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离别 等你 ...
-
又是翻江倒海的一夜，是贺生黎唯一一次，不带有任何的目的，将一切心思都放在吉愿身上。那最原始的血液奔涌而来，唯一的目的，便是认真回应吉愿的爱，去尽力满足对方的一切请求。
次日，贺生黎腰酸背痛，模模糊糊看到吉愿坐在床边，似乎更严重了，他愣出了神，看着吉愿结实的脊背，如今却变得和羽毛那般脆弱，好像轻轻触碰，就会烟消云散。
吉愿转过身看到了，忽地笑了一声，去调侃：“阿黎原来是这样的人，这是什么，偷看我对不对——不用偷看，你想看我随时都能脱光了让你看个够。”
贺生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摸着他的手，音色沙哑带着哽咽，似乎知道吉愿要离开：“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吉愿轻吻他的脸颊：“去找元霍秋，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他却总照顾我，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和他道个别。之后的时间，就都是属于我们两个的了。”
“还有多少时间。”□□愉的情爱到此刻只剩下悲痛与不舍。
“很久很久。”吉愿轻拍着他的背。
贺生黎闭上眼睛，用被子挡住了半边脸：“你骗人……”
“那么不舍得我啊。”吉愿无奈蹙着眉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贺生黎回：“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吉愿神情微怔，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贺生黎确认自己的心意后，是那么的直白：“所以我很快回来。时间还早，快睡吧。”
这句话真是充满魔力，又或是昨晚吉愿折腾他折腾的太狠，贺生黎眼角还带着泪，便在这逐渐发冷的被子再次睡去。
-
这是贺生黎曾经到来的地方，依旧是那个山洞，此刻山间无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山洞里走动。山间云雾常驻，水滴透过裂缝滴落在他的发尖。
这条漆黑的路他走了很久，与贺生黎不同，只是在山洞边缘，就看到了曾经噩城的模样。此刻青苔遍布，野草杂生，像许久无人居住，唯有那神池的水还在潺潺流动。
池下的鳄鱼消失不见，这本来应空无一人的噩城，忽然故人造访，不仅是吉愿，还有另一人。他悠哉盘着腿，在早已冰释雪融的草地上，正襟危坐，光是背影就能看出是何其孤独。
好在，来了一个吉愿。
这空荡荡的噩城没了结界的支持，不能抵抗山间寒雾的花朵早已死去，哪怕是野草也失去光泽，如果是晚上来看，这里可鬼城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只是这二人知道，无论噩城变成什么样，都是曾经接纳自己帮助自己的故城。
“怎么哪里都能见到你，怪烦的。”说是这样，吉愿还是坐在他身边。
元霍秋看着清澈的神池：“故人该走的走，该死的死，该散的散。我都跑到这了，你还能看到我，那也是你的本事。”
“我可没什么本事……”吉愿望着曾经的蓝天，忽地发现，云层快速流动，好若流水，一去不返，“不然，我也不会沦到这种境地，让爱人因为自己流泪，这算什么本事。”
元霍秋看了眼他：“可你救了我们，在他们心里，你可是个救世主。”
吉愿轻笑一声：“不用高看我，我才不稀罕做救世主，我只想和他平静的，幸福的……”
“行了。”元霍秋忽然打断他的抒情。
吉愿侧眸瞥了对方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就地正法，不再挣扎？”
吉愿回：“天要压我，我总不能乖乖躺下。我难道就不能再重新造个心脏吗？”
这是句问话，是吉愿自己也不清楚的问题。
元霍秋轻叹一声，顺着微风，渴望将愁容散去：“你可以试试，到时候便会从千古第一巫神，晋升为天下第一神也说不准。”
-
医院中散发着酒精的气息，随着夏天到来，生病的人逐渐变少，此刻住在这里面的，大多都李肖这样的病人。
只是他比较幸运，他遇上了贺生黎，而贺生黎又比较幸运遇到了吉愿。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女朋友美若天仙，仿佛周边有那天庭的仙气在飘散。李父李母知道二人关系，甚至感动于岚依对于生病的李肖不离不弃。
贺生黎给他买的假发终于排上用场，李肖现在两眼一睁，变得花样地换造型。
“你们神仙，也可以随时下凡的吗。”李肖拖着腮问她。
岚依回他：“当然不，偶尔，所以才能偶尔见你。”
李肖已经昏昏欲死了，明天他就能出院了，岚依会不会再也不看自己了。不过，他一想到自己未来媳妇是个神仙，还是个美人，愈发觉得老天赏赐与他。
“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像牛郎织女，每天只能在医院见面。”
岚依却冲他笑笑：“我们要幸运些，不用一年一见。未来，我也会找你的，如果你还爱我。”
李肖信誓旦旦：“当然爱你，一万年都不变！”
岚依低着头，独自看着书，李肖就在旁边，有时叽叽喳喳打扰他，偶尔会问道：“岚依，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岚依是四百年前的人，听到这话脸忽地红了，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成亲吗？可我们不常见面，我无法一直陪着你……”
“那有什么。”李肖下床，握住她的双手，“我不在乎，只要你是我的妻子，只要我们相爱，时间和距离都不是问题——现在，现在就很好不是吗。”
-
吉愿的身体愈发虚弱，已经不分白天夜晚，身体愈发透明。偶尔背着窗户，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与光束融为一体，好像伴随着黑夜到来，就会消失不见。
吉愿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笑着：“别担心，虽然变成这样，但也可以拥抱你——不信你来试试呀。”
他伸开双臂，贺生黎一把铺在他的怀里，还有体温，还有触感。可很快，这仅剩的唯一留念也会消失。
贺生黎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他不希望最后回忆自己与吉愿最后的那几天，全被苦涩的泪水填满。
“噩城连绵起伏的都是山脉，阿黎，你看过大海吗。”吉愿下巴抵着他，“曾经很久，我师父告诉我，这个世界除了田地与荒野，还有漫无边际的大海，听说比天上还要广大。”
贺生黎埋在他的怀中，闷声回：“看过，那会也是夏天，很凉快，也很美。”
吉愿说：“那和神池想比，它有几个那么大。”
贺生黎一时片刻没有出声，似乎在努力思索，最后道：“一千万个，或许更多。”
紧接着：“你想去，我们现在就去，坐飞机的话，几个小时就到了。”
吉愿却说：“可我这个样子……”
“晚上，晚上不会有人注意。”贺生黎额头紧靠在他的胸口，那空荡寂寞的地方让他也留下一抹痛苦。
吉愿语气有所变化：“真的吗。”
“真的，今天就去。”
贺生黎没有过多准备，甚至连衣服都没带几件，只是拿着一部手机，带着一个吉愿，到地方后，已经看到了鲜红的夕阳，人们稀稀落落散去，沙滩上留下他们走过的脚印。
等到夕阳落去，月亮升起，潮汐拍打着岸边，除了零星几个人还在嬉闹玩耍，就只剩下他们了。
吉愿摸了一下海水，不由感慨：“还是温的。”
贺生黎回：“因为吸收了白天的阳光。”
又过一会，仅剩的那几个人也离去了。耳边只剩下海水的声响，偶尔天空飞来一片鸟群，又在这单调的音律中增添几分色彩。
“今晚很冷。”贺生黎看着漆黑的水面，其实一点都不好看，很单调，像是吞人的深渊。
吉愿握着他的手，不由调侃：“怕什么，我给你暖床啊。”
贺生黎低垂着眸，隐约发现，这双手的触感逐渐削弱，已经感知不到什么了。
“说真的？”
“千真万确。”
“哪都不许去。”
“就待在你身边。”
“阿黎，我爱你。”
贺生黎目光转向对方的眼眸，终于说出：“我也爱你。”
贺生黎订的是家海景酒店，从高层的落地窗向远方眺望，就是磅礴的大海与漫天澄澈的繁星。此刻，顶楼的一处房间中响起黏腻的水声，贺生黎被吉愿抵在墙角，气息交织的舌尖。这场吻不似从前那样蛮横，贺生黎整个人好像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仿佛置身之外，闭上双眼享受着最后的温情。
“明天还能见到你吗。”贺生黎抬起头，目光中竟多了请求。
吉愿轻吻着他的眼尾：“会的。”
可他的身体甚至不如白天，别说明天了，就连今晚都不一定挺过去。
贺生黎知道，却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们没做到最后，吉愿躺在床上搂着他，与他十指相扣：“怎么样，暖和吗，我伺候的还周到吗。”
好像冬日的最后一把火焰，微弱无光，苟延残喘。
“嗯。”贺生黎埋在他的怀中，不敢睡觉，生怕一觉睡醒，只剩下梦幻泡影。
“怎么不睡，我拍拍你吧。”
“我是小孩吗。”
“你是我的爱人。”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他当做孩子那样照顾，目光不愿离去，吃喝住行都要在自己掌握之中，这样的拘束与禁锢，却是最吉愿最崇高的爱意。
“我怕我睡醒，就看不到你了，今天不睡了可以吗，你再陪陪我吧。”贺生黎从他怀中出来，想要多看看他的脸。
吉愿摸着他的发丝，回：“好，不睡了……”
这样也好，等贺生黎哭了，他能为对方舔舐掉眼泪，如果等到明天，后知后觉的悲伤袭涌而来，只剩下贺生黎一个人哭泣，想到这里，那空荡的地方开始滴血。
“我看天气预报了，明天是个大晴天，好日子千金难求，逝去了就没有了，开心点，别难过。”
贺生黎死死搂着他，语气不由哽咽：“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你不是说，说神仙无所不能吗……”
吉愿无声叹气，拍着他的脊背，像是安慰对方，又像是安慰自己：“阿黎，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会的。”
说完，他又补充：“但也许要很长时间。”
“我等你。”贺生黎干脆说。
吉愿蹙眉微笑：“那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呢。”
“我也等你，就算五十年，我也等你。”贺生黎认真地盯着他，说完就泄了气，“可如果真到那时，我就会变老，你还会爱我吗。”
吉愿捏了捏他的脸：“阿黎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永远不变，我发誓——”
从很早之前，从他为李肖求命那次，吉愿就曾向他保证，不会死——这不是假话，只是吉愿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他曾经总说想要贺生黎留在自己身边，连视线都不能分离，可当他要走的时候，只希望阿黎以后能够幸福，无论是谁带给他的幸福都好。
他不甘心，却只能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分分难熬，每次都害怕这就是最后一刻。
吉愿的身体残缺了一半，搂住他的胳膊也只剩下一只，在旁人看来又是多么的滑稽可笑，唯独贺生黎是无比的珍惜。
“阿黎，在亲亲我吧。”
贺生黎说：“你的身上很冷。”
吉愿苦笑：“不能暖床了，嫌弃我吗。”
贺生黎摇摇头：“不会，我可以暖你。”
话音落下，贺生黎再次抬起，吻住了吉愿的嘴唇，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好像在亲一处带着微弱暖流的空气。
“吉愿，我会等你。”
吉愿的嘴角弯了弯，用最后的力气去回应他：“好。”
可这次贺生黎的话语格外多，喋喋不休在他耳旁说着。
“等你回来了，我们就结婚，举办婚礼，到时候，我也会送个你戒指。”
“如果你想在天上待着，那也可以，你要回来和我说一声，我很好说话，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你离开。”
吉愿的身体消散得更多，像是今晚的繁星，只是存在片刻就被乌云笼罩。贺生黎从抱着他到抱着自己，语气哽咽：“冷死了，一点都不暖和……”
“这个世界不仅有山海，还有其他地方，我们以后一起去看。”
“吉愿，我也爱你，似乎很久之前，就爱上你了……”
泪水忍不住从眼角留下，最终，他也没有将苦涩的泪水留给对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相拥而吻，他将最后美好的记忆留给对方，也留给自己。
天色暗沉，看不到星光。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离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