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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重逢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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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熙边疆。
尉迟凛醒来就问,“云淮呢?”
戚竹修推门离开的脚步一停,“我以为你会先问谢秋。”
“我倒下的时候有感觉秋秋来见我了,那时药人云维撤退,他不会有危险的。”尉迟凛坐起身,绑上布条的手按住太阳穴,“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想不出来……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半个多时辰。”戚竹修递过茶壶,半点没有给亲儿子倒茶的意思,“罗城火箭还没放我就让他下去了,没武功看着怪瘦弱一个人,何必站在城墙上遭罪。”
“……你,你真这样跟他说啊?”
“那不然呢?”
“……”尉迟凛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母亲,“危津都不敢这样跟他说啊。”
“你在嘀咕什么呢?”戚竹修瞪了他一眼,忽而想到什么,不经意道:“谢秋把你丢下,马不停蹄就赶去见了,也不知道师兄弟见面会说……你起来做什么?!快躺下!军医说了你要多静养,又不是见不到谢秋人了,少看一眼还得却你一块肉不成?!”
“我好着呢!”尉迟凛翻身下榻,嚷嚷道。
戚竹修不注意,就让尉迟凛这家伙一溜烟窜出去。
……
“云维不在方才的药人军队中?!”谢秋显然没料到云淮醒来第一句不是互诉衷肠,不是关心路途遥远,无声息间在他脑海中炸响一声惊雷。
“你知道容卿这个人吗?”云淮抿了汤药,黝黑苦涩的汤药更衬他肤色白皙,照在烛火下显出一种光亮穿过皮肤的脆弱美感。
“容卿?”谢秋仔细想了想,“没有,怎么了?这人跟云维有什么关联吗?”
他想的太过认真,是以并未察觉云淮喝药时略显犹豫的排斥。
云淮:“他很像一个人。”
“谁?”
“……我。”云淮顿了顿,“准确来说是从前的我。”
“不可能!”谢秋当即反驳:“师兄风采灼灼,更是能压过尉迟凛,我可没听过大熙有容卿这号人物!”
躲在房外偷听、被压一头的尉迟某人:“……”
“不是事迹相像,是……对待事情的看法。”云淮失笑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佘佴溪在不相都中计,谈拢的药人生意被一把火烧毁在江面上的事。”
谢秋侧目看了眼窗外,点点头。
“在前往北漠的路上容卿一直深受佘佴溪压制,我想不出为什么在不相都搅出风云的人物会突然变得软弱可欺。”
“那后来呢?”
“在销魂阁遇见我父亲之后,大熙边疆突然出现一股针对我的声音,结合京都陛下罢朝多日,北漠使臣突然离开,士兵内部开始传出是我曾去北漠期间,同北漠勾结……当然这些全被尉迟凛压下去,谣言这东西,宜疏不宜堵,最快的办法便是让我出现在大熙边疆,站在大熙的城墙上,同大熙士兵共进退,悠悠众口自然可破。”
云淮说的很慢,放缓语调让谢秋消化,平稳的语调下是他当时刻意隐匿在心底难以抉择的困境。
谢秋听没听出来不清楚,反正屋外的尉迟凛听得明白。
云淮几次三番想绕开危津独自行动,虽然危津面上不说,心中肯定不开心,加之千机散毒发,危津对云淮的珍视甚至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而云淮,他映射在心底,自小亲情对他的一次次抛弃和冷漠,让他不敢相信,倘若危津做出同样的举动,也抛弃他会怎么样?
所以在京都时,云淮的一切计划中,独独漏掉的自己,不是跟着危津去北漠,而是留在大熙边疆。
而容卿的像,就体现在这里。
他清楚的看到了云淮的弱点,或者说他就是没了软肋的云淮。
“所以容卿散播谣言,目的是为了让师兄留在大熙?”
“不算。”
“那是……?”
“为了杀害危津。”云淮道,“如果我是容卿,随便找个死士传播谣言就行,没必要自己露面,这样风险太大,被擒住很可能成为拿捏云关道的筹码。”
这下不用云淮解释,谢秋都明白他的意思,“容卿一开始就是主动入局,故意被佘佴溪擒住的。”
“正是。”云淮趁谢秋走神,放下药碗,“而且,我猜他被抓期间还秘密向云关道传消息,有可能是北漠沧溟道内的军事布防、或是近日动向?不过,也可能反其道行之,故意向北漠透露出云关道的消息。”
因着佘佴溪在不相都着了他的道,必然会将人牢牢握在手中,那些被截取的密信便成了危津想当然的破绽,有这样的情报,会催生北漠出兵,来一场黄雀在后。
直到这时,谢秋才明白,为什么云淮说容卿这个人像他。
只有准确的洞悉佘佴溪的性格,清楚他的可能举动,做出精准的判断,才能不让佘佴溪乃至危津怀疑,将云关道的假消息传给他们。
这其中的隐忍、谋略,甚至是对人心的掌控……真的太像太像云淮了!
“所以……”谢秋垂眸看向他的手腕——白布缠绕,皮肤苍白的几乎同白布融为一体,转至腕骨活结才勉强分出界限,“师兄才放血稀释在机关鹦鹉的水汽中?”
就为了自己猜测出的可能,用自己的血来对抗药人,去救危津?!
察觉出谢秋语气中的幽怨,云淮费力挑眉看着他。
屋外的尉迟凛并未听到云淮出声,却异常肯定——不能让危津知道!
“秋秋啊,换作是你也会为尉迟凛这样做的。”云淮忽而想到什么,“至于尉迟凛会做什么……现在,我也猜不出,你若想知道答案,师兄送你一份软筋散,将他绑在床上,他不招供,你就扒了他的衣服,然后……”
谢秋急得大叫:“师兄!”
墙角的尉迟凛:“……”
好半晌,蹲在屋外披个单衫不成人样的尉迟凛忍受不住来来往往目光时,才听到里面传来谢秋的声音,“师兄为什么笃定云维不在云关道?”
“我不知道。”
云淮无辜道,“别用这么冷漠的表情看着我秋秋,我又不像尉迟凛天天骗人。”
唯一被骗的资深受害者谢秋:“……”
被拉不来踩了三四次,尉迟凛窝在墙角面容扭曲,几次三番想踹门就进,冲云淮来一场师徒情深义重的慰问!
仅存的好奇心让他堪堪压下心中暴躁,毕竟他也很想知道原因。
“因为足够缜密。”
云淮的声音飘飘荡荡,落在谢秋和尉迟凛耳中,“这一切布局中,容卿一个人就能完成,一直到现在云维的根本没有动作。”
两人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云维为了谋划他的大计,不惜用中州百姓试验千机药性,视人命如草芥,把他们炼制成任其操纵的药人。
这样的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人会突然毫无征兆的停手吗?
烛光一节节缩减,屋内变得愈发昏暗,投映在墙壁上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他们此刻面临的局势那般。
前路茫茫,灰暗不明。
云维不知所踪,不亚于投木如林,放虎归山……如今敌在暗,局势对大熙还有北漠都太被动了。
谢秋:“那……云维现在在哪?”
……
千里之外大熙京城。
身为大熙帝王的臧铭双手抱膝窝在美人榻上,目光呆滞。
“陛下。”
阴柔的声音在身侧传来,程千里躬身上前,“陛下可要用膳?”
臧铭摇了摇头,终于说出这几日的第一句话,他问,“你是谁?”
程千里有些错愕,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困惑,愣了好半晌。
放在平常,帝王问话走神,那都是大罪,往大了说,是会诛九族的,可臧铭此刻十分有耐心,安静的等在那,去寻求一个阉人的答复。
他发丝垂落,遮住了问话时眼底的闪烁,仿佛他对这个人问这句话,询问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终不得答案。
事实上,臧铭的确询问了很多遍,得到的都是一个答案,就像现在‘回陛下,奴才贱名程千里。’
不是的。
臧铭想反驳。
那个名叫程千里的太监自他少时便服侍他,他没事也愿意同对方说说心里话,称得上一句主仆情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千里变得阴柔狠厉,到之后成为云维控制他的帮凶。
直到程千里几个月前从北漠回了,变得越来越古怪,人是这个人 ,说话也同往日并无区别,可臧铭就是觉得不一样。
甚至到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瘦削的男人,突然恭敬的给他一种回到从前主仆情深的时候,以至于他张开口的反驳卡在喉咙中,怎么也发不出声。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天,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程千里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才说出这句疑问。
“那陛下可要召见大臣商议边疆事物?”程千里又问,“不少大臣近日上书陛下临朝,奴才总不好一直回避。”
“程公公。”臧铭打断他的话,“朕……我有点累了。”
程千里看着窝在美人榻上的一国之君,想起云淮曾与他说,臧铭年幼,心智尚未成熟,故此他很少在臧铭面前谈及自己的看法。
一个阉人,做好本分就行,上箴谏言那是大臣的事,同他无关。
是以臧铭同他分享自己的软肋和怯弱时,他下意识就想告退,没等他开口,殿门轰然自外推开,亮起的一线天光中,一命身穿甲胄的士兵仓皇来禀:
“几位尚书大人说有紧急要事求,求见陛下!”
臧铭在光亮中蹙起眉头,下一刻程千里一甩拂尘挡在美人榻前,尖声问,“何种大事如此不成规矩?!冲撞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赔!”
那士兵哐当跪地,飞快道:“鹿鸣宴学士突然发疯,筋骨强悍,刀枪不入,不少人群被砍伤,不相都抵抗不住,现在这些人正往京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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