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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依托 谢楠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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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楠竹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无法回神。
温止洋显然愣住了,他看了看身旁的谢楠竹,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拉着他的衣袖对着谢峰道:
“伯父,我们回去收拾一下,马上下来。”
“嗯。”谢峰点了点头。
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都带着沉重的情绪。
温止洋立刻拉着谢楠竹来到他家里,关上门,他回头就见谢楠竹整个人站在玄关处,手撑着柜台。
“楠竹?”温止洋犹豫着开口,“你还好吗?”
谢楠竹没有回应,径直走向房间关上了门,温止洋犹豫了一下,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着。
他心里堵得发慌,完全消化不了噩耗。
到了老家巷口,还是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大门敞开,白布在上面挂着,刺的人眼睛生疼。
温止洋下车就看到了他爸妈坐在旁边聊天,他爸妈也看到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温止洋的肩,视线却在谢楠竹身上。
最终温父叹了一声气对着他们道:“进去吧。”
熟悉的老巷,此刻却冰冷得让人窒息。
谢楠竹从刚才车停的时候就没有抬过头,他怕,他怕看到屋内的场景,也怕自己情绪失控。
他极力压抑翻涌在心口的酸涩与悲痛。
温止洋握着他的手腕跟着谢峰走进房间,走到里面,他们跪下。
磕完头之后,谢楠竹理智告诉他要抬头,他僵硬着抬起头,看到照片上笑着的人,他瞬间忍不住了,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起身的一瞬间他立马走到另一个房间。
爷爷温柔的笑脸,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坚强。
温止洋立马跟上去,关上房门,他没有看见谢楠竹人,疑惑了一下却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呢喃。
他顺着声音走到卧室,就看到谢楠竹站在床头柜前,背对着他。
温止洋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也不会安慰人,结果面前的人却开口了。
说的什么。
好像是……
“止洋,我爷爷没了……”
话语轻若微风,却带着彻骨的悲凉。
他瞬间愣住,拽着他的手腕迫使他转过身子。
谢楠竹这一次没有哭,眼眶没有湿,只有无尽的空洞,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楠竹?”温止洋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却没有动,“谢楠竹?”他依旧没有动。
温止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顺着他道:“你别这样,我…”
他像丢了魂魄,彻底隔绝了世间一切声响。
房门被敲响,温止洋回头就看到谢敏婷走进来。
“敏姨。”
谢敏婷点了点头,看着谢楠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躺着什么东西。
谢楠竹低头看到东西的一瞬瞳孔骤缩,那正是谢楠竹之前放在床头的平安符,纸张被明显捏皱过。
谢敏婷看着他道:“你爷爷清醒的时候就握着这个,一听是你给的,他就握的更紧了。”她抬头看着谢楠竹:“拿着吧。”
小小符纸,承载了老人全部的牵挂。
谢楠竹颤抖着手接过,握在手里,一张纸仿佛重千斤,压的他掌心发烫。
指尖止不住发抖,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谢敏婷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温止洋,温止洋显然是看懂了谢敏婷眼里的意思,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去。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温止洋看着谢楠竹发抖的手,他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看着面前的人。
“你冷静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伤心,我们都是,你这样让其他人怎么看你。”
温止洋松开手低声道:“你现在只有你自己,家里没人能依靠,你就自己去闯,给你们谢家争气。”
句句属实,却字字戳痛谢楠竹的心。
谢楠竹听着温止洋的话,到最后还是低着头眼眶湿润了起来。
温止洋看着他这样,也没忍住,转过头眨了眨眼,回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内死寂无声,屋外哀乐声不断。
房间里静得吓人,外面断断续续的哀乐声不停钻进来,压得人心里发沉。
悲伤无声蔓延,牢牢包裹着狭小的房间。
谢楠竹垂着眸,双手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平安符,手指微微发颤。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哭意,眼眶只是微微泛红,整个人安安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所有隐忍的委屈,全部堵在心口无处释放。
从小到大,不管受多大委屈,不管被谢峰怎么冷待逼迫,不管放弃画画那段时间有多煎熬,他都从来没有真正垮过。
他一直硬扛,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不把情绪露出来。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苦难。
唯独爷爷这件事,他扛不住。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与唯一的温柔。
爷爷是唯一不会约束他、不会逼他懂事、不会要求他优秀的人。不管他安静、冷淡、不爱说话,爷爷永远疼他、顺着他、惦记他。
全世界都逼他长大,只有爷爷疼他年幼。
以前每次他在这个家里待得压抑难受,只要想到老家还有爷爷,他心里就还有一点松口气的地方。不管多久没回去,他都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等他。
爷爷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与退路。
他一直以为时间还有很多。
天真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好好尽孝陪伴。
以为下次放假、下次有空、下次心情好一点,总能回去多陪爷爷几天。
一次次拖延,最后变成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谢楠竹指尖用力,把平安符攥得更紧。
纸边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滔天的悔恨。
他很难想象,爷爷最后那段时间躺着,身体难受的时候,手里还一直捏着这张他随手送出去的符纸。
弥留之际,老人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他。
温止洋安静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他太了解谢楠竹的性子,越是大悲,越是沉默隐忍。
他只能默默陪着,替他撑住这片破碎的时刻。
许久,谢楠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好久没好好陪过他了。”
简单一句话,藏着数不尽的自责愧疚。
温止洋抿唇,轻声回:“你上学忙,你没办法。”
他想替谢楠竹开解,却知道这根本安慰不了他。
“不是。”谢楠竹轻轻摇头,“是我自己不上心。”
他清晰知道,是自己疏忽了最疼他的人。
“每次回去都匆匆忙忙,吃完饭就走,他跟我说的话,我大半都没认真听。”
那些唠叨叮嘱,如今回想字字温柔。
“我总觉得他身体好,总觉得他还能等我很多年。”
他从没想过,离别会来得如此仓促突然。
温止洋看着他垂下去的眉眼,心里堵得慌,只能低声劝。
“没有人会提前知道这些,不怪你。”
再多安慰,也填不满心底的缺口。
谢楠竹没有接话。
怪不怪他,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爷爷走得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这张被攥得变形的平安符,留下一堆没来得及兑现的念想。
余生所有亏欠,再也没有机会偿还。
他以前受委屈,还能回一趟老家,躲一躲,歇一歇。以后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让他躲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避风港。
家里没有人会偏袒他,没有人会无条件疼他,没有人会在所有人都逼他坚强的时候,让他好好休息
所有事情,所有压力,所有委屈,从今往后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受着。
谢楠竹抬手,轻轻擦了下眼角沾出来的湿意,动作克制得过分。
他极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与冷静。
他不想哭,也不想在这种时候闹得难看。
他不想让爷爷走得不安心。
爷爷一辈子温和善良,最不喜欢后人哭哭啼啼。
他想安安静静送爷爷最后一程。
“止洋。”谢楠竹抬眼看他,语气轻得像叹息,“我以后,真的没有长辈偏着我、护着我了。”
温止洋心脏骤然一紧,毫不犹豫开口,语气坚定又郑重。
“你还有我。”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让你一个人扛过所有事,以后也绝对不会。”
他会替爷爷,一辈子护着谢楠竹。
谢楠竹静静看着他,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再次传来亲戚的呼唤,催促小辈出去行礼站灵、守灵尽孝。
该送爷爷,走完最后一程了。
谢楠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抬手将褶皱的平安符仔细对折好,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妥帖安放好爷爷最后留给自己的念想。
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挺直单薄的脊背,脸上褪去所有脆弱,重新恢复一片平静,再也看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走吧。”
声音平稳,却藏着彻底长大的落寞。
温止洋轻轻应声,稳稳跟上他的脚步。
他清清楚楚知道,从这一刻起,谢楠竹心底那点仅存的、属于少年的温柔与任性,彻底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