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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棋子 碟中谍,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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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避开班馆,悄无声息的离开府衙。
县外荒郊一块空地上,缩成萤虫大小的灯火将他们四人围在成圈的环中,柯仞带着一群匪徒前来复命。
“殿下,欲想放火销毁尸身的罪犯现已擒拿。”
自从尉迟凛和危津现身人前,柯仞就听从危津吩咐统领匪徒,隐藏在暗处,等待差遣。
“肢体僵硬,关节处的骨头全被人外人震碎掉了。四肢皮肤上缠有清晰的勒痕。能坐直身,当时身上必然被丝线固定,头颅早就被割断了,内置鲜血,被人扯住拴在脖颈的绳子,将头扯掉,鲜血自颈部迸出。”云淮拍拍手站起身,对躺在棺材中不成样子的尸体点评。
危津自然牵过他手腕,用帕子仔细擦拭他手指,听见柯仞的话,瞥见捆在地上的人,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尉迟凛朗声大笑,手上的烟枪翻转不停,最后戳在那人额头,“秋秋,我眼花的紧,这人怎么瞧着怪眼熟的呢?你说是吧,终肃巡司。”
被绑的人正是那日城墙上奋勇击杀匪徒,刚正不阿的终肃。
如今官兵、匪徒见面,剑拔弩张。
终肃面色不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将头猛地一歪,避开抵在额头的烟枪,看向云淮,“下官本以为云大人是公正廉洁的好官,不曾想却同这帮匪徒勾结,沆瀣一气!倒真是令下官开眼,那日匪患想来也是大人自导自演……简直就是勾结匪徒,蠹国害民的硕鼠!”
云淮任他骂完,面上并无恼怒,好像说的人并不是他,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松南县的黄册上没你的名字,终肃巡检。你猜我在哪找到了你的名字?”
风声擦过头皮呼啸而过,带动纸张的翻动声,最后落在终肃身前。
那是一本泛黄的黄册。
终肃望着那墨迹写满的张纸,良久未言。
他无能的攥紧手心,绷紧着身躯,姜彬拍拍他肩膀,一下重过一下,落在寂静的房内,也敲松了他的拳头。
姜彬满意收回手,拂上黄册的纸页道:“你只要将此事办好,好处少不了你的,总好过一辈子无名无姓。”
终肃哑着嗓音,自喉中挤出一句:“大人要我做什么?”
姜彬笑了:“明日书院,你自然会知晓。”
当他到了书院,确实知晓。
正要想法去处理汤乐尸体时,云淮却给了他忠告,短暂的迟疑得来的是汤乐尸体被盗的噩耗。
答应的事,即便是错的,他也要完成,于己对不起他给出的承诺。
终肃还是追出去,去销毁汤乐尸身。
谁知中途被人当头一棒,再醒来便是被匪徒围困,被云淮一干人围住。
黄册还是那本黄册,他却不再是从前的终肃。
几页纸张压垮了脊梁,刚硬的刀戟折断了傲气,脆响声中交杂着铁屑,迟来的剧痛扎满全身,似是惋惜又似是嘲讽。
终肃不骂了,面前这个人罕见的令他感到不安,不是面对敌人的恐慌,更像是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羞愤。
明明云淮看上去弱不禁风,连武功也没有。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云淮:“说说这本黄册。”
“……”
终肃叹口气,“只有在黄册上有名的才能算作人口数,其他人想要活命,就要给官衙缴纳税款,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弟弟一直想科考,但黄册上无名便是连参加的资格也没有,所以……所以我才,都是下官的错,与他人无关,还望大人明察。”
云淮知道,终肃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就算他深知内情,也不会再开口,这样的人倔强的很,一个用刑用不好,还容易误伤自己人,活活气个半死。
一尸两命,云淮大人很难抉择保全哪个。
最后只得作罢,叹道:“难怪中州这么多的流民跑去当土匪。”
夜晚山上露水重,危津袖口滚边白毛黏糊糊搭在腕间,当了半晌的落汤鸡也没得到云淮半分关怀,只好上赶着开屏,“兄弟,去不去北漠啊?”
“北漠?”尉迟凛想想他那被危津掘翻的寒鸦楼,气不打一处,连连否定,“战乱不断,尸患、流言、江湖势力哪个不是你北漠的祸祸,都乱成一锅粥了,有什么好去的。
“要去还不如去尉迟家,倒时候上阵杀敌,总好过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当土匪的强。”
尉迟凛说完想到什么,语气中玩味淡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就算是我们那里,千机散也是无解,留在大熙以后还能睹物思人呢。”
危津笑了笑,“难保不是我先离了去。”
他声音太浅,浅到出声的瞬间便被深夜吞没,连尉迟凛也听不清。
终肃被这几人的话搞得不知所措,方才自己还嚷嚷鸟语花香的嘴顿时卡了壳,垂头盯着地上沙石。
谢秋顺手撤下尉迟凛腰间玉牌,丢给他:“这是你摆脱松南县重获新生的机会,自此便没人可以控制你,但相应的,这世间再也没有终肃这个人。”
终肃扬起头,一张脸被明灭晃动的灯光照的扭曲,浓重平直的眉峰更加深暗。
躺在书册上的玉牌通体黝黑,浑然天成不见雕琢痕迹,在灯影下泛着寒光。
山风吹过,黑石压在书页上,翻转不动,他的前半生也在被他人支配、掌控,如这块黑石一般,压在胸口。
终肃伸手将黑石拿时,风将书页吹动,是洁白无尘的晃入眼帘。
他怔愣间,瞪大双眼,才恍惚惊醒。
没有!
上面什么都没写!
根本就是一纸空谈,借着知州的身份将他诓骗了!
一直没开口的云淮靠近他,弯下腰来,“终肃巡检。”
云淮的声音依旧平淡,给终肃的感觉不像其他官员那般以权压人,亦没有令他反感羞恼的怜悯。
似乎云淮只是在叫他,无关其他原因。
他听见云淮说:“是要离开松南县,从此不受约束,还是揭露姜彬他们的罪行,以此还中州百姓一个公道,怎么选,在于你自己。”
怎么选?
是继续秉持巡检的刚正,继续据理以争,保存自己的颜面,还是认错悔改……
不。
事到如今,他算什么巡检,还有什么颜面?
唯有终漳。
对了,终漳。
他还要让终漳参加春闱,考取功名,黑石握在掌中。
终肃离开了。
危津甩了甩衣袖,眯眼看向没了人影的道路:“就这么放他走了?”
“这不亚于放虎归山啊,云大人。”尉迟凛也跟着反驳,“他不是你挑选出演戏的人选吗?”
云淮:“那自然是好戏尚未开始啊。”
山峦起伏,跌宕连绵不绝,不知前路,不见归途。
而这一夜尚未结束。
子夜时分。
终肃回了府,冲终漳房中跑去:“终漳——”
屋门打开,深黑的不见人影。
终肃皱了下眉,往常这个时候终漳还在看书,都要等他来催促才熄灯上榻,怎么今日这般早就睡下了?
难不成是病了?
他这弟弟是个弱骨头,吹不得风,终肃又低声叫了声,屏息等待片刻,仍不见人回答。
掌心攥着的玉牌硌得他回神,稳住心神,抬脚摸黑进去。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疑问,落在暗夜中,像悬在房梁凝结的水滴,钻入终肃脖颈,惊得他虎躯一震。
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失了力道,经久失修的门梁自掌心下裂开。
终漳站在院中,怀中抱书,静静看着他,听了动静皱起眉。
终肃见他无恙,紧绷的那根线随之松懈,立刻又惊转喜,快步上前道:“终漳,黄册,你名字可以录进黄册了。”
终漳看着一脸痴傻笑个不停的终肃,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幻听,“真的?你,怎么做到的?”
终肃也不隐瞒,将攥了一路的黑石凑近给他看。
“你是说他们在骗我?”终肃听完终漳的猜测摇了摇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他们好心放你走,难道做不出半道上杀人灭口的事?反正你已经没用了,又知道他们的秘密,你死一了百了,省得将秘密说出去。
“再者,哥哥方才说知府姓尉迟,岂不是同尉迟家有关?说不定这汤家汤乐之死也是他们搞出来,争夺谋利的一颗棋子。
“哥哥现在回来就说明得罪了尉迟家,之前上了姜县令的贼船,应他的要求处理汤乐尸体,那又招惹了汤家,如今腹背受敌,断不可贸然离开松南县。”
说着拿出黑色石头,和终肃手上的一模一样:“这是爹娘死时,收拾遗物在他们房中发现的,本以为是什么名不经传的物件便没说,现在想来,爹娘的死或许同他们有关。”
看终漳手上别无二致的黑石,举起自己手上的两相对比。
“当年大夫说爹娘是气血攻心而死,可爹娘从前脾气温和,为什么那段时间脾气暴躁,连你我都不认得?”
“……你是说。”终肃顺着他的话细想下来,震惊的牙齿打颤,哆嗦着说道:“是被人下了毒?”
“那……我们怎么办?”
终漳松口气,想了想道:“莫慌,照我说的办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