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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丑事 不为人知的 ...

  •   当心脏赋予一个人时,他便会看到那个人生活的全部。神明跌落人间苟延残喘,人们却带着自己的一切逍遥生活。

      唯一的巫神从九霄云外掉了下去,他皮肉没有一处完整,胸前被蚁虫啃噬血肉模糊,彼时冬日,他的躯体带着血液被寒风吹干了。

      他想着,就这样死去吧,或许命中本该如此。

      可元霍秋带着族人找到了他,就这样,吉愿免于一死,被噩城收养。所有人都失去大部分法术无所作为,唯独吉愿儿时学的是巫术派上了用场,让这个失去色彩的噩城再次充满盎然生机。

      也是从这一天,他总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起初,只是一个小孩,他缓缓从柔软的床上醒来,随着父母一起去商场游玩,那柔情的场面让吉愿生满痛恨,他看着这个偷走自己心脏的孩子,只想着有一天要亲手杀了他。

      越痛苦越好。

      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生不如死的痛感。

      可日子还很漫长,他身体虚弱,没有任何机会。后来,他慢慢得知这个孩子叫做贺生黎,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团诅咒,没日没夜在脑中徘徊。

      他没有一天不去看他,没有一刻不去念他的名字,他害怕自己忘了他,继而忘却自己曾经忍受的屈辱。

      到后面,贺生黎父母被邪神吞噬,纷纷死亡,血液冲破天际,成为破晓前靓丽的风景。吉愿坐在阴暗之中,嗓子眼里发出满意的笑声,尤其是看到贺生黎醒后冲着奶奶要爸爸妈妈的场面更为有趣。

      活该!

      他们就该死!

      要不是这个低贱的人,他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两个人终于死了,现在,就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了。

      他绝对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死去,终有一天,他要让贺生黎亲自来到噩城,由他来千刀万剐,被他一点点凌迟而死。

      自那之后,贺生黎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活泼的样子在那场车祸中被大火烧成灰烬,不过六岁的贺生黎已经稳重的像个小大人,可是面对别人言语羞辱的时候,贺生黎却默不作声。

      真怂。

      真恶心,他的心脏竟然会在这种人体内。

      这幅本该大快人心的场面,吉愿只是呆然坐在角落里,阴鸷地盯着那些人。

      母亲送的玉石佛像已经坏了,贺生黎却不死心,整日将这块暇玉带到脖间,温暖的手攥着它,自言自语:“佛主大人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拉着他们去游乐园,能不能……能不能把他们还给我……我的妈妈,爸爸……还给我吧,求求你了,别让他们死,让我死吧……”

      音色不停哽咽,说到最后早已泣不成声,贺生黎的脑袋渴望埋在小小的佛像上,苦涩的泪水浸入了玉面,就好像佛祖也在为他哭泣。

      吉愿歪着脑袋,不由觉得好笑。他这种人,怎么配求神,神明只想杀了他,凌迟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恨。更何况,抱着一个碎掉的玉石恳求又有什么用。

      奶奶看他总是这样,便给他买了新的玉面佛像,贺生黎很感激,却只是放在房间的抽屉里。久而久之,贺生黎担心那块损坏的玉石再次碎裂,便什么也不带了。

      后来的日子很是无聊,没了贺生黎的眼泪,没了贺生黎的恳求,吉愿看着总觉得无趣。却不知为何,总想继续看下去。

      贺生黎的初高中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他整日埋在书桌前,视线被摞起来的书籍遮盖,就这样遮住了他六年的时间。

      这些日子很无聊,无聊到没有人愿意去回忆。可是吉愿却看了他六年,从一个小不点长到接近成年躯体的男性,身体的每一处变化吉愿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他不愿欺负小孩,那么贺生黎现在长大了,是不是要该来还债了。

      有些时候,贺生黎在路上走着,便突然停下,视线转移到墙角处的阴暗面,锋利的眼里带着冷漠,是对这片黑雾的鄙夷。

      吉愿经常与他对视,便知道,对方也一定知道他的存在。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很奇怪,除了我,没人能看到你。”

      “……”

      “算了,跟你说话还不如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吉愿握着面具的手不由攥紧,手背上是脉络分明的青筋。

      浪费时间,和他?

      吉愿气不打一处来,嘴角不由扬了扬,好想把那个鄙夷的神情再还回去。可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

      贺生黎上了大学,一股脑投入到学习中,每天生活三点一线,比小时候还要无趣。那会他身边还有些吵闹的人群,可到现在,贺生黎只剩下自己。

      吉愿很是满意,他就应该这样,不能像小时候那么开心,流泪最好,流血更好。

      “你要看着他到什么时候。”元霍秋早就发现吉愿的行为,对此表示理解,可整日沉浸在别人的生活中并不是一件好事。

      吉愿没看他,语气冷漠:“不用你管。”

      元霍秋看不到贺生黎,只说:“你要是恨,就把他杀了,要是不恨,就放过他。”

      此话一出,吉愿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煤气罐,一下子就炸了:“放了他?我凭什么放了他!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蠢吗,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元霍秋对于这点程度的震怒没有表示,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想让他死,要是这样,我就成全你。”

      吉愿身体一顿:“你要做什么,只能我能杀了他。”

      元霍秋将他的手拍开,只道:“我知道,过不久,城中回来新的客人,你觉得,会有他吗。”

      这句话道出口,吉愿好几天没睡着觉,梦里梦外都是贺生黎的模样。那人终于要来了,终于要站在自己的面前。到那是,他便是池中鱼掌中物,任由吉愿摆弄都无法逃脱。

      他不应睡觉,也不应吃饭。应该好好想想,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去折磨他,恐吓他,让他跪在自己脚下求得放过,然后再他误以为得到希望之际杀了他。

      吉愿觉得自己疯了,或许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瞬间,自己就已经疯了。

      没过几天,吉愿真的得偿所愿,他看着亲眼看到因痛苦昏睡过去的贺生黎来到自己身边,天知道他为了隐藏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费了多大的力气。

      他想要杀他,却不能让他死的痛快。于是他开始在贺生黎面前伪装成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年,当他看到贺生黎送给自己那块玉佛后,他心中只想嘲弄。

      伤疤而已,过往而已,他看了无数遍的玉面佛像竟然换了副样子,竟是他为了安慰自己收集了满墙的玉石。

      可他还是收下了,不仅收下了,还和对方成为朋友,亲密无间。他们将梁海的皮肉撕下,将他包装成外人看不到的样子,然后带着贺生黎亲自目睹好友的死亡却浑然不知,接下来便将他身边的人逐一攻破,让贺生黎看着同伴逐渐死去却无法伸以援手。

      之后,吉愿拜托贺生黎去谷花林为自己采摘药草,他明知道那边危险重重却还是答应了,或许等他看到对方后就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应该感到兴奋,毕竟等他得到心脏后就能回归神位,重新开始他的生活。可吉愿却不知为何,拿药的手竟然抖了片刻,他忽地有些紧张。

      因为谁,是因为他吗。

      不,这应该是自己快要成功后的喜悦。可转念一想,谷花林对他的凌迟远不剩自己亲自对他凌迟,不能让他死的那么简单,却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

      于是他喊来了元霍秋。

      “你去把他带回来。”吉愿自以为掌握全局,话语中带了不少的催促意味。

      元霍秋抬起眼皮,平静看着他:“我凭什么听你的,再说了,他是掠夺者,我又为什么要救他的性命。”

      “不是救他!”吉愿急忙反驳,“是不能让他死的那么容易,我拜托你,我请求你可以吗,带他回来,他还不能死,我还没有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元霍秋神情复杂:“夺取他的生命,还不能偿还你吗。”

      “不能!”吉愿目眦欲裂,又补充道:“这算什么,远远不够!”

      元霍秋还是帮了这个忙,得知贺生黎安然无恙的回来后,他竟然松了口气。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开始怀疑他了。之后,贺生黎对他逐渐冷漠,他似乎发现了些什么,尤其听说他因为孙琼去往了那间密室,吉愿竟然惊恐起来。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害怕贺生黎发现这里的秘密。

      如今他的同伴都死了,只剩下一个李肖,贺生黎应该绝望了,如果得知秘密后恐怕更加害怕,光是想到那个表情他就兴奋不已。

      可当他看到浑身湿透沾满泥土的贺生黎后,竟然多了一些不应有的情绪,他应该是掐着对方的脖子,恶狠狠告诉他:这里就是如此,害怕吗,求求我啊。

      然后勒断对方的脖子,让他头身分离,尸体都不能完整。可鬼使神差,他掐着贺生黎的脖子,看着他红润的唇和气急败坏染上潮红的眼尾,喉头一紧,低身吻了下去。

      晴天霹雳一次打了两人,他怎么都没想到,贺生黎的唇是那么的软,连津液都是甘甜的,尤其是他光滑的身体,他竟然想在上面一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从那之后,他忽然发现,比起杀了贺生黎,好像还有一种更有趣的偿还方式。

      可他一向不爱强迫人,他喜欢看着猎物向自己走来,再逐渐掉落在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曾经他不喜欢李肖,碍于岚依的情面没有杀他,可现在,他庆幸李肖还活着,成为可以威胁贺生黎的利器。

      如此刚好又多么的便利,果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晚过后,吉愿尝嗜到了四百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温情,对方的身体是那么的柔软和温热,如果变成被蚁虫吞噬的冰凉的肮脏的尸体,岂不是可惜。

      于是吉愿做出改变,他不要贺生黎死,他要贺生黎以这种方式永远留在他身边,再也不能离开。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想他死,也不想他走,你喜欢他?”自从元霍秋从谷花林救出贺生黎后,就再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吉愿挑着眉毛:“他用着我的心脏,现在也依靠着我,没有我,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换句话来我创造了他,我就是他造物主,我对他做什么,他都应该感激涕零。”

      元霍秋蹙眉:“你对他什么感情你知道,噩城无法容下外来人,他现在都什么样子了,你还不能放过他吗。”

      吉愿吼着:“我放过他?那谁来放过我!”

      他不能走,更不能死,他应该是自己的所有物,谁也不能染指。

      可就在那一天,贺生黎终于发现了他的心脏,究竟来自于何人。

      他们早已经融合,谷花林不会有任何东西伤得了他。他应该静坐于室,等着贺生黎苟然残喘后乖乖匍匐在他的身下。

      可板凳上有钉子似的,吉愿玩弄着贺生黎丢下的新年装饰物,只是一刻,直奔谷花林。他在里面摸索了许久,怎么都找不到贺生黎的身影。

      他忽然有些着急,甚至脑子开始浮现出贺生黎死去的模样。不应该是这样,他不应该故意停留片刻,他应该立即追上去,搂着贺生黎劲瘦的腰身,扔到床上好好收拾一下就好。

      他后悔了,他只想赶快找到贺生黎!

      终于,他从那片曼陀罗花丛中看到了贺生黎惊恐的背影,可明明都那个样子了,明明他趁人之危将人带到床上,明明身下没有一丝留情。可贺生黎却抬起眼眸,含着泪水,向他诉说:对不起——

      那早已空荡的地方过了许久,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他都知晓了。

      可吉愿也明白,邪术实施并非贺生黎所想,他从来没想到要夺取他的心脏。可偏偏吉愿无处发泄,将所有的痛恨都放到他的身上。

      之后,贺生黎便整日整日与他道歉,身子也慢慢虚弱下来。每每睡觉,他都会怜惜抱着对方,可不知为何,就是暖不热,永远暖不热。

      他爱上了贺生黎。

      他用噩城的习俗,用他的恬不知耻,用贺生黎的不明实情,单方面与他成亲。

      一切早就乱了套,他终于发现那些突如其来阴鸷的情绪,不是因为他想要对方的心脏,而是想得到他的心。

      可贺生黎却如此无情,一次次将自己推开,最终,离他而去。

      光线透过帘子照到卧室,吉愿暖暖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暖黄色的房间。房门被人推开,是贺生黎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来找领结的,却不小心打扰到了吉愿。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吉愿坐起身,露出被抓痕覆盖的上半身,长发闲散的垂落到背后,捂着发痛的额头,沙哑的音色叫着他:“阿黎,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贺生黎顺手将领带系好,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噩梦,只是走近他,抱住他,摸着他杂乱的发顶:“别害怕,太阳出来什么噩梦都没了。”

      吉愿搂着他的腰肢,脑袋靠在他的怀里:“阿黎,你今天还爱我吗。”

      贺生黎的手顿了片刻,随之在吉愿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紧接着,他半蹲着身子,对他说:“吉愿,我会一直爱着你。”

      可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他害怕贺生黎终有一日再次抛下他:“可是我担心……”

      “不用担心。”贺生黎打断他,随之冲他笑笑,“要是担心,我就每天和你说‘我爱你’,你不用问我,因为我一直都爱着你。”

      吉愿出了神,曾有一阵子,他不喜欢贺生黎的笑声,只觉那声音刺耳,那神情也丑陋的很。

      可现在想来,贺生黎的笑就像春日融化的冰雪,被阳光折射透露出柔美的色彩,好像锦衣绸缎,被丝制蝴蝶点缀的浮光掠影。

      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让人移不开眼。

      是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巧,恰巧吉愿爱上了他,又恰巧贺生黎没有怨恨自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天赐良缘。

      吉愿嘴角扬起一抹释怀的笑容,他责怪自己,竟然担心贺生黎不爱自己,担心这铁打的缘分被时光泯灭。

      于是他也捧起对方的脸庞,凑上前便小啄几口。在初春的早晨,在爱人的怀中,他回应着:

      “我也爱你,会一直爱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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