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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气 我可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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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与归指尖抚过那片叶子,唇角笑意未散,心底却已经恢复了冷静。仙门生活于她而言,只不过是换个环境继续走剧情罢了。
入门头三个月,外门弟子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辰时于明理堂听讲,午后修炼基础功法、练习术法,晚间完成宗门杂物或者自习。
束鹤如她所料,将勤能补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他永远是第一个到达明理堂,最后一个离开练功场的人。
引气入体于他而言,并非水到渠成,需要更多次的尝试与练习,而他也以惊人的耐力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秋与归一直冷眼旁观,他们依旧同行,一同用膳,偶尔交流修炼时遇到的问题,束鹤总会认真解答,甚至提前为她梳理过几处功法难点。
但他的精力越来越长时间地停留在玉简、符箓以及修行上。她跟他说话时,沉默的时间变长了,甚至有时答非所问,心思完全放在了钻研术法上。
虽然他依旧会留意秋与归是否缺了丹药或者灵石,然后默默补齐;他也依旧会提前在她的书籍上做好备注,为她整理资料。
可他们,又不是真的来修仙的。
“与归,今日怎么不见束鹤和你一起?”季知微刚回房,就见秋与归一个人坐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都一动未动。
秋与归转过身,依旧懒懒地支着下巴,“他接了师门任务。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不是找你哥哥去了?”
季知微将怀里抱着的一小叠空白符纸放下,叹了口气,提了一把圆凳坐到秋与归身边,“别提了,去的时候,正巧执事师兄找来了。我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就直接回来了。”
她说着,也顺着秋与归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竹林,正要再说什么,隔壁房间隐隐约约的谈笑声却随着一阵穿堂风飘了进来。
那房间住着两名同期的女弟子,性子活泼,最爱凑在一起闲聊。
“……这束鹤也太拼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说道,“每天早课都是第一个去的,听说晚上很晚才回去休息。这么刻苦,进境却……”
“嘘,小声些。”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但秋与归和季知微依旧能听见,“天赋不佳,总要多努力点,又不是谁人都像季知遥那般有天赋。入门三个月,人家非但引气圆满,连御风诀和庚金剑气都有小成了。”
“人家天资摆在那,而且人也很好,待人温和有礼,长得也十分俊朗。”尖细声音里满是欣赏。
“束鹤长得更好看吧,不过他老围着秋与归转,性子太冷僻了些,上次跟他说话,态度淡淡的。”
“唉,秋与归的室友是季知微吧?她干嘛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说什么呢……”话音落下,隔壁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心照不宣的轻笑。
“我的意思是找季知遥指点指点。”那人重新解释了一句,“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后山采点赤浆果吧,有点想吃酸的了。”
隔壁的声音渐渐安静,关门声响起,两人一同出了门。
季知微脸上有些尴尬,小心翼翼觑着秋与归的神色,她的兄长被拿来与束鹤比较,而且话里话外,束鹤试探成了努力却黯淡的陪衬。
秋与归依旧那副姿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些话。只是她原本随意搭在窗台上的手指,不知何时抠进了木头边缘。
季知微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秋与归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季知遥的御风诀真的有小成了?”
季知微愣了一下,点点头:“嗯,踏风而行,已有丈余距离。”
“庚金剑气呢?”
“这个……他说只是初步凝成了一丝锐利之气,离真正的剑气外放还很远。但我看了,用来加持木剑,确实凌厉不少。”季知微老实回答。
秋与归“嗯”了一声,不再问了。半晌,又突然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起来,“束鹤接的那个风蛇任务,其中有只一阶中期的母蛇,性狡,巢穴又多在陡峭岩壁,处理起来耗时费神,稍有不慎还会被幼蛇群骚扰。但宗门给的贡献点,也就比寻常采集任务多两成。”
季知微不解。
秋与归转过头,看向她,“你说,是看一眼就懂的天赋厉害,还是明知艰难,却偏要一点一点啃下硬骨头的心性更难得?”
季知微语塞。
“我随便问问。”秋与归也不在乎她的回答,起身走出房间,“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竹溪苑外,秋与归看了一样往日惯常散步的小道,脚步一转,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路径渐渐崎岖,树林也茂密起来,秋与归缓步慢行,走了片刻便看到了先前在隔壁闲聊的两名女弟子。
她们正踮着脚,费力地够着灌木丛中红艳艳的赤浆果,说笑声随风传来。
秋与归隐在一颗粗壮的树后,目光清冷冷的落在她们身上。
其中绑着马尾的女子正抱怨着:“这果子怎么长在刺丛里……”
另一人接话:“忍忍吧,谁让你馋这口呢。哎,你说,束鹤那么拼命,秋与归瞧着却不大领情的样子,是不是也觉得他……”
话音未落,她脚下踩着的石头突然失衡,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手忙脚乱间抓住了同伴的衣袖,两人顿时滚作一团,齐齐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啊,也太倒霉了。”两人又羞又恼地爬起来,互相检查了一番,所幸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但经此一吓,也没了继续摘果子的心思,互相搀扶着,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树后,秋与归看着两人的背影,弯了弯嘴角,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你做的。”
秋与归身形一滞,缓缓回头。
束鹤从林间走过来,肩上搭着一个装得半满的杂物带,衣袖和裤脚都沾染了尘土和草叶,显然是刚完成师门任务。
“你说什么?”秋与归面对他,一脸不解。
束鹤已经走到她面前,言简意赅,“我看见了,你让她们跌倒。”
秋与归没有否认,反而笑道:“对,是我做的,小小教训,又没真的伤了她们。”
“为何?”束鹤追问,面上不解。
秋与归偏过头,“她们说话,实在惹人不喜。”
束鹤蹙眉,想伸手牵她,但看到自己脏污的手,又放下了,“她们说你不好了?”
“她们在背后议论你,说你再努力也比不过季知遥的天赋;说你性子冷僻,只知道围着我转。”
她以为束鹤会理解,甚至会有些动容,毕竟她是为了他,才出手的。
但束鹤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没有感动,反而是不赞同,“就因为这几句闲话?你动用灵力,暗中算计同门,就因为这个?”
秋与归被他话里的指责刺了一下,“算计?我只是让她们摔了一跤,小惩大戒,难道继续任由她们编排你?”
“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出头。”束鹤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那些话,就算是我自己听见了,又如何?她们说的,是事实。”
束鹤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天赋不及季知遥,是事实;我性子不讨喜,也是事实。这些,无需旁人议论,我自己比谁都清楚。可你这样做,算什么?”
他盯着她,有些难过,“你是可怜我,还是觉得我受了委屈,需要你来替我找回场子?当当,我不是需要你时时护着,连几句闲话都听不得的累赘。”
“我可怜你?我觉得你是累赘?”秋与归脸上的平静被打破,情绪上头,她的声音拔高了些,“束鹤,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那样算什么?”束鹤毫不退让,“这里是太清仙宗,不是秋府的后院。同门之间,纵有口舌,自有门规约束,师长裁断。暗中使绊子,非君子所为,更非修士应有的心性。”
秋与归没想到自己维护他的举动,在他眼里是如此不堪。她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放心,以后你的事,我绝不再管。你是君子,你是努力上进的修士,我不配与你为伍,行了吧。”
她决绝转身,留束鹤僵硬在原地,疾步离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的窒闷。她没有回竹溪苑,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避开那些人。
不知不觉间,秋与归钻进了一片幽深的竹林,竹叶密不透光,脚下落叶堆积。她放慢了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忽然,前方传来破空声,清越凌厉,节奏分明。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看到几根石柱围绕的空地上,一人正在练剑。
是季知遥。
他今日并未穿外门弟子统一的服装,而是一身白色劲装,身姿挺拔。手中一柄普通铁剑,但在他手里,却仿佛有了灵性,剑光如电。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照在他灵动的身姿上。秋与归静静看了片刻,直到场中剑光倏然一收,季知遥挽了个剑花,还剑而立,气息平稳,目光已准确无误地投在她身上。
“秋与归?”季知遥有些讶异,随即朝她走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迷路了?”
秋与归知道是自己贸然惊扰了他,她扯出一抹笑意,尴尬道:“嗯……无意打扰你练剑,我这就离开。”
“且慢。”季知遥叫住她,“这片竹林后面,有处小潭,清幽僻静,还能看到水底的小鱼。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秋与归偏过头,心底确实开始惊讶起季知遥的为人,他看破了她的情绪,却没有追问,言语间还十分周到自然。
他侧头看她的反应,声音放缓了些,“我今日的功课还剩下最后几式,练完可护送你回去,此地偶尔有低阶的竹叶青出没,路上也有个照应。”
秋与归沉默了片刻,同意了:“多谢。”
“不必客气。”季知遥手指了一个方向,“大约百步的距离,便可到小潭处。”
秋与归点头,看他重新回到空地,执剑,起势后,才转身朝小潭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