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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复盘 是我硬塞的 ...

  •   云淮不是个能熬夜的人,加之他沉睡一年,刚醒没多久,和谢秋说了没几句话便昏昏欲睡。

      “你呀,在尉迟凛身边玩闹就算了,他那个人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翻不出什么浪,我只说一点,别招惹危津。”
      谢秋看他一眼,没好气的回,“怕我对你的心上人不利?”

      什么心上人啊?
      云淮笑出声,再次对谢秋记仇的程度感到无奈,“我不就让你去找尉迟凛嘛?至于这么生气?软筋散我也给你解开了,你要的迷情药我也给——”

      “我没要!”谢秋张嘴打断,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明明是……是师兄,你给我的。”

      “是是是,我硬塞的。”云淮点头接话。
      如果危津听了这话,定要被震惊的眼珠脱眶飞出。
      这是云淮?
      居然会说人话?!

      事实证明,只要不是对着王子殿下,云淮还是很好脾气的。
      他掀开眼帘,目光在谢秋白中透粉的脸上停顿片刻,叹了口气,终是心软了般,“秋秋这招声东击西确实高明,骗过尉迟凛还有危津,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出城?”

      谢秋被他问的一愣,没反应过来云淮为什么要这样问,却仍是同儿时被师兄提问那样毫无保留道:“还魂丹在临渊舫拍卖的消息放出,尉迟凛为了除掉假冒寒鸦楼的人必然会前往,他原本的计划便是杀掉栾依,炸开河道趁机出城。”
      云淮道:“还魂丹一出,身为使臣的我也必然在临渊舫,你趁此机会让郗谷秋混进临渊舫,来同我汇合,借着尉迟凛处理冒牌货时候,炸开河道分散注意,自己走城门离开,对吗?”
      谢秋思忖自问没留下什么把柄,他们也顺利离开天枢城,“不错。”
      “那就错了。”
      云淮声音低平,听上去完全没有训斥的意思,仅仅是在指出问题,“河道一开,莫说危津他们,就算是云维的人,都会集中在河道,哪里有人会来追杀我们?”
      这话听来谢秋也寻不见差错,可又觉得哪里有说不出的古怪,“还望师兄直言。”

      “我是谁?”云淮倾身向前,突然发问。
      “云淮啊。”谢秋眨眼:“难不成……云,云瑾?”
      “……”
      云淮舌尖抵上后槽牙,咽下满腹刻薄,“我当然知道我叫云淮,只是在北漠,没人会记住我叫什么,我长的是美是丑,武功高不高强,背后有没有靠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在这里,他们只关心大熙使臣这一个身份。”
      “……”
      “所以谢秋。”云淮认真道,“大熙使臣无故逃离北漠,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可那些都是朝廷的事,师兄早就辞乡——”
      “秋秋。”这些时日云淮懒散惯了,多年入仕也没了少年意气,可此时此刻,面色冷峻的云淮映在谢秋无措的眸子中,一恍如隔世,仿佛见到了昔日洒脱的云小公子。

      见谢秋不吭声,云淮也觉得自己有些凶了,放软了声音:“生在世家,你我的确有任性的权利,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兜底,可百姓没有。
      “使臣出逃,北漠若想借此由头开战,完全可以暗中将我了结,等到来日阵前两军对峙,今日我的离开,便会成为刺向大熙的矛。战火再起,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我虽是千万个不愿意出使北漠,可既然担了使臣之名,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师兄……”
      谢秋未入仕,顾及的也没有云淮长远,如今被点醒,赧然低下头。

      正当谢秋兀自自责之际,云淮突然来了句,“不然死了也要被追着骂,多麻烦。”
      谢秋:“……”
      是这个意思吗?

      一直赶车,车辕上的郗谷秋听着车内传来的话语,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些。
      她自幼跟随少主,最是清楚,这位主子平日里虽看似散漫不羁,但骨子里那份担当,岁月留痕也不曾消磨。

      “至于危津。”云淮罕见的没有直说。
      好像以往称斤论两、琢磨深意的推测在这人身上不适用,连云淮都犯难的没找出恰当的理由,来解释对方的所作所为。
      很直白的说,云淮看不懂危津在做什么。

      一个能放任天枢城内存在大肆残杀的当权者,本能令云淮感到危险。

      车轮仍在一圈圈转动,承载他们向前,漆黑的夜驶过脚下,也看不到光亮。
      至于什么,谢秋没等来答复,或许连云淮自己也没有答案。

      “所以秋秋,”云淮缓缓抬起手,“有尉迟凛在,想来危津卖寒鸦楼几分薄面,不会拿你怎么样,师兄今日就在教你一点,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谢秋目光定在他指尖,脸色在云淮抬起的手臂上一点点褪色。
      只见云淮小指勾起的长绳下吊着一个米色布袋,布袋底端开了一个口子,细碎的粉末在摇晃中从干瘪的口子飘落。

      “师兄。”谢秋压抑心中升腾而起的恐慌和担忧,“你就不怕来先来的人不是尉迟凛,而是云维的杀手吗?”

      话音刚落,尖锐的飞刀擦亮车厢,嗡地一声定在云淮颈侧不过毫厘之间,针刺般的钝痛令云淮瞥起眉眼,他伸手按在划出细痕的脖颈,黏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
      “少主没事吧?”赶车的郗谷秋忙问,语气中带着警惕和慌乱。
      云淮看向同样慌乱伸手护着他的谢秋,叹道:“所以我不是让你去找尉迟凛了吗?”

      谢秋错愕不已,他是知道的,云淮一旦开始布局,每一句话但凡不按照他的指令走,都会吃到教训。
      可这次,他感到的是杀气。
      行差踏错后的每一步都是死路一条,师兄给他留了后路,那他自己呢?

      就当谢秋愣神之际,耳边传来一声裂帛声响,电光火石间云淮一把扯过谢秋衣袖,飞刀擦过飞扬发丝,夺地一声钉入车板。

      “魂被吓跑了?”云淮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揽着谢秋肩头,“还是突然发现师兄是个混蛋?”

      “没,没有。”谢秋起身出剑,越出马车,同郗谷秋一前一后挡在马车两边。
      然而对方并未如他们所愿,轻身自黑夜中飞出,长鞭一扫,直直朝车厢冲去!

      “师兄!”
      “少主——”

      谢秋和郗谷秋齐齐一惊,来不及上前,车厢在他们身前崩裂炸开,马匹受惊过度,前蹄一踏,带着挣断的缰绳跑入夜色中。

      呆在车内的云淮受此重击,像被人冲后砸向后脑。
      巨大的冲力,令他大脑空白,耳畔嗡鸣不断,等他意识回笼,身体飞在半空,几道黑影迅速朝他袭来!

      谢秋两人均被缠住,分不开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笑不笑的调侃自头顶传来。
      云淮只觉后颈一暖,贴上坚实的温热。腰间一紧,顺势跌入来人怀中。
      “云大人,好生狼狈啊。”

      是危津。
      本该感谢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撕扯的不成样,或许这声音听上去就让人火大。
      云淮如是想。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条编织精巧、缀着细小银饰的发辫。

      也就在他睁眼的这一瞬。
      危津空着的另一只手已如穿花拂柳般探出,那柄玄铁折扇在他指间“唰”地展开,扇面织着暗夜流云般的银丝,不偏不倚,正正迎上那道追魂索命的刀光!

      铿——!
      一声清越如古磬的撞击声荡开。
      杀手的刀,竟被那看似轻薄的扇面稳稳架住,再难寸进!
      危津手腕倏然一沉,借力打力,扇面沿着刀锋向下一滑,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不等对方变招,他箍着云淮的腰身,步法如鬼魅般一旋,倏忽绕至杀手身后。

      危津执扇的手二指一并,精准无误地点在对方后心命门之上。
      那杀手身形骤然僵直,眼中戾气瞬间化为空洞,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从格挡到点穴,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危津的气息未乱,扇沿一缕青烟般的尘屑,缓缓飘散。
      云淮在他怀里微微仰头,正巧对上危津垂下的视线。

      吓坏了?
      危津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他也不会安慰人啊。

      危津正郁闷,就听云淮说道,“你们来的可真慢。”
      危津嘴角久违的抽搐起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狡兔尚且有三窟,云大人这般聪颖,难保不是在骗我们的,总要多走几条一一验证,难免耽搁时间长了。”危津不淡不咸回道。
      云淮蹙眉,这意思是说他没事找事?
      但现在可不是同危津对抗的时机,万一这家伙不开心,炸掉临渊舫的账让他来赔就不划算了。
      思及此云淮语气不由软了下来,“殿下多心了,在下只是觉得有些闷,出来散散心。”
      危津点头,很是理解:“明白,临渊舫炸开的火药味太浓烈,你不喜欢我知道。”
      “……”
      云淮默默攥紧拳头。
      一旁的郗谷秋刚要上前就被云淮来的眼神无声制止。

      另一边尉迟凛三两下解决掉杀手,烟枪敲在手心,直直看向谢秋,声音冷淡,“秋秋,玩够了就过来。”
      这语气谢秋太过于了解,若说平常尉迟凛对他喜怒无常,他可以不闻不问,那现在的平静就是山雨欲来,令他全身血管叫嚣排斥,又仿佛有种无形威压压在头顶,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下意识想要逃离。

      步子后退,逃跑的步伐却在迈开的瞬间僵在原地,颈间抵上冰凉的烟枪,令他浑身激灵,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横在其上的烟管也跟着起伏,惹得他喉间反胃呕吐感充斥脑海。

      不等他缓过神来,喉间烟枪猛地发力,将他重重推向身后,撞在尉迟凛身上,紧接着唇齿封缄,霸道的攻城掠地,席卷扫荡每一寸唇舌。
      又过了良久,谢秋眼神涣散间,嘴唇微张,轻吐着津液,身后人声音嘶哑道,“回去再教训你。”
      紧接着肩头传来剧痛,他便昏了过去。

      仔细为谢秋整理额前碎发,尉迟凛满意笑笑,结果一抬眼就对上危云两人。
      一个满脸看戏,一个面色不善。

      云淮无情讥诮:“你想当狗,不要在我面前犬吠!”
      尉迟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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