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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缘分 皆是背负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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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破开的一霎，冲天龙吟混着暴烈的灵气乱流，翻搅出千丈狂澜，震得整个海底崖壁都颤颤一晃。
消散的结界中，巨大的金色龙影和凶厉的黑蛟腾飞撕咬在一起。
金龙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原本华美的鳞甲多处翻卷脱落，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血肉，龙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和诡异的暗色毒斑，串串龙血似金珠般不断渗出，将海水染上浅淡的金辉。
在毒素的渗透侵袭下，她的气息已经开始变得虚弱紊乱，可那双灿然的金瞳里，依旧燃烧着悍不畏死的斗志。
反观那黑蛟，在金龙利爪之下亦未讨得半分便宜，一眼已瞎，身躯上尽是龙息灼烧、龙爪破开的裂口，黑黝黝的妖血汩汩涌出，混在金辉中更显污浊。
两者皆已是强弩之末，但在绝境之下，求生的意志和体内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出来，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抓咬，都带着同归于尽、一决生死的惨烈决绝。
龙蛟混战中，另一端的战局也在电光石火间尘埃落定。
先前和哪吒缠斗在一起的敌首，在那道针对神魂的冲击下，虽未被摄住，可心神难免受到干扰，手下的招式随之出现了一瞬迟滞。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分秒之间，便是这一瞬，让他在火尖枪下送了性命。
少年手腕轻抖，挽了个枪花，将枪尖残留的最后一缕血污震散，这才收回武器。
他抬眸，朝赶到近前的璇玑对望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水中无声交汇。
无需多言，他们都默契地没去插手上方越战越烈的生死之战，那是属于敖听澜自己的战斗，关乎龙族尊严与骄傲，是西海储君必须经历的淬炼与证明，她既未求援，那么除非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否则外人委实不宜直接干预。
璇玑静观战局片刻，已将敖听澜的状况看了个大概。
她略微沉吟，悬腕一点，一道莹白的仙力自指尖涌出，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直渡金龙体内，暂时锁住那些不断游移扩散的毒素，确保其暂不爆发，不致立时危及性命。
做完这一切，方才清声开口道：“无妨，结界已破，困锁他们的毒瘴已散，她所中之毒已被暂时压制，短时间内不会恶化。当务之急，是先救助幸存的其他伤者。”
哪吒点点头，不再耽搁，两人带着李贞英，先行掠至原本屏障的所在地。
那方区域经过之前的一番死战，比外界更加惨不忍睹，目光所及，黑衣杀手与西海水族的尸身横陈遍地，浓重的血水掺杂着残毒诡异的色泽，汇成一股令人不适的浊流。
西海龙宫一方，如今只剩寥寥数人，犹自咬牙硬撑立于原地，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脸上显露出无法掩饰的悲痛之色。
领头的是此次陪同敖听澜前往蓬莱的西海教习姑姑——敖韵，她一身端庄的宫装早已残破不堪，左肩至胸口处，横贯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创口，虽已用灵力封住，但毒素未清，痛得她浑身发抖，几乎快直不起身，只好一手死死按住伤处，另一只手拄着光芒黯淡的玉禅杖，强行将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远远瞧见来人，敖韵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她强忍着剧痛，朝赶来的二人行了个郑重的龙宫谢礼，真挚道：“西海龙宫教习敖韵，携残部…拜谢三太子和…”
中坛元帅哪吒在三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身份一眼即知，可他身旁这位青衣仙子却陌生得紧，思索许久，实在想不起是哪位仙君，一时语塞。
哪吒见状，立即接口介绍：“这位是镇守北境的璇玑元君。”
闻言，敖韵眼中掠过一丝恍然与敬意，这位元君之名，她就算远在西海亦有耳闻，当下连忙续道：“拜谢三太子和元君救命之恩。若非二位及时出手破开结界，我等…恐已尽殁于此…”
少年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视线随即扫过她那仍在隐隐泛着不祥黑气的伤口，以及旁边那几名蚌女近侍身上的毒伤，朗声回道：“虚礼就免了，如今情形 ，不若先处理伤势？”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璇玑，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元君修习的乃是驱邪净祟的仙法，你们身上的伤，交由她来处理，最是合适不过。”
敖韵眸光一亮，她本以为这位璇玑仙君，精通的应是封印镇守、阵法攻伐之道，却未料到竟还擅长医道，且能得三太子如此信任推许，想必确是造诣精深，一时心下安定许多，“如此，便有劳了。”
“敖姑姑客气了。”
璇玑颔首，并指凝光，直接点向敖韵的伤处，为其驱毒净化。
仙力入体，一路循着受损的经脉徐徐游走，将侵入肺腑的毒素、妖气涤荡一空。
这毒气远没有上回在洛城时的游丝毒那般诡谲难缠，是以此次驱毒的效率极高。
少顷，众人只觉周身疼痛骤减，黑气淡去后，外翻的皮肉边缘恢复了正常血色，体内灵力豁然通畅，精神也为之一振，不由对面前这位清冷寡言，却手段高绝的仙君再添几分感激。
可道谢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听一声怒啸贯入耳中，翘首望去，上方战局已到了一决生死的关键时刻…
面对黑蛟又一次凶悍扑来的撕咬，金龙竟不闪不避，反倒以更快的速度主动迎头撞上！
“噗呲——”
皮肉被撕开的响声格外清晰，锋锐的蛟爪毫无阻碍地破开了金龙相对柔软的腹部鳞甲，带起大蓬滚烫的血花。
下方观战的西海水族，个个看得牙关紧咬，恨不能将那黑蛟生撕活剥、挫骨扬灰。
璇玑和哪吒亦在暗中为金龙提了口气，问戒已出鞘三寸寒芒暗闪，混天绫翻飞在水蓄势待发，两人的气机牢牢锁住上方，只待稍有异动，便即刻出手相助。
不过敖听澜没让众人担心太久，也没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
那双因剧痛而充斥着血丝的双目中，倒映着黑蛟近在咫尺的凶恶面孔，她猝然扬爪，趁着蛟龙得意忘形之际，猛地扣住其脖颈，爪下发力，向内狠狠一收、向外悍然一撕，从要害处直划到了腰腹。
黑蛟瞳中刚刚浮现出一抹得手的快意，转瞬便被撕心裂肺的疼痛定住了目光。
它剧烈甩动身躯，将利爪深深捣进金龙腹腔，妄图以此挣脱这致命的钳制，却骇然发现那龙爪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更有一股焚尽一切的炽热神力，顺着爪尖疯狂涌入它的体内，灼烧着全身经脉和核心深处的妖丹！
龙爪过处，坚韧的甲片、强健的肌肉…甚至连部分骨骼都在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下，被摧枯拉朽地撕扯开，腥臭的妖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污浊了大片海水。
蛟龙庞大的身躯一阵抽搐痉挛，随着独眼里的凶光迅速熄灭下去，最终它无力松开了嵌入金龙腹部的利爪，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一般，软塌塌地向着无尽的海底深渊沉落，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而完成了致命一击的金龙也已到了极限，明灭不定的金光中，巨龙不受控制地开始渐渐缩小、变幻。
待到光芒敛去，在漫开的殷红水波中，那道颀长的黄裳人影缓缓坠下。
“殿下！”
敖韵和几位蚌女见状，挣扎着想要上前接应，奈何她们伤势未愈，行动难免迟缓。
璇玑反应倒是极快，衣袂一动，正准备飞身上前，接住重伤落下的敖听澜，却被身旁的人忽然拉住了手腕，阻住去势。
她不解地回眸望去，哪吒朝她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朝上方海域递去一个眼神，传音道：【别急，正主来了。】
话音将落，就见一道迅疾的流光划破了深水的昏沉，瞬闪至这片海崖之上，银衫晃眼，天目阖闭，可不正是二郎神君杨戬。
雄浑的神力自他翻起的掌心涌出，在水中织就出一张银色的光网，轻柔地托住了坠下的龙女。
杨戬悬停在光网一侧，隔空并指凝出辉光，拂过女子身上那些流血不止的外伤，将其疗愈，一张冷峻的脸上神情依旧，唯有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泄露了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少年饶有兴味地环臂看着那头，他就知道，这千年不化的冰山动心了！
平时装得不动如山、沉稳端肃的，前些日子提及西海时，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西海储君赴会，龙宫动向，亦需留意”之类的官话来搪塞他，啧，如今可算藏不住了吧！
还“留意”呢，这反应、这速度、这眼神…就差把“我很在意”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是段奇缘。
无妄海广袤无垠，此处偏僻少有人至，偏偏能让他们如此恰逢其会地撞破了这场针对西海储君的伏击，而更巧的是，本该早就到蓬莱仙岛参加方诸清典的杨戬，却不知为何延误了行程，正好赶到，上演了一出“神君救龙女”的好戏。
当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巧得简直像是凡间话本里写好的桥段。
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哪吒在神识中同璇玑简要提了提二人那段往事，随即颇有些好事地调侃道：【这般巧合，你说莫不是月老那老头儿，早在五百年前，就把他二人的红线暗搓搓地打了个死结？不然怎会有这般天造地设的机缘，特意误了杨戬行程，又送我们来撞破伏击，好凑成一出佳话。】
璇玑默默听着他煞有其事的分析，眼底略过一丝无奈，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你平日也不见对那些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事上心，今次倒是格外热心。】
哪吒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那能一样吗？看别人的热闹，哪有看自家兄弟的热闹来得有趣？尤其是杨戬这块木头，千年来也不是没有胆大的仙子对他表明心迹，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的？】
【嗯？】
难得被他勾起了兴趣，璇玑配合地发出一声轻哼。
杨戬此人，说熟悉吧，当年封神一战，她也算一路随行的见证人；说不熟悉吧，成神后素无交集，对他的了解多源于哪吒的只言片语和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只知他为人冷峻公正、铁面无私，却鲜少听闻其私事，更别提是这等风月轶事。
少年模仿着好友那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口气，惟妙惟肖道：【仙子厚爱，杨戬愧不敢当。仙子若能将更多心思放在修行悟道、精研术法之上，想必道行日益精进，能得以早日勘破情关，得证大道。】
【还有什么…修行之道，贵在专注，儿女私情，徒乱心神。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知说了多少，能把人气个半死！那些仙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背后没少骂他不解风情。】
描述到这儿，哪吒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可怜见的，白白辜负了人家一片芳心，久而久之，仙子们都道…真君清心寡欲，不该在天庭，该在灵山修习佛法才是。】
璇玑：…
该说不说还真像杨戬会做出来的事，在他眼中，除了职责、道义与挚友亲朋，似乎再无他物能引动心绪。
这么一对比，他对西海九公主如此反常的情态，便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
冷面司法天神和坚毅不屈的龙女…嗯，想想倒还真挺相配的，皆是背负使命，在各自路上一往无前的人，无怪乎能凑到一起了，因缘际会啊…
念头转过，她莞尔笑道：【缘分之事，确实玄妙难言。】
哪吒立刻应和道：【所以啊，能看到杨二郎露出今日这幅模样，真算得上奇观了！】
璇玑失笑摇头，不再和他传音对话，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上。
那边杨戬已初步稳住了敖听澜的外伤出血，但更深层的经脉暗伤和毒气，并非他所擅长的，眼下仍需有人去接手后续。
她当即上前，来到杨戬身侧，探出手指轻轻虚按在女子眉心处，仙光顺着灵台渗入，徐徐下行，驱毒的同时，温和修复好那些受损的脉络。
随着此番施为，敖听澜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眼看情况趋于稳定之时…
“九妹！”
一声焦灼和惊慌的呼喊，由远及近，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海域刚刚凝聚起来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