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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月 温止洋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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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止洋静静站在门外,门内压抑细碎的哭声一声声钻出来。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从他妈随口的闲谈里,听过几句关于谢楠竹父母离婚的隐情。那根本不是外界看到的简单不合、和平分开,只是谢家大人的纠葛,旁人无从插嘴,他也一直没敢多问。
直到今晚,听完所有尘封多年的真相,他这个毫无干系的外人,都怔怔愣在原地,心口莫名发闷。
门内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极致隐忍的破碎感,少年死死憋着,不敢放声,却藏不住满溢的委屈。
就在这时,温止洋口袋的手机突兀震响。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备注,指尖微顿,是梁谦。
犹豫两秒,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抬脚走到安静的阳台,按下接通。
“梁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担忧。
“打扰你了,楠竹在你那边吗?我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没人接。”
温止洋眸光沉沉,望向客厅紧闭的卧室门,轻声应道:“嗯,他在我这。情绪不太好,我等会儿让他给你回电话。”
“好,麻烦你了。”
简短两句,电话应声挂断。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温止洋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客厅。卧室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昏暗的屋内透出一缕光亮,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
谢楠竹低着头,发丝凌乱垂在额前,整个人浑身湿透般疲惫,像是刚刚从无边黑暗的深海里,挣扎着爬回岸边。
他一言不发,视线死死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安静得过分。
温止洋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落下,清晰看见他通红发胀的眼尾,声音放得极轻:“还好吗?”
谢楠竹身躯僵硬,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抬眼的瞬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茫,没有光亮,没有情绪,只剩一层沉沉的荒芜,像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悄无声息。
温止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发酸。他没再多问,把手里温好的水杯塞进谢楠竹冰凉的掌心,转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小袋医用冰块。
他随手抖掉表面细碎的冰渣,轻轻拉过失神的谢楠竹,走进隔壁闲置的客房。
“床单都是新换的,干净,放心睡。”
他将冰袋稳稳放在床头,细致叮嘱:“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肯定肿得疼。对了,梁谦刚刚给你打电话了,你空了回过去就行,我不吵你,先出去了。”
话音落下,温止洋轻轻带上门。
房门闭合的一瞬,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谢楠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指尖麻木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密密麻麻好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梁谦。
他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怔愣许久,指尖微微颤抖,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三秒,就被火速接通。
温柔熟悉的嗓音穿过听筒,稳稳落进耳朵里:“楠竹?”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积压整夜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谢楠竹用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强装平静,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了?”
“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的。”
听筒那头的语气轻快了些许,带着浅浅的期待:“明天我生日,你来吗?”
谢楠竹指尖一顿,下意识退出通话界面,点开日历。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日期——2月7日。
原来是梁谦的生日。
他安静沉默了好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轻声应答:“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好,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梁谦温柔叮嘱完,便挂断了电话。
屏幕缓缓暗下去,谢楠竹依旧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回不过神。
床头的温水、冰袋安安静静摆在原处,他一动未动,只是抬手关掉灯光,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温止洋早早等在客厅,看见走出房间的谢楠竹,递过一件干净的外套。
“我就不跟着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他看着少年依旧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补充,“今天要是累了、不舒服,随时回来我这儿,不用客气。”
谢楠竹低头套上外套,轻轻点头。临出门前,他忽然抬头,认真看向温止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温止洋瞬间愣住。
等反应过来时,房门已经轻轻合上,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道尽头。
生日聚餐定在一家宽敞干净的轻奢餐厅,包厢明亮热闹。
谢楠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早已笑语喧哗。郭嘉、邢天几个人全都到了,围坐在一起打打闹闹,桌上摆满零食饮料,气氛热烈。
窗边的梁谦闻声回头,视线穿过人群,第一时间精准落在谢楠竹身上。
只是一眼,他眉心瞬间轻轻蹙起。
少年脸色惨白,眼底覆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整个人看着虚弱又消沉,状态差得一目了然。
“楠竹来了!快过来坐!”邢天热情招手,特意腾出梁谦身边的空位。
谢楠竹扯出一抹极浅、勉强的笑意,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缓步走到空位坐下,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道:“生日快乐,梁谦。”
梁谦微微侧身凑近他,目光细细扫过他脸颊还未彻底消褪的淡红掌印,压低嗓音,满是担忧:“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太差了。”
周围人多耳杂,不适合细说心事。
谢楠竹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没事,聚会结束我再跟你说。”
宴席过半,店员推着定制的生日蛋糕走进包厢。浓郁的奶油甜香瞬间漫开,众人默契关灯,昏暗中,一簇摇曳的烛火轻轻跳动。
所有人起哄笑着,催促梁谦许愿。
梁谦垂眸静默几秒,认真许愿,随即俯身,轻轻吹灭所有蜡烛。
灯光亮起,满室欢声。大家分蛋糕、打闹玩笑,郭嘉几人互相抹着奶油,闹得不亦乐乎,包厢里热闹鲜活,衬得人心头暖暖的。
趁着众人打闹分心,梁谦悄悄扯了扯谢楠竹的衣袖,示意他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包厢,站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
隔绝了喧嚣,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梁谦放缓语气,目光温柔又耐心。
谢楠竹垂着眼,沉默良久。
他只挑了最轻的部分,简单说了昨天和谢峰爆发争吵的事情。
关于昨夜母亲全盘坦白的、埋藏十几年的所有真相,关于自己错恨半生的愧疚、崩塌的过往,关于父亲早已敲定、即将落实的异地转学——所有压垮他、撕碎他的秘密,他一字未提,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他说得平静克制,语气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微微蜷缩、不停发颤的指尖,彻底出卖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梁谦全程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一句。
少年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眸底覆满心疼与冷意。
等谢楠竹说完,走廊陷入长久的寂静。
许久,梁谦才低声开口,语气沉得发冷:“他未免太过极端。”
谢楠竹睫毛轻颤,垂眸望着地面,茫然又无助:“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积压多日的委屈、茫然、恐惧齐齐翻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攥紧手心,指尖泛白。
梁谦看着他脆弱的模样,心头一紧,小心翼翼避开他脸颊的伤痕,伸手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他温热的嗓音落在耳畔,安稳又治愈,“有难处就和我说,不用逼自己立刻想好所有事,我们慢慢来。”
温暖紧实的怀抱,裹住了连日来四处漂泊、无人安放的疲惫与委屈。
谢楠竹静静靠在他肩头,贪恋这片刻难得的安稳与温暖。
平复片刻,他从背包里拿出精致的礼盒,递到梁谦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遗憾:“给你的生日礼物。本来想开开心心陪你过生日的,可是我……”
“能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梁谦接过礼盒,没有急着拆开,指尖温柔摩挲着盒面,轻声安抚,“不用觉得遗憾。”
屋内传来朋友们的呼唤声,两人整理好情绪,并肩走回热闹的包厢。
聚会直至夜色深沉才散场。
几人结伴走出餐厅,在路口笑着道别,各自离开。
喧嚣散尽,整条街道,只剩梁谦和谢楠竹两人并肩慢行。
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看似安稳亲密。
谢楠竹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即将到来的离别、颠覆半生的真相,他依旧选择闭口不提。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太怕了,怕打碎此刻的温柔,怕毁了梁谦难得的生日欢喜,怕一旦坦白,这仅有的安稳就会彻底崩塌。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他过完这一个生日。
梁谦敏锐察觉到他一路失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眉眼温柔带笑:“在想什么?”
谢楠竹抬眼,眼底盛着一点细碎又易碎的光亮,轻声呢喃:“我在想,以后每一个生日,我们都要像今天这样,大家聚在一起。”
梁谦抬手,紧紧攥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裹住他,语气笃定又温柔:“不止下一个,往后你每一年的生辰,我的每一年生辰,我都等你,都要和你一起。”
两人十指紧扣,慢慢走在晚风里。
梁谦的掌心永远温热,像一束稳稳的光,勉强托住他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世界。
可只有谢楠竹自己清楚。
这份安稳,是暂时的,是偷来的,是转瞬即逝的。
他指尖微微蜷缩,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很冷?”梁谦瞬间察觉,脚步顿住,低头看向他发凉的指尖。
谢楠竹猛然回神,用力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灰暗情绪,轻轻摇头,装作无事:“还好,不冷。”
他不敢抬眼直视梁谦。
他怕再多看一眼,眼底压抑的委屈、绝望、恐惧就会彻底绷不住,全盘暴露。
他会哭,会崩溃,会忍不住说出所有秘密,毁掉这一刻来之不易的温柔。
从见面到现在,他始终安静得过分,笑意浅薄,像一具失了魂魄的游魂,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梁谦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他藏了心事。
但他从不逼他。
他尊重他所有的沉默与隐瞒,只温柔包容,耐心等候他愿意开口的那天。
“今天太累的话,”梁谦轻声提议,“我送你回温止洋家休息。”
谢楠竹轻轻点头。
风轻轻吹拂,带着冬日的微凉。
梁谦忽然停下所有动作,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稳稳将他圈在怀里。
谢楠竹微微一怔,瞬间失神。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温柔又郑重:“今天我很开心。楠竹,往后每一个生日,我都想和你一起过,岁岁年年,都要有你。”
良久良久。
谢楠竹抬起发酸的手臂,轻轻环住梁谦的腰,将所有哽咽、所有委屈、所有无人知晓的崩溃,全部藏进温柔的拥抱里。
他声音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与自欺。
“好。”
那就先骗一骗你。
先留住这片刻的安稳,留住此刻的温柔。
所有沉重的真相、突如其来的离别、心底溃烂的伤口,所有无人知晓的崩塌与绝望。
我一个人,慢慢熬,慢慢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