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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任 洁白的衣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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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突如其来,如平地惊雷,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右前方约百丈处,一团浑浊的灰黄色烟尘冲天而起,迅速扩散,带着呛人的土腥气,瞬间搅动了蜃楼的静谧。
秋与归被这动静惊得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束鹤的衣袖,还未来得及出声,他的手隔着中衣的袖口捂住了她的口鼻,隔开了飞扬的尘土还有那令人不适的腥味。
束鹤偏过头来,竖起食指“嘘”了一声,随后指了指一旁的空地。
秋与归眨了眨眼,很快会意了他的意思,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点点头。
周围的环境因为这突然的冲击,开始接连发生变化。怪树的姿势开始扭曲,树叶无风自动,周围的叶片不停变化色彩,花朵开始旋转。
束鹤松开手,两人缓缓向那片空地挪动,最后藏身在一块半人高的灰岩后面。沙地洁白,与周围扭曲变色的植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秋与归趴在束鹤的背上,两人一同朝烟尘的方向望了望,那里的打斗声似乎减弱了,但还是能够隐约听到一两声嘶吼。
“可能遇到了蜃楼里的其它幻兽。”束鹤收回目光,小声分析,“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秋与归小心蹲在束鹤身边,就在她目光扫过沙地边缘的大树时,发现了不对劲。
那棵树与其它的植物不同,长得和外面的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整个树身被粗壮的藤蔓缠绕,但树上还是长出了金黄的果实,那果实如琥珀一般,在光照下,金光闪闪。
秋与归挽住束鹤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示意他抬头去看。
经过刚刚的骚动,树上的所有果实都掉落在地,唯独那颗依旧高挂枝头,巍然不动。
两人屏息凝神,细细观察。
那果实和掉落在地的没有任何区别,表面流转着柔和的金色光泽,但待周围的环境再次稳定下来之后,他们发现那个果实的表面还在轻微起伏。
束鹤眯着眼,不可置信地扭头和秋与归对视,“……睡着了?”
秋与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想来这个地方是真的很让它安心,安心到沉沉睡去,连周围的果实都掉了都未曾察觉。
“机会呀。”她抬头看了看影狸的高度,又瞅了瞅束鹤,“束鹤束鹤。”
束鹤顺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力道俯身,却在听完她的提议后蹙眉摇头:“太冒险了。”
秋与归根本不听,反而跃跃欲试,“你信我啊。”
束鹤沉默片刻,低声叮嘱:“不要勉强,小心些。”
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棵树下,束鹤背靠树干,扎稳马步,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他朝秋与归递了一个眼神。
秋与归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助跑,轻盈地踩上束鹤的手掌,再配合他发力一送,她腾空而起,直直扑向影狸。
然而,就在她身体凌空,即将触碰到影狸的刹那,那缠绕树身的粗壮藤蔓仿佛嗅到猎物的毒蛇,猛地弹射而起,速度惊人,瞬间缠上了秋与归的脚踝,冰凉的触感就要将她狠狠拉回地面。
树下,束鹤反应迅速,在藤蔓袭来的瞬间,原本打算接应秋与归的手已然改变方向,并指如刀,凝现一道灵力,斩断了两条最粗的藤蔓。
但仍有几条细韧的藤蔓死死缠绕,拖拽之力让她的下坠加剧,但所幸秋与归已经趁势触碰到了果实的表面。
那温热、柔软、带着细密绒毛的触感,拟态在被触碰的瞬间消失,一只长相酷似猫咪的金毛影狸显出身形。
它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骚乱惊吓到了,忘了自己此刻还在半空,秋与归趁它下坠之势,直接一把将它揽入怀中。
束鹤刚落地,想要再发力清除剩余的藤蔓已来不及,只能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把自己当作垫子,一把抱住撞进自己胸膛的秋与归以及那只影狸。
束鹤因着这巨大的冲击,后背直直撞上树干。缠在秋与归脚上的残余藤蔓也因为失去了主茎的力量而颓然脱力,垂在树枝上。
“没事吧?”束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的手紧紧护住怀中的人。
秋与归惊魂未定,还未来得及开口,怀中的影狸开始四脚乱蹬,剧烈挣扎,还不停发出尖叫。
“尾发!”秋与归急道。
束鹤反应极快,瞬间抓住了它因惊慌而爆炸的尾巴,影狸通身金毛,却唯有尾巴尖的毛呈银色。
他用灵力轻轻一划,银白色的毛发随之断落,被他稳稳接住。
见束鹤已经取到,秋与归双手一松,那只影狸如蒙大赦,没再惨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转眼便钻进植被里,没了身影。
秋与归看着它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着束鹤递过来的一大撮毛发,将它们全部收入布袋里,“怎么取了这么多,岂不是成秃子了。”
束鹤闻声而笑,后背传来他胸口的震颤让秋与归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怀中,她赶忙起身,脱离了他的怀抱,“束鹤,你没事吧?”
束鹤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犹豫,直接握住借力起身,“无碍。走吧,足够我们通关了。”
秋与归点头,取出道长分发的符箓,掐指念诀,符箓应声起火,待烧尽后,蜃楼的光漩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人先后踏入。
不多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们再次回到了八角殿宇前。橙黄的阳光洒下,让两人终于有了真实感。
殿前空地上,已稀稀落落站了十几个人,有的神色兴奋,低声交谈;有的面带疲色,或坐或立,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狼狈痕迹,显然经历各异。
看到又有人走了出来,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估量。
秋与归和束鹤径直来到道长面前,将存放着尾毛的布袋呈上。道长接过,看到这么一大撮,抬眼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才检查了一下,“玉京,秋与归,束鹤,通过。”
两人退到一旁,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稍作休息,束鹤默默取出水囊递给秋与归,自己站在外侧,隔绝了一部分打量的视线。
秋与归小口喝了点水,清水滋润喉咙,驱散了些许恍惚,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舒了口气。
“你们是用了什么法子?”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挪步过来,看着秋与归柔声问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呀,衣角都划破了。”
秋与归将水囊递回束鹤手中,笑着回道:“趁它睡觉的时候,想着赶紧出手,结果惊动了它周围的陷阱。”
“哎?”少女一脸好奇,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见他还在和其他人闲聊,于是自己直接道出了经历,“我们发现影狸喜欢吃一种白色的蘑菇,但是那个蘑菇好像会让它们致幻,变得晕乎乎的。”
“啊……”秋与归和束鹤对视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么简单?那里面被幻兽追着打的人该恼死了。”
少女似乎也知道那场震动,跟着笑了起来,“以后就是同门啦,我叫季知微,从善平来的。”
“我们都是玉京的,我是秋与归,他是束鹤。”
“你们……”季知微看了一眼束鹤,刚想再问,她的同伴喊了她一声,“算了,安顿下来再聊,我先过去啦。”
秋与归目送季知微离开,余光瞥见束鹤低眉思索的样子,挪了一小步,暗暗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听见没?人家用蘑菇,我们用命。”
束鹤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伸出手,用指尖拂过她脸颊边散落的发丝,将上面沾染的灰尘抹去。
“衣角破了,回去补补。”他的目光落在衣服的破口上,显然不是指望秋与归能自己去补。
殿前,所有人都已经出来,蜃楼关闭。通过最终考核的试炼者不过二十余人,道长再次上前,肃然宣布最终结果,“至此,太清仙宗甲子海选,终。尔等二十四人,自此刻起,便属我太清仙宗外门弟子。”
“仙路无涯,道心惟微。外门修行,旨在夯基固本,明心见性。”道长继续说道:“一年之内,尔等需在此潜心修习,熟稔门规,引起入体,并通过年末考评。合格者,方可获入内门,拜师求道。望尔等珍惜机缘,勤耕不辍。”
众人齐声应下,随后跟着引路的修士,踏上蜿蜒曲折的石阶,穿过几重古朴的山门牌坊,最终来到一片依山而建的客舍区。
“新入门弟子,按男女之别,分住松河苑和竹溪苑,两人一间,已经随机分配,各位可查看门牌入住。”修士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路牌介绍道,“屋舍内已备有基本用具以及《太清弟子规》,今日且安顿歇息,明日辰时初刻,于前方明理堂集合,届时自有执事师兄详细讲解门规与修行事宜。”
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秋与归看了一眼束鹤,摆摆手,跟着人群走向竹溪苑。
竹溪苑内,各屋陈设大同小异,秋与归陆续走过几间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分为左右两间内室,以屏风相隔,中间对门的是共用茶桌。
秋与归看了一圈,就近走进左边的内室,推开窗后,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
“秋与归!”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不用多想,秋与归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季知微,你刚刚去哪儿了?”
季知微从屏风后探出头,“我把行李忘在我哥那了,就追去松河苑拿回来。束鹤找你呢,在竹溪苑门口。”
秋与归眸光微动,将最后一件衣物叠好放进衣柜,转身出门寻去。
行至门口,果然看见束鹤站在石灯边上,见到她来,便朝她走了两步。
“怎么了?”秋与归走近,疑惑问道。
束鹤抬手示意他手中拿着的绣花针,“补衣服。”
说完,他蹲下身,一手托着她的衣角,另一手已经开始下针。
秋与归一动不敢动,生怕她一动,束鹤就会扎到,“你会缝吗?不然扔了就行,还怕我买不起一件衣服吗?”
“学过。”
秋与归闻言很想看看他缝得怎么样,但束鹤认真动作,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也只能僵着等他缝好。
学过?是跟斐萱学的吗?秋与归忍不住猜想,这两年习武读书安排得满满当当,她没想到束鹤还闲心去学这个。
不多时,最后一针落下,束鹤直接扯断线头,站起身来看着她,“之后有修行安排,不知道是否有机会下山买衣服。”
秋与归一听,觉得在理。
“回去吧,好好休息,我打听过了,晚饭会送到房间里,但明天开始就要自己去食堂吃。”
“知道啦,明天见。”
束鹤点头,不再多言,秋与归看着他转身往回走,直到身影融入夜色,她才低头捏起衣角,仔细看了看。
洁白的衣角上竟然长出了一片金黄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