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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笨拙 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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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归!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事吧?”季知微正踮着脚张望,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秋与归安抚一笑,“没事,有点迷路,绕了一圈才回来。”
季知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从她手上的水囊上飘过,随后站起身,“南边有片坡地,雨后阳光一照,会长出很漂亮的彩虹花,想去看看吗?”
对上季知微期待的眼神,秋与归含笑答应了下来。
南坡的彩虹花确实很美,细长的花瓣在阳光下呈现出渐变的光泽,风一吹,便颤巍巍地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季知微欢呼一声,拉着秋与归冲进花丛中。“与归与归,你看这朵,只有两种颜色哎。”
秋与归凑过去一看,确实独特,“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养着。”
“嘿嘿,正有此意,这就是幸运。”
山风吹过坡地,带来丝丝凉意。阳光西斜,采集任务早已完成,此刻更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游玩。
时间在花香和低语中悄然流淌,绚烂的霞光取代了午后明媚的阳光,给彩虹花渡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季知遥抬头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该回去了。”
三人起身,走下坡底,重新汇入主道。
从明理堂交付完任务后,天色已接近昏黄,廊下的风灯早已点亮,客舍前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光。
远远地,秋与归便瞧见了分岔路口的那个身影。
束鹤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微湿,遮住了些许眉眼,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他应当是早就回来,现下已经沐浴过了,换了一身蓝白扎染的劲装,但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及腰的长发低扎。
他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姿态却并不闲散,只是那等待的样子,让这寻常的路上,多了几分沉静的意味。
季知微“咦”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秋与归的神色,嘴角忍不住翘起,很识趣地拉了拉季知遥的袖子,“哥,我饿了,我们先去食堂吧。”
季知遥目光与束鹤遥遥相接,对他微微颔首,便调头带着季知微离开了。
秋与归脚步未停,走到束鹤跟前,才抬眼看他。
“先去洗漱,我等你。”他率先开口,丝毫不提自己等了多久。
秋与归看着他未干的头发,眉头微蹙,“头发怎么不擦干,夜里风凉。”
束鹤似乎没料到她第一句是这个,怔了一下,才回道:“不碍事。”
“等着。”秋与归丢下两个字,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束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片刻后,又见她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块干燥柔软的素白棉布。
她走到他面前,直接将棉布塞进他手里,“擦干。”
束鹤握住那块带着淡淡清香的棉布,指尖微微收紧。他没说什么,乖乖地用它擦了擦头发。
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件事,几缕头发反而被揉得杂乱。
秋与归看不过眼,啧了一声,上前一步,夺过他手里的布,“低头。”
“当当……随时有人过来。”
“那又如何。”秋与归拉住他的衣襟,向下拽了拽,束鹤顺从低下头。
她的动作更显笨拙,显然从未做过帮别人擦头发的事,但力道刚好,不至于扯痛头皮。
秋与归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耳廓,或触到他后颈的皮肤,眼见他的耳尖越来越红,垂在身侧的手蜷着,她才收手。
“好了。”秋与归将棉布拿开,顺手替他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这样……就顺眼多了。”
束鹤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盯着秋与归,“谢谢当当。”
秋与归一脸得意,“我去洗漱一下,很快就来。”
她确实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换了一身全新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耳侧散落几缕碎发。
“走吧。”她走到束鹤身边,两人并肩而行,虽然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沉默,却不再有隔阂,只觉轻松自在。
晚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响动,和逐渐浓郁的食物香味。快到食堂门口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秋与归扫过攒动的人影,最终在靠窗的老位置看见了冲他们招手的季知微和季知遥,“和他们一起吃,好吗?”
“嗯,你先去,我去取膳。”束鹤看了一眼位置,颔首应下。
季知微看到率先走来的秋与归,拍了拍她身侧的座位,“我和哥哥快吃好啦,你们不介意的话,就直接落座吧。”
“嗯,谢谢。”秋与归在她身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着几碟小菜,季知微面前还有半碗饭,季知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面前只剩下半碗汤。
“你们和好啦?”季知微压低声音,凑在秋与归耳边,带着点儿好奇的笑意。
秋与归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只道:“这几天多谢你们。”
“没事的,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呀。”季知微摆摆手,“下次有组队任务,我们四个一起吧,你说呢,哥。”
季知遥笑着点头,用帕子拭了拭嘴,这才开口:“平日也可多走动,互相切磋交流。求仙之路漫长,多些知心朋友总是好的。”
秋与归看着仍在队伍中的束鹤,做主应下,“好啊。”
食堂人声喧嚷,蒸腾的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束鹤端着餐盘过来时,季知微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善平好玩的地方,季知遥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束鹤将餐盘轻轻放在秋与归面前,菜式都是她喜欢吃的,还额外加了今日特供的蜜渍酸梅。
他在秋与归身边坐下,对着季知遥夜微微点头示意,动作自然,并无疏离。
“束鹤,你今日深入山谷清理惑心藤,可有遇到什么棘手之处?听闻那里偶有变异藤蔓,惑心和力量都比寻常更强些。”
“遇到三丛。韧性也更强,寻常庚金诀不易斩断。后改用火灵符灼烧根部,再用冰冻术迟缓其再生,方可清除。”束鹤顿了顿,补充道:“若你们日后遇到,或可参考。”
季知遥眼中闪过赞赏,“多谢告知,此法确实巧妙,水火相济,以巧破力。”
季知微也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秋与归一边安静地吃着饭,一边听着他们交谈。束鹤的话依旧不多,但句句实在,没有敷衍。
再闲聊了几句后,季知遥适时结束用餐,提出他们率先离开,不打扰他们用膳。
待季家兄妹的身影没入食堂外的人群,这张桌子便只剩他们二人。周围的嘈杂似乎被屏蔽,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入。
秋与归放下筷子,看着束鹤规规矩矩地用餐,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不疾不徐。
她没着急说话,等到他放下碗筷,才开口:“明天什么时间过来?”
不必说明,束鹤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时间碰面一起去上早课。
“提前一炷香即可。你这几日听课比之前更认真些,想来是以前为了迁就我,没有休息好。”
秋与归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束鹤。他正垂眸喝汤,侧脸看着有些苍白。
“谁迁就你了。”她下意识反驳,语气并不强硬,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唇色似乎淡了些。
束鹤没有争辩,只轻轻“嗯”一声,没头没尾,不知道应得那句话。
晚膳用毕,两人收拾餐盘离开食堂。走过一段光线偏暗的小路时,秋与归无意间碰到了束鹤的手背,体感比平时烫。
她脚步一滞,转头看他。束鹤神色如常,只是呼吸似乎比平时沉了些。
“束鹤。”她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烫?”
束鹤将手往后缩了缩,没让她牵到,“无事,方才食堂里有点闷。”
秋与归蹙眉,直接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束鹤偏头还想再躲,却被她一只手抓住衣襟,“可能是灵力消耗太多,还吹了山风。”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惹恼了秋与归,“晚膳前等我的时候,是不是就不舒服了?你怎么不说?”
“等我回去,调息片刻就好……”他的话在她越来越沉的脸色下消了音。
不再管他嘴硬,秋与归直接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不要小看这些小病小痛,跟我去医庐。”
医庐位于外门东侧,此时还亮着灯,值守的是一位面容温和可亲的师姐,姓柳。
“柳师姐,劳烦您看看他。”秋与归将束鹤带到诊桌前,语气急切,“他发烧了,可能是昨天淋了雨,下午清理惑心藤之后灵力消耗太大,还吹了风。”
柳曼示意束鹤坐下,探出两指虚按在他的腕脉上,渡入灵力探查一番后,又看了看他的舌苔。
“嗯,是风寒入体,加之灵力虚乏,好在底子不错,未伤及根本。”柳曼向秋与归露出安抚的眼神,起身从药柜取了几样药材,又拿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这是清蕴丹,可退热凝神。你们去靠椅上坐会,我去煎药,等喝了药再回去。”
“有劳师姐。”秋与归接过丹药,扶着束鹤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束鹤服下清蕴丹后,药效很快开始发作。此刻空间内没有其他人,秋与归又守着他,他强撑的精气神逐渐萎顿下来,眼皮也逐渐沉重。
医庐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柳曼在院中的小药炉前看着,偶尔传来扇火和瓷器碰撞的声响。
起初,束鹤还努力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头低低垂着。
但随着药力彻底起效,疲倦和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往温暖的一侧倾斜,肩膀轻轻撞到了秋与归的胳膊。
秋与归侧头看他,他闭着眼,脸上泛起潮红,呼吸却渐渐绵长,只是眉心微微蹙起,似乎睡着了也不踏实。
她迟疑片刻,调整了一下姿势,肩膀主动迎上他的头,给他做靠枕。
他的头歪了歪,彻底靠在秋与归的肩颈处,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的皮肤,而他还觉得这个角度不舒服,不安分地蹭了蹭,寻到一个满意的位置,才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