:“小姐,您的救命之恩……”

      “哎!”秋与归立刻打断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枣糕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笑眯眯地说道:“尝尝这个,可甜了。”

      秋与归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将他的话挡了下来,她可不想听到什么铭记于心,他日相报的话。

      既然被她救到了,就好好的待在她的身边,献出身心来报答呀。

      束鹤看着碟子里的枣糕,沉默了片刻,最终拿起筷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见他动筷,秋与归也拿起勺子,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低下头,开始喝粥,他的吃相很安静,运动也有些拘谨,但看得出来,是饿极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食物的热气氤氲成淡淡的白雾。

      外面的雪还未彻底融化,便又开始落下。从早到晚,东厢房地炭火始终未断,束鹤的病经过这两日的调理,已经彻底痊愈。

      只是,秋与归很快发现,束鹤的话实在太少了。

      起初,她以为是病中虚弱,精神不济。可等他能够在院子里活动后,那份沉默依旧如影随形。

      他像一株安静的植物,被移栽到这个陌生的庭院里。秋与归若不同他说话,他就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

      晨起,斐萱送来热水和新做的衣物,他道谢后便沉默着洗漱、穿戴;用膳时,秋与归招呼他,他才会安静地过去坐下,筷子从来不碰离自己稍远的菜碟;午后,秋与归若不在自己院中,他便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梅树或者天空发呆;晚上,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他便起身,规规矩矩地向秋与归道声“小姐安歇”,然后回房睡觉。

      秋与归并非没有尝试过,她兴致勃勃地给他讲玉京城里发生的趣事儿,拿出自己收集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他看,又或者拉他一起堆雪人,束鹤的反应总是很平淡。

      明明听她讲话时,眼神专注,对那些小玩意儿也会有一丝好奇,但总是有些疏离。

      “小姐,小公子的性子……是不是太闷了些?”斐萱边整理书架,边忍不住说道,“整日里没几句话,也不爱动弹。”

      秋与归看着书桌上开始凋落花瓣的梅枝,没说话。她想起契约上的那个名字,心里忍不住吐槽:你指望一只被束缚的鹤有什么生机呢?

      雪又断断续续飘了两日,天空终于开始放晴,积雪开始融化,院子里总是嘀嘀嗒嗒的响。

      这日,是秋与归重新开始听课的日子,每月逢五,府里会请城中的儒生李夫子来给她讲学,虽说秋家对女子的约束不算严苛,但基本的诗书礼仪还是需得通晓。

      秋与归对这些日常只当打发时间,但面上功夫总要做足。

      她正对着面前摊开的课本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耳朵里听着夫子抑扬顿挫的讲解,余光却被窗台下露出的半颗脑袋吸引。

      是束鹤。

      他缩在窗下,侧着耳朵,听得很是认真。秋与归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些有兴致。

      一丝细微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角,她也开始认真听课,甚至还主动提问,引得夫子捻须夸赞,直道她今日认真好学。

      下学后,秋与归亲自送夫子离开,走出书房时,束鹤已经提前离开。

      她没有急着去找他,而是等用膳时,才开口询问:“听得懂吗?”

      束鹤一脸迷茫地望向她。

      “夫子讲课,听得懂吗?”她语气随意。

      束鹤嘴唇微动,低下了头:“有很多……听不懂。”

      秋与归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想学吗?我教你。”

      他放下碗筷,思考许久后,才定定地看着她,“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秋与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光彩流转,“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老师,就由我来教你读书写字。”

      束鹤仰头看着她的笑脸,轻声回答:“好,多谢老师。”

      秋与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说定了,明日开始,我会给你准备启蒙用的书籍。”

      束鹤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后,秋与归便兴致勃勃地将束鹤领到了书房。

      她特意让斐萱又搬了一张书桌,与自己的并排放着,铺上了崭新的宣纸,备好了笔墨。

      “诺,这是你的。”秋与归将一只小号的狼毫笔递过去。

      束鹤接过笔,指尖触到光滑微凉的笔杆,动作有些生疏。他看了看面前的白纸,又看了看秋与归,眼中带着一丝无措,“请老师教我。”

      “好啊。”她笑起来,拿起自己那支笔,演示了一下握笔的姿势,“看好了,执笔贵在指实掌虚,腕平掌竖。”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拇指、食指、中指如何配合,虎口如何呈凤眼状,手腕如何虚悬。

      束鹤听得极为认真,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手指,然后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他悟性很好,虽有几分僵硬,但姿态已然到位。

      “很好。”秋与归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端正的“一”字,“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横画开始。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你来试试。”

      束鹤凝神,回忆着她的动作,手腕微微用力,笔尖落在纸上,第一划歪歪扭扭,墨迹也深浅不一。

      秋与归没有笑话他,反而凑近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不错,第一笔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多写几遍就顺了。”

      她的鼓励毫不吝啬,带着盲目的乐观。

      束鹤抿了抿唇,没说话,低下头,又认真地写了一遍。

      虽然依旧不够好,但比第一笔稳了一些。他屏住呼吸,又接连写了几个,一个比一个平稳。

      秋与归忍不住赞道:“很好很好,悟性很高嘛!那我们接着学竖画……”

      她教得投入,仿佛真成了个小夫子。从横竖撇捺,到简单的“上、下、人、口”,循序渐进。

      束鹤学得极其专注,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虽然还谈不上什么风骨,但已然工整清晰。

      “写得真好!”秋与归毫不吝啬地夸赞。

      束鹤耳根微红,低声道:“是老师教得好。”

      “那是自然。”秋与归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功劳,“接下来,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吧。”

      她另铺了一张纸,提笔,蘸墨,手腕悬空,要下笔时,才意识到在这里,自己还未问过他的名字。

      束鹤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主动开口说:“束鹤。”

      “嗯,束鹤。”秋与归重新蘸墨,在纸上落笔,“束,有收敛、聚拢之意;鹤,是一种高洁的鸟,能飞得很高很远,你的名字很好听。”

      束鹤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墨迹未干的字上,他伸出手指,虚描着这两个字的轮廓。

      “该你了。”秋与归将笔递还给他,“试试看,写你自己的名字。”

      束鹤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秋与归方才写得笔顺,小心翼翼地落笔。

      第一个“束”字,写得有些大,结构松散,但笔画是对的。写到“鹤”字时,复杂的结构让他有些迟疑,笔尖顿了顿,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懊恼。

      “没事,我再写一遍。”秋与归又拿起笔,在旁边慢慢地分解着写了一遍,“你看,这里先写这一撇,然后这一横……别急,慢慢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耐心。束鹤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跟着她的指引,重新开始。

      这一次,依旧称不上美观,但两个字总算完完整整地落在了纸上。

      秋与归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束鹤专注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教他写字,似乎比自己预想中……要有趣得多,也更有成效。

      她将写着他名字的纸放回他面前,笑道:“这是你写下的第一个完整的名字,以后等你熟练了,就能写得更好。”

      “谢谢老师。”

      秋与归眉眼弯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你每日都要练习,不能有一丝懈怠哦。”

      “是。”束鹤应下,声音坚定。

      日子便在每日固定的教学和练习中,悄然流逝。束鹤的进步堪称神速,不过七八日,基础的笔画与常见的字已写得有模有样,甚至能磕磕绊绊地诵读一些简单的文章。

      秋与归也愈来愈享受这个老师的角色,她发现在这之后,不再是她单方面地给予,束鹤对学习的认真,不懂就问的态度,更是对她依赖和信任的证明。

      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这日午后,秋与归正指点束鹤练习“永”字八法,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斐萱为难的声音传来,“顾少爷,小姐正在读书,您稍等……”

      “读书?秋与归还有这么好学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闯了进来。

      他生得眉目俊秀,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打量和倨傲。

      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斐萱,“小姐……”

      “没事。”秋与归放下笔,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顾元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元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掠过秋与归,落在她身旁的束鹤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开口询问:“这是谁?”

      顾元然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轻慢,“怎么从未见过,新来的……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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