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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船 此明珠非彼 ...

  •   楼船在海面上绵延近一里,各个船体之间被粗大的锁链相连,彼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横档在水面上。

      危津带着随机云淮上了一艘船,轻巧将他放在甲板上。

      整个船内静悄悄的,不见灯光,没有声响,难怪危津会说鬼里鬼气的,确实有古怪。

      “甲板上没人。”危津低声道,“此处距离不相都不过十余里路程,靠近浅水区,如此重型楼船承重巨大,为了防止搁浅这些应当都是平底船。”

      而此处的楼船虽多,却不见走舸、械筏等侦察,全然被人废用遗弃于此一般。

      不过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危津显然是有发现,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就是在引他开口问。

      云淮不爽的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发现?”

      “吃水。”危津说话间仍警惕四周,“船坞吃水近三米,临近这船吃水的极限了。”

      云淮放眼望去整齐排列的楼船,那这些船内究竟装的是什么?

      云淮按下疑惑,看了眼船舱提议道:“进去看看?”

      刚说完,云淮便觉腰上一紧,危津搂着他进入船尾野鸡篷中。

      不等云淮反应过来,就听甲板上传来脚步声,巨大的重量压在甲板上,让不堪重负的木板发出咔嚓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紧贴的胸膛。

      “什么人?!”

      吼叫声在甲板上荡开,云淮被吵得忍不住皱眉,下一瞬双耳便被捂住,危津贴着捂住他耳廓的手,轻声呢喃,“别怕。”

      云淮毫不怀疑危津在上船时早已做了准备,明面上就他们两个,暗中也不知留了多少人,危津做事他自然是放心的,于是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那重量成谜的家伙脚步走远,甲板上再次传来另一道声音,“什么人?什么人?你这样扯着嗓子喊人家就会搭理你?”

      比起方才那踩出大快朵颐声响的步子,来人脚步轻盈,若非他开口,云淮甚至察觉不到甲板在震动。

      不过这声音听着怎么感觉有几分耳熟?幻觉吗?

      不待云淮多想,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紧了紧。

      “那您说怎么办?”大块头直接道。

      另一个声音满是不屑,忽远忽近,让人琢磨不透方位:“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直接杀——”

      云淮顿觉头顶一冷,帘幕掀开的瞬间,声音停了。

      云淮抬头看去,不由一愣,劈头盖脸狭路相逢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尉迟凛:“……”

      他眨眨眼,似乎不太确认,半掩上帘幕又扯开,呼啦呼啦的扇起冷风。

      危津的手被云淮死死压着发作不得,只好干瞪向尉迟凛。

      大块头见对方没了声响,重步迈来:“有情况?!”

      “别过来!”尉迟凛一掩帘幕,冷声道:“你身上的香料味太冲,熏到我了!”

      香料?

      危津和云淮对视一眼。

      尉迟凛离开松南县时曾和他们提到边疆存在大批运往北漠的香料,难不成这些楼船也与此有关?

      大块头的脚步果然停了,站在中桅杆前,“你找到人了?”

      “没人去哪里找?”尉迟凛敷衍道:“不过就是……两只老鼠,对!老鼠。”

      危津:“……”

      云淮:“……”

      “可你方才明明说这艘船上……”

      “我听错了不行吗?”尉迟凛理直气壮,“闸口检查官员贿赂好了吗?”

      危津和云淮听的又是一愣,这么明目张胆的吗?不光是他们,就连大块头也觉得膈应,当即纠正:“是收买!”

      这哪来的蠢人?危津心中冷笑,也不委屈自己和云淮,搂着云淮翻身,长腿曲起踩在木板上,让云淮趴在自己身上更舒坦些,侧耳倾听两人对话。

      另一边尉迟凛不以为意,再次问道:“同谢家交易的矿石可都清点清楚了吗?走哪里进入不相都?”

      “你刚才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因为现在要说给别人听啊,尉迟凛心道。

      “我再确定一下,有问题?!”

      “……没有。”大块头不疑有他,生怕尉迟凛再问一遍,故而说的分外详细,“沿着陵台水道南下,走汴河南岸的观音桥入内城,抵达不相都的大相国寺。”

      “哦——”尉迟凛拉长声音,煞有介事的点头:“大、相、国、寺、啊。”

      云淮:“……”

      这嗓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密谋吗?

      更要命的是那大块头还应了,对尉迟凛又重复一遍,“对,大相国寺。”

      腹诽归腹诽,抛开这两人隔着十米开外甲板相互嗷嚎外,还是有些关键信息的。

      若说方才的香料是尉迟凛的无心之言,云淮和危津听者有心,那现在这些言论就是在告诉他们:之前松南县中被云维得去的矿石,就在这些楼船上!

      “嗯,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不然你我都不好交代。”尉迟凛挥动衣袖,双手前后摇摆朝大块头晃过去。

      经过他身旁时用力一甩,衣摆扑大块头脸上,“那我去西面看看,你去东面,有情况烟弹联系。”

      “等等!”大块头呵声制止,紧盯野鸡篷疾步走去,在尉迟凛出声前一把掀开帘幕,逼仄的空间内什么也没有,他蹙起眉头。

      尉迟凛转了转手中烟枪:“你一惊一乍的要死啊!”

      “你有问题!”大块头果断道。

      尉迟凛手中烟枪一顿,转身回望他,似乎对他这样肯定的语气颇为意外,飞速将方才的动作在脑中一过。

      他给危津打掩护暴露了?

      不应该啊,这人武功高不成低不就,月黑风高的,应该察觉不到才对,哪里出了问题?

      尉迟凛在心中暗中琢磨,但气势上,绝不服输:“我还说你有问题呢!”

      大块头不听他解释,一本正经道:“你方才说让我离远点别过来,现在又主动靠近我,肯定有问题!”

      尉迟凛:“……我!”

      尉迟凛无语凝噎,万万没想到会让这家伙以如此离奇的方式,轻而易举踩中要点?尉迟凛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挥袖抖动的样子活生生就是个傻子,反倒画蛇添足了去。

      不过对付此人,这些天尉迟凛深谙诀窍,比他还一本正经:“你没看见我经过你的时候一直甩袖子吗?熏得我一直在屏住呼吸,难闻死了。”

      大块头一愣,呆呆站在甲板上,良久道:“对哦!那什么,方才误会你了,对不起。”

      尉迟凛抽了抽嘴角,真心道:“我不怪你。”

      大块头听到一喜,“你真是好人!”

      尉迟凛:“……”

      尉迟凛好不容易躲开大块头,来找云淮时,他正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危津,见尉迟凛走进来,也不客套:“那些楼船里运的是矿?”

      “也不全是。”尉迟凛兀自坐下,给自己斟茶,“方才那胖子,云大人眼熟吗?”

      黑灯瞎火的眼熟个鬼啊?

      而且他全程都被危津挡着,什么也看不到,这话膈应谁呢!

      云淮不说话,危津默默记牢药方,妥善收好,也在这时参与进来,长手一伸,勾走尉迟凛倒茶的茶壶,直白道:“谢家出事了。”

      “这个待会再说,”尉迟凛瞬间老实,“刚才那胖子名叫池阳羽。”

      池?

      云淮:“嘉禾池家?”

      尉迟凛点头:“正是。”

      若说这大熙五大家族,池家一直垫底,甚至不少人嗤笑,说他们是凑数的。

      一来池家来者不拒,交了银钱就能在池家留名,故此一些名门望族挤破头颅想同其他四家攀扯关系却不愿和池家混为一谈,也只有一些小家族纷纷投靠。

      二来池家学类庞杂,既学谢家装模作样搞个后山制造机关术;又学汤家经商,京都商铺近五成都是他们池家的;这些还不算完,尉迟家族世代从军,他们也去从军……更有甚者说他们名字也是盗取而来,谐音似‘尉迟’的‘迟’,偏旁三水更是同‘汤’字沾亲带故。

      这时候就有人出来问了,为什么没学云家的医术?

      原来池家效忠云家,故而不曾效仿。

      尉迟凛:“池家明面上效忠云家,其实就效忠云维一个,大家心知肚明。云维身在京都不便出面,便让我和池家一起前来不相都同谢家做笔交易,这池阳羽作为池家含在嘴里的掌上明珠——”

      危津闻言猛呛了一口,尉迟凛纳闷看来:“我说错话了?”

      云淮忍笑摇头,“你继续。”

      尉迟凛不明所以,点头继续道:“故而池家派他来历练历练,达成交易。”

      云淮失笑:“什么历练啊,这是想踩着你尉迟凛的名号上位呢!池家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远超其他四家,然而各大家族小辈在大熙名声在外,单就池家一直没什么拔尖的小辈。

      “派你和池阳羽,无非是池家觉得此次同谢家交易达成,池阳羽的名声便可同你比肩。”

      云淮说完深深看了尉迟凛一眼,不解道:“怎么是个人都能踩你一脚啊?”

      尉迟凛:“……”

      危津也悠悠将视线投向尉迟凛,他记得曾探查云淮的消息,最多的一句就是风华一度比过尉迟凛。

      尉迟凛突然有点后悔来了,不过现在不将消息说告知,进了不相都恐怕没机会。

      找过来前,尉迟凛怕甩不开池阳羽,为此高声说出他知道的,但也有些是不好言明,比如他接下来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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