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渴望的心脏》闻雨狐

48、约会 我答应你

　　吉愿果真不和自己一起住，就在隔壁待着，还会和以前一样买些花束，又或者其他小玩意送给他。只是一墙之隔，贺生黎却觉得无比遥远。

　　这算什么，喜欢？总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想让他和自己住在一间房，睡在一张床，每天早起看着床边空落落的，又下意识想起来对方就在自己隔壁，贺生黎心中愈发不爽。

　　尤其是这些日子吉愿找寻他的时间慢慢变少，一天只能见到一两次，聒噪的生活好像一去不复返，连带着吉愿这个人都变了许多。

　　贺生黎不由责怪自己，竟然轻信了对方要追求自己的誓言。

　　“这几天怎么不见你那个朋友来找你啊。”王语桦坐在工位上又开始偷懒，但随着时间的消逝，她的能力也有所提升。比如说现在，她已经可以做到一边繁琐的工作，一边和小贺同志聊天。

　　贺生黎放在键盘上的手全程加速，甚至中间有意无意重重敲打，泄愤似的。

　　“我们只是朋友，你的朋友会天天来接你上下班吗。”贺生黎冷冷问。

　　王语桦吐吐舌头：“哈哈哈这倒不会，不过我男朋友是这样的，每天来接我都抱着一捧花，每天都不一样，跟开盲盒似的，所以我现在比之前更期待下班了。”

　　贺生黎有些诧异：“男朋友？”

　　王语桦扬了扬头：“当然了，大好青春年华，不谈对象怎么行。”

　　贺生黎愣了片刻，嘴唇翕合，竟无意中渴望请教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那你们，会结婚吗。”

　　王语桦皱了皱眉头，将面前的A4纸摞到一边：“两码事，谈恋爱未必会结婚，现在好不就是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依旧是六点，贺生黎到点就走。

　　天气逐渐回暖，逐渐变热，天边的云霞停留的时间变长了些。

　　贺生黎走出门，一眼便看到大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生黎心脏为之一颤，他佯装平静，缓缓朝那人走去。

　　吉愿主动去拉他的手，贺生黎没有反抗，却浑身紧绷起来。

　　“今天的天真好看，红彤彤的。”吉愿不由感叹，转而将目光放在贺生黎侧脸，嘴角勾了勾，“和阿黎的脸一样。”

　　贺生黎手心微微出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吉愿说得哪个。

　　下一秒，吉愿又说：“爱人之间是要约会的啊，我来到这么久，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呢。”

　　贺生黎抬起眼皮，只敢将目光放在吉愿的领口的位置，随之低下头。路灯早早开启，灯光的照射下，贺生黎隐隐约约看到吉愿的手，穿过光线，变得透明。

　　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又看了两眼，三眼……终于知道这些阵子为什么看不到吉愿。没有心脏，本就微弱的法力因为对抗邪神变得更加虚弱。或许这一天，早就该来了。

　　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如同大海向他涌来，窒息的，绝望的。贺生黎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再次抬起头，这次看向了吉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说：“你既然要追求我，我总得给你这个机会。”

　　吉愿一如以往和他出了电梯，他走过自己的门前，将贺生黎送到里面，刚要离开，却一把被贺生黎拽住的衣角。

　　“明天几点。”

　　吉愿看着他，笑了笑：“等阿黎睡醒。”

　　贺生黎不满意这个回答，音色带着怒气：“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醒，我要睡到中午，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来叫我，我要是睡到晚上，那明天是不是也不用去了。”

　　一连串的话语让吉愿有些懵然，他有些无奈，刚要说什么，却被贺生黎一下子打断了：“闹钟叫不醒我，就算你敲门，我也未必能听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是个正常人也该明白了。

　　也架不住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话不说到底誓不罢休：“这样啊，那就麻烦了，要不阿黎你把钥匙给我，我亲自叫你起床。”

　　贺生黎眼眶发红，吼着他：“吉愿，你是不是故意的！”

　　吉愿刚才还在嬉笑的脸变得正经起来，他喉结滚动，对着贺生黎轻声说：“阿黎，我不懂。”

　　贺生黎神情一怔。

　　吉愿步步紧逼。

　　“阿黎，我不明白。”吉愿蹙着眉头，将他逼到屋里。

　　贺生黎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他像恶魔一样可恶。电梯再次运作，但他们都已得知，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他们。

　　“我……”贺生黎嗓子沙哑，好像堵了一块巨石，迟迟开不了口。

　　我不想让你离开，想让你住在这里，想让你和我同枕而眠，想让你夜晚抱着我，看着你的嘴唇，偶尔还想亲吻，舔舐。

　　就算他妈的贺生黎心里承认，他喜欢上吉愿了又怎样!

　　他说不出口，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贺生黎二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选择用逃避的方式面对困难。

　　他定住脚步，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轻轻说：“没什么。”

　　不管是眼睛又或是身体上的感知，吉愿整个人都低沉起来，周围的气压都变了。他不再走动，就这样看着他，恨不得要用目光把他穿透。

　　贺生黎转过身：“明天我多订几个闹钟，你不用来叫我。”

　　语毕，他逃也一般进了卧室，心脏慌张地上蹦下跳，没一会，他便听见门被关上的声响。

　　贺生黎静悄悄打开卧室的门，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失落的心绪卷过全身。

　　他真的走了……

　　-

　　次日，贺生黎按照约定的时间走出门，不出意外，吉愿靠在门前的墙根，头发被一根红绳捆起，耳垂上还别了一颗珠子。

　　昨天的不愉快吉愿似乎以已经忘了，他冲贺生黎伸出手：“看来定了很多闹钟，竟然一分钟都没晚。”

　　贺生黎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生气，没有接过，只是冲他坦然一笑：“我定了饭店，走吧。”

　　就像往常的情侣一样，他们一起吃了午饭，是西餐，吉愿从来没见过。像个孩子一样捯饬着面前的刀叉，有时候把盘子弄得响些，还会引起周围人怪异的目光。

　　贺生黎有些后悔，不应该吃西餐的。

　　可他也精心想过，情侣之间的烛光晚餐，不就是拿着刀叉吃牛排吗。

　　自从昨天，贺生黎的目光有意无意就往吉愿手上看去，昨天那副模样已经消失不见了，似乎一切再次变得正常起来，终于回归正轨。

　　但他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吉愿带给他的假象罢了。

　　贺生黎没有约过会，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全程由吉愿带领着。就看对方指着面前的庞然建筑，面容有些兴奋：“这个地方我每次路过，人都很多，里面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人。”

　　贺生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想这不就是商场吗。于是扭过头冲他示意：“很多东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三楼比较热闹，各种手工小店，一眼望去，尽是些孩子。可吉愿却停留在一处，看着他们装饰着相框，贺生黎走上前，询问：“装饰相框而已，不会太费时间，你想要吗。”

　　吉愿双目含星：“我想把我们的照片装进去，阿黎，我们好像没有过合照。”

　　他只是陈述事实，贺生黎心中却不由刺痛。

　　最后，吉愿拿着一袋子东西和贺生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光是这一项，一下午都过去了。说是约会，其实根本干不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做什么是无所谓，只要这个人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无论哪一天都是浪漫的约会。

　　贺生黎从来没坐过摩天轮，只是昨天刷了一晚上手机之情侣约会必玩项目有其中一项。可是当人真的坐在这狭窄的箱子里，感觉也不过如此。

　　箱子不断上升，直到到达最高点。夜晚的霓虹灯充斥着整个城市，高楼大厦变成星星点点，像是地上星河。

　　这个时候，情侣们应该会甚至气氛，和对方相拥亲吻。

　　可吉愿坐在自己对面，靠在一旁的玻璃上，看着从未见过的景象。夜晚的灯光透过玻璃想射进来，那是吉愿的脸颊，似乎也化作星光，要与夜空融为一体。

　　这一点都不浪漫，爱人快消失，不会再有恰到好处的浪漫。

　　吉愿注意到了贺生黎的目光，转头冲他微笑：“阿黎，你看我。”

　　这是句调侃的语气，连吉愿都没想到，贺生黎会一本正经地承认：“对啊，看你，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曾经想过，如果你的目光能永远放在我身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吉愿撑着下巴，摩天轮正缓缓下降。

　　贺生黎直言不讳，盯着他那透明的脸颊：“这件事需要有两个基本要素，一个是我需要看着你，一个是你要一直在我的视线。吉愿，你能做到吗。”

　　吉愿明白他的意思，应许着：“当然能做到。”

　　贺生黎狭长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锋利：“随便发誓可不好玩，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天地可鉴。”吉愿拍拍胸脯，语气夸张，“我对你的爱，句句真言。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贺生黎有些恍惚，尤其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眼眶不由红了一圈，只是背着亮眼多彩的灯光映照，吉愿看不出来什么。

　　他们开始闲聊起来。

　　“对了阿黎，我有个事情一直没告诉你。”吉愿站起身，站着他面前不动了。

　　贺生黎抬起头：“你说。”

　　吉愿蹲下身体，轮到贺生黎俯视他了：“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好东西，就是阿黎对我投怀送抱的那天。”

　　贺生黎想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这个人打什么哑谜。

　　“你要猜猜吗。”

　　贺生黎没有耐心：“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吉愿轻笑一声：“我要说的——”

　　话音刚落，吉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被外面的灯光反照，此刻显得光亮无比。那是一枚戒指，是那天被贺生黎“扔”掉的戒指。

　　贺生黎一阵语塞。

　　“我发现了，阿黎对我的爱。”吉愿认真看着他。

　　“你不是扔了吗。”

　　“我打算留着卖钱而已。”

　　“那为什么放在卧室的柜子里，我在一个皮制的袋子里发现的。”

　　“那是我的钱包——你没事翻我柜子做什么。”

　　“这可是戒指啊阿黎，戒指。按照这里的规矩，收下了戒指，可就要成亲的。”

　　“时代变了，这个说法只能成立于某一时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像是舌战，更像是调情。

　　他们忽然住了嘴，只剩下那不明不白的眼神在中间交流。贺生黎一度紧张，他根本猜不透吉愿下一句要说什么，让后想他的防线全部打破。到了那时，就算他多次反驳自己不喜欢，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可他又为什么要拒绝，直接承认了不更好，皆大欢喜，他也不用在每日从早纠结到晚，见不到吉愿就忍不住去思念，还要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不是喜欢。

　　心中有个声音重复地对他进行催眠：承认吧，承认你就是喜欢他的。

　　可贺生黎到底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于是那个声音又告诉他：再不说，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吉愿。”

　　“阿黎。”

　　贺生黎神情一怔，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吉愿挑逗地冲他笑笑：“你想要说什么呢。”

　　贺生黎不甘下风，反问：“你又想说什么。”

　　“还不明显吗。”不知道谁家再放烟花，一曲《好运来》冉冉升起。吉愿手中的戒指自始至终没有放下，周围的声音被隔绝到外侧，只剩下醒目的花火在空中绽放，“我想和你求婚，阿黎，我爱你。”

　　在来这里之前，吉愿就了解到了很多这里的规矩，尤其是婚恋方面，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亏待了贺生黎那么多，没有戒指，没有仪式，只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吻，除了把贺生黎吓到，一点实质性意义都没有。

　　于是，他想将之前的全部补足，用现在仅剩下的时光，让贺生黎更多的快乐。

　　烟花再次绽放，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贺生黎说出的话语被淹没在震响之中，他脸色通红，有些无措看着吉愿的脸。

　　“……你说什么？”吉愿神情中带着亢奋。

　　贺生黎低声嘟囔着：“你明明听见了。”

　　吉愿环抱着他的眼神，脑袋靠在他的腿上：“再说一次吧，阿黎，你疼疼我，再说一次吧。”

　　贺生黎扭过头，做了无数的思想斗争，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说，我答应你……”

　　这次哪怕是地震，吉愿也绝对能听到。气氛忽然改变，空气中冒着粉色的泡沫，吉愿抬起头，无比兴奋地看着贺生黎泛红的脸颊。此时氛围刚好，吉愿伸着脖子，刚到碰到贺生黎的唇。

　　门忽然开了。

　　“游天之旅已结束，欢迎下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