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7、第七颗糖 物理老师

　　九月的梨中正式开学后，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程芸夏每天穿梭在教学楼、食堂、宿舍之间，还没来得及适应高中的节奏，就已经被各科老师的作业淹没。
　　物理课排在周二上午第四节，她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发现许迎窈已经占好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朝她疯狂招手。
　　“快快快，小鱼，坐这儿！”许迎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程芸夏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许迎窈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咱们物理老师是谁吗？”
　　“谁？”
　　“沈絮，沈老师！”许迎窈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昨天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的，长得超级好看，又年轻又有气质，听说是今年刚调过来的。”
　　程芸夏眨了眨眼，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她翻开物理课本，随口应道：“好看有什么用，教得好才行。”
　　“听说教得也很好！”许迎窈信誓旦旦，“我在贴吧上看过学长学姐的评价，都说沈老师讲课特别清楚，人也温柔，从不拖堂。”
　　“那咱们算是运气好了。”
　　“何止运气好，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好吗！”许迎窈掰着手指头数，“你想想，隔壁班物理老师是谁——灭绝师太！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把学生骂哭的王丽华。咱们分到沈老师班上，简直就是中了彩票。”
　　程芸夏正要说什么，上课铃响了。教室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五官精致却不凌厉，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的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同学们好，我叫沈絮，是你们这学期的物理老师。”她在讲台上站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清秀，“接下来的两年，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愉快地学习物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了。
　　程芸夏盯着黑板上的名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沈絮，姓沈。
　　她想起沈寂衍曾经提过一次，说他有个表姐在梨大读书，好像快毕业了。
　　不会这么巧吧？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专心听课。
　　沈絮讲课确实有一套，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复杂的公式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都变得简单了。
　　她偶尔会穿插一些生活中的例子，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课堂氛围轻松又活跃。
　　一节课下来，程芸夏发现自己居然把原本完全听不懂的加速度概念搞懂了七八分。

　　“这个沈老师真的好厉害。”下课铃响后，许迎窈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感叹，“我感觉我物理有救了。”
　　“确实讲得很好。”程芸夏也表示赞同。

　　两个人走出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
　　路过高二教学楼的时候，程芸夏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某个人的身影，也许是别的什么。
　　“别看了，你哥他们班在四楼，你在这看也看不到。”许迎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我没在看他。”程芸夏嘴硬。
　　“那你脖子伸那么长干嘛？”
　　“……我看风景不行吗？”
　　“行行行，你看风景。”许迎窈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去晚了食堂的红烧肉就没了。”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程芸夏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程辞发来的消息：
　　哥哥：中午一起吃饭，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拉着许迎窈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比一楼少一些，环境也安静一点。
　　程芸夏一眼就看到了程辞——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盘还没动的饭菜，正低着头刷手机。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哥。”程芸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程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许迎窈：“小羊也来了？坐吧。”
　　许迎窈在程芸夏旁边坐下，笑着说：“谢谢辞哥请客。”
　　“谁说我请客了？”
　　“你叫你妹来吃饭，不就是请客的意思吗？”
　　程辞被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程芸夏在旁边偷笑，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对了哥，”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猜我物理老师是谁？”
　　“谁？”程辞漫不经心地问。
　　“沈絮，沈老师。”
　　程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沈絮？”
　　“你认识？”程芸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算是认识吧。”程辞放下筷子，“她是沈寂衍的表姐。”
　　程芸夏愣住了。虽然她之前有过猜测，但听到确切的答案时，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沈寂衍的表姐成了她的物理老师，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你怎么认识的？”她追问。
　　“高一的时候她来学校找过寂衍，见过一面。”程辞说，“不过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没想到现在调到梨中来教书了。”
　　“那她教得好吗？”
　　“应该不错吧，反正寂衍说他表姐读书的时候物理就很好。”程辞看了她一眼，“你分到她班上了？”
　　“嗯。”
　　“那还挺幸运的。”程辞难得地夸奖了一句，“至少你不用像我当年那样。”
　　“你当年怎么了？”
　　“分到了灭绝师太班上。”程辞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都扭曲了一下，“就是王丽华，你们这届应该也有人叫她灭绝师太吧？”
　　程芸夏和许迎窈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她那会儿教我们班，我物理差点没及格。”程辞回忆起来还是一脸痛苦，“上课提问答不上来就罚站，作业写得不好就当众批评，我那一年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这么恐怖？”程芸夏听得目瞪口呆。
　　“你以为呢？”程辞叹了口气，“所以你分到沈絮班上，确实算运气好。好好学，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程芸夏敷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沈絮是沈寂衍的表姐，那她以后是不是有机会通过沈絮多了解一点沈寂衍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把它掐灭了。
　　不行不行，这样太刻意了，会被发现的。
　　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不再说话。

　　吃完饭，程辞去洗碗，程芸夏和许迎窈先走出食堂。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用手遮住额头。
　　“你刚才在想什么？”许迎窈突然问。
　　“没想什么啊。”
　　“骗人。”许迎窈凑近她，“你刚才听到沈老师是沈寂衍表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有吗？”
　　“有。”许迎窈笃定地说，“你是不是在想，可以通过沈老师接近沈寂衍？”
　　“我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程芸夏急了，“我怎么可能想那种事，太明显了好吗？”
　　“那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在想……”程芸夏顿了顿，“世界真小。”
　　许迎窈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下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程芸夏的心思一直飘忽不定。
　　她一边记笔记一边走神，脑子里反复浮现沈絮的面容——她和沈寂衍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她想起沈寂衍说过，他小时候经常去表姐家玩，表姐对他很好，会给他辅导功课，会带他去游乐园。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放学后，程芸夏和许迎窈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写到一半，她的胃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中午吃得太急了，但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着她的胃，一阵一阵地抽搐。
　　她放下笔，用手按住腹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小鱼，你怎么了？”许迎窈注意到她的异常，担心地问。
　　“胃有点疼。”程芸夏咬着牙说，“没事，忍一忍就好了。”
　　“你这脸色都白了，还说没事？”许迎窈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走，去医务室。”
　　“不用……”
　　“别废话，跟我走。”

　　许迎窈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收拾好书包，架着她走出了图书馆。
　　医务室的老师检查了一下，说可能是急性胃炎，建议去医院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许迎窈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许迎窈已经拿出了手机，“我打电话给你哥。”
　　“别——”程芸夏想阻止，但许迎窈已经拨通了电话。
　　“辞哥，小鱼胃疼，校医说要去医院，我现在陪她去人民医院，你方便过来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许迎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许迎窈扶着程芸夏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程芸夏靠在座椅上，胃部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让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很快就到了，再忍忍。”许迎窈握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
　　程芸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觉车子在颠簸中前行，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

　　到了医院，许迎窈帮她挂了急诊。
　　诊室里坐着一个女医生，看起来二十多岁。她看了一眼程芸夏的病历，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了药方。
　　“急性胃炎，不算严重，但要注意饮食。”女医生说，“这几天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多吃清淡易消化的。”
　　“好的，谢谢医生。”许迎窈接过药方。
　　“对了，你是梨中的学生？”女医生突然问。
　　程芸夏愣了一下：“是的，您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校服了。”女医生笑了笑，“我以前也是梨中毕业的，算起来还是你们的学姐。”
　　“真的吗？好巧。”
　　“是啊，挺巧的。”女医生看了看她的病历，“你叫程芸夏？”
　　“嗯。”
　　“程辞是你哥哥？”
　　程芸夏彻底愣住了：“您认识我哥？”
　　“认识，也不算太熟。”女医生说，“我叫谢清清，和你物理老师沈絮是同学，之前听她提起过你哥。”
　　程芸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先是沈絮成了她的物理老师，现在又遇到了沈絮的同学，而且还是认识程辞的那种。
　　“沈老师提到过我哥？”她试探性地问。
　　“提过一次，说他是她表弟的好朋友，经常来家里玩。”谢清清笑着说，“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他妹妹了。”
　　程芸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絮认识程辞，谢清清也认识程辞——那是不是意味着，沈寂衍也知道这些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响了。
　　是程辞打来的。
　　“我到医院了，你们在哪？”
　　“急诊这边，二号诊室。”
　　“好，我马上过来。”

　　不到两分钟，程辞就出现在诊室门口。
　　他看起来有点着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快步走到程芸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急性胃炎。”程芸夏说，“医生已经开了药。”
　　程辞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谢清清：“谢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谢清清笑着说，“你妹妹没什么大碍，注意饮食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

　　程芸夏坐在椅子上，看着程辞和谢清清交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谢清清长得挺好看的，又是医生，职业也好，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胃部的疼痛很快又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