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纪冰期》远山不冢

5、虫窟

　　这些话说完，他似乎有点后悔，“你可以当做没听到吗？不，我怎么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
　　远处的大部队还在操作着大机器，一切无声无息，所有都有条不紊。
　　如此安静且漫长的等待过程给了我先前没有的充裕时间去摆弄手腕上“表”。那是一个并无实体却攀附在手上的液屏，表面稀碎，已经不可以使用。
　　牛逼，这种没有实体的存在居然能破损的如此彻底，“我”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可惜没有人能回答，包括我。
　　这具身体留下的线索已经被我摸索了七七八八，但给出的身份信息并没有七七八八的分量。
　　正在我已经无聊到要困昏厥的前几秒，机器前的一个人开始读起数据。
　　“一点钟三层方向频率负二十至正七十区间规律波动，A组。”
　　“一点钟七层方向频率负七十至负三十区间不规律暴动，三十秒一次集中爆发，幅度无限定区间，较危险，B组。”
　　“一点钟三十层方向深五十千米处无频率回馈，可能存在密闭空间，B组。”
　　“其余方向在五十千米均无频率。”
　　“有概率是空间包空间的结构，嘶，你说这像不像真空包装，Aye。”
　　“没了？”
　　“……我说了你别质疑我的能力。”
　　“少废话。”
　　“除了那两个明确暴动的频率点，其他全是无频率。我当时怀疑，就顺手扩大到机器的范围，但是……Aye,我打包票，这台机器绝对能检测到七点钟方向冰川的外面。没有频率波动，方圆九百千米都没有。那几头狼再快也不可能跑这么快。”
　　“你觉得，这里是频率以外的空间？”萧枫突然开口。
　　“老板，我没有这么说，如果真的是频率以外的空间，不应该有东西出现吧，无频率的空间，我只能想象成虚无的空白。”
　　Aye低声嗤笑，“谁知道呢，没亲眼看过，我不会轻易下定论。”
　　“也对，反正也要去那边踩点，不同洞系里各种奇怪的现象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点。”观测数据的男人收起大型机器，看向初不言钻进去的洞口，问萧枫，“老板，队长去了多久？”
　　萧枫抬起手腕，“三十分钟。”
　　原来才过去三十分钟，我枯坐一隅以为半个世纪过去了呢。他们一同坐下，没有多余动作，都在等那两个姓初的出现。
　　莫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两人结伴而出，除了发尾覆着些许冰霜，姿态从容。
　　初安乐：“一点钟方向四十千米内无事发生，归途二十千米处和小老头汇合。”
　　被称为小老头的初不言：“二十千米内是遗落居住区，先记录这部分。”
　　小队停止休整，一个个起身背包。我还裹着初不言友情赠送的外套。两件衣服叠着穿显得整个人极其臃肿，但又不敢扔掉我那件坏掉的，生怕后面惹人不快后归还外套冻死在行军半路。漏风总比没有好，想到这里，我默默缩短脖子，但是外套领子厚实，卡着动不了，只能展示一次零的位移。
　　何了了递来手，示意我借力站起：“你长时间一个姿势，一起来腿会软站不住，我扶着你能轻松点。”
　　我向他道谢，借力站起，虽然不像他说的腿软，但是左腿完全麻住，马赛克样式的左腿和现实场景一样呈现在眼前，我忍俊不禁的低声闷笑起来，身体一颤一颤。
　　他一副看见神经病的疑惑和惊恐。
　　但也正如何了了所说，初安乐真的不再像一个鸡妈妈看着崽一样看着我。
　　跟他并肩同行，我比先前轻松快乐。从之前打小报告就能看出，他还是一个很年轻，涉世未深的小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种危险丛生的地方，但是他为人实在也友善，至少比队内其他人好。
　　我希望他能安全回去，如果可以，等到证实自己不是怪物的时候，能成为一个和他关系不错朋友。

　　这里面的洞口不知道是透光性好还是有荧光物质存在，亮度能达到人眼清晰辨认的阈值。洞壁攀附着很多色泽黢黑的杂质，凑近看才发现是密密麻麻的昆虫——一些甲壳类，蠕虫类的小型昆虫，也有些长得恶心又奇怪的未知类型。
　　因为提前探过路，后面安排来别的队员兜底，但不管我们。好几次因为观察这些虫子，我们落在后面几米，这时候何了了就会扯我衣服，叫我跟上。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时候也致力于跟在我身边，但也亏他的提醒，我不至于掉队。这些昆虫太吸引人了，一个个凑在一起，身上的纹路变成画笔勾勒的线条，绘出翻涌的海浪，层层叠叠的山，错落有致的树，以冰川特带的冰蓝作为基底，一种天然的臣服欲从心底油然而生。
　　自然是最原始的神明，仅仅是走在由这幅长画搭建起的甬道，却给了我在朝奉的幻视，而每个人的弯腰前行，都是对此虔诚的体现。
　　曾经住在这里的生命必定非常尊重自然，而自然也很慷慨的施舍出供以祂们栖息的处所。
　　“别再看着这些昆虫画愣神了，跟上队伍，掉队是危险行为，你不要以身试险。你想看可以回去看投影……”何了了哑声，刮了刮鼻子，“呃……好吧，如果你能去的话。”
　　我让他说都说漏嘴了就干脆全说出来，反正对你们的活动没有什么大影响，别吊着人的好奇心，怪难受的。
　　他说万一我从他这边透露出的消息偷偷作恶怎么办。
　　我一撩头发，“你个擦/边球成员，还能透露出有用信息不成。”
　　他破防了，好可爱。
　　在我的逗弄之下，他屈于淫威坦白。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有一个记录仪，等人回去会去专门的展现场地用特殊仪器进行扫描，从而以3D投影呈现。
　　“快走！”他催促我，扯着我的袖子往前赶。
　　我很想问他，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在我周围转。难道那几个队友的话铁令如山，而他就因为弱小，一点也不能反抗吗。
　　但是我们交情远远不能支撑我问这个问题，只可以许愿那几个霸凌者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