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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掉入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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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手腕的带子被另一方扯动,他指向其中的一条鱼,叫我凑近点去看。
也是这时候开始,队伍都是两两组队行动,队长不再施发任何号令。恰如大树的枝桠,从此向外游离延伸,没有轨迹的发芽壮大,逐渐渗透整个区域。
我甩两下头,把这不合时宜的感觉扔至脑外,转而凑近何了了,和他脑袋靠在一起,打量冰下的鱼。
何了了挑着看的地方应该是鱼肚那块,说实话,这鱼长得很一言难尽。
原先应该遍布鱼鳞的地方被条条干脆利落的,红色的划痕覆盖。
看起来很像伤口重新再长出鱼鳞,又或者,这些痕迹就是鱼鳞。
何了了趴在冰面上看了两秒,猛然一振刀,推着身体往后倒。整个人目光涣散,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活活一副吓坏的模样。
“我……”一会,他好像从震惊中终于缓过劲来,欲言又止,“这是什么鬼啊?”
出于好奇,我学着他的模样,趴在冰上,对焦视线仔细端详起来。
等真正看清那些红痕,我恍然明白何了了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那些红痕既不是伤口,也不是鱼鳞,而是一只只眼睛,里面眼球泛着白,涣散靡乱,证实着死亡。
一只因为死亡而涣散的眼睛还好,可偏偏密密麻麻的眼睛低眉睁着,仿佛注视着我们这些不知死活还在靠近观察生物。
我们被四面八方的死亡凝视。
我站起身,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何了了,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下面就是这样的一条鱼,而他神色苍白的坐在上面,身体微微蜷缩,望向我的眼神,像被惊吓过度的仓鼠。
面若慈悲相的死亡裹挟他的身体,我委婉开口,“你还站得起来吗?还是别坐着吧,下面都是眼睛,你不觉得……难受吗?我拉你。”
他听完我的话脸红一阵紫一阵,最后还是小脸惨白的握紧我的手站起身。
“要去看看鱼头吗?”
他没有犹豫,几乎是点头。被吓成那样,我还以为他会拒绝呢。
沿着鱼身走也要两三分钟才能到,这些鱼太长了,身上除了这些眼睛,倒也没有其他惊世骇俗的出现,至少对我来说,远远没有先前他们从包里掏出偌大个机器让我惊奇。不过,鱼皮皱起的沟壑很有年代感,这种生命大限强烈冲击着我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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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鱼头长得比身体要恶心多了,只是一眼就丑的我想自戳双目。回头看何了了,他已经闭上眼睛,徒留我一人独自面对。
“很神圣,我的目光简直就是在玷污这条鱼。”何了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冒出这么一句。
还是文化人会表达,能说的如此委婉,让我说就是丑死了。
微笑鱼嘴唇裂到鳃前一米处,鳃呈撑开的姿态,鳃肉鼓鼓,片片分明。真正的眼神死死瞪大,眼珠里的深色部位呈一个个炸开的圆,钉在眼球上。嘴上面长两条过于肥胖的,和章鱼触手样的触须,顶端缀两灯笼大小的圆球中间裂开一条缝,缝前面还有一个个小泡,有点红。
“跑!”突然一声吼,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掠过,何了了就拽着我的手臂开始急速奔跑。
我一开始没跟上差点左脚绊右脚。
一行人闷声狂奔,跑太快气喘不匀,我也没法问到底怎么了。
不过这份疑惑到底还是没等问出口,脚下的地突然开始震动,我就是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冰川活了。
困在冰里的鱼并没有摆动身体,但开始向前涌动,耳边全是震动的簌簌声。在它们相隔的间隙,一条条黑色的,游龙般的东西摆动身子滑到我们所处的甬道,开始猛烈的撞击。
活的!
甬道开始转动,前面两百米处很明显出现了断裂,但没有东西从里面漫出来。脚下的震动时常打乱我的平衡,所幸何了了手劲不小,我不至于摔倒。
惊险也是这时候发生,何了了脚下蓦然出现条大裂缝,整个人直接失重坠下去,我被这股力拽一踉跄。看过去就见他反手拿刀割断带子,但我下意识双手拉住他其中一条胳膊。
现下就变成我趴在地上,死死拉着他的胳膊。
他朝我吼道:“别管我!跟上队伍!别掉队!”
本来跑的就有点缺氧,脑袋处于一个昏昏沉沉的状态,想也没想,没好气地讲,“你个先掉队的好意思说我。”
他给我这句倒反天罡的话噎着,安静下来。我抬头看向前方还在抬起的裂缝,安慰他,“就算你刚刚割带子让我立马走我也不可能跟上,裂缝抬起的速度很快,那一瞬间就在我脑袋顶上,我手臂力量有限,爬不动。要是你还有可能,只可惜掉下去的是你。哎,我拉不动你,别这样让我吊着,又痛又累的,你顺着我手臂爬上来吧。”
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把小刀往上一丢,抓住我的胳膊,我松开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撑着力往后仰身,还是用大把力气拉人上来。靠近地面,他单手一撑就跳了上来。我也慢慢卸劲,大口喘气,他人掉下去的一瞬间给我吓半死。
说到底还是何了了自身体能素质好,给了他正常男性都有攀爬能力的错觉。我只是借他吊了会,就变成肌无力的二轮驱动患者,光是坐着都觉得浑身酸痛。何了了拾回小刀,塞进袖管。
我看着他动作,一阵胆寒,想起他割绳子的决绝以及是不是展现出的身手,要是之前但凡对他出现点歹意,估计早就不知道尸首何处呢。
可是他不时透露出的怯弱,被团队的排挤又不似作假,倒让我开始犹豫不觉了。
裂缝在高处完全闭合,那些怪物也被隔绝在外,脱离队伍,陷在这里反而更加安全。但我和他之间的气氛开始凝固,按理说我救了他,两人也算交付过了生死,怎么还能出现这种情况呢?
最终破冰的是他,几毫米几毫米的挪动屁股坐过来,脑袋低低,声音也跟霜打茄似的,“你到底是谁啊,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脑子一轴想着拉我一手!你个怪物站什么立场……”
听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说话越来越难听,我也拔高嗓子骂,“何了了你这个蠢货怎么这样啊!你还骂我,你咋有脸!”
结果本就神情恹恹的人浑身散发的气场更蔫。说到底还是个小孩,我收拾起脾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有人能清楚的扪心自问,我只知道我的心在告诉我,一定,一定要这么做。”
我在后面警告他不准喊我怪物,这种没定准的事不许随便安我头上。
“是不是怪物你自己不知道?还是你就嘴硬。”
阴恻恻睨何了了一眼,他安分收起话头。我听见他小声叭叭一句,这怪物事咋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