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蓬莱 于三界交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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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灵霄之上，云奔潮涌，霞光铺路。
三人离开南天门，又行了一段路程后，便将速度放缓下来，悠悠而行。
随着时辰推移，天光渐盛，金辉自高远的天穹漫溢下来，泼洒在云涛间，原本素白的流云被次第染透，由金转赤，边缘处晕开层层紫青色的烟霞，极目远眺，流光接天，瑰丽得令人目眩。
罡风携着九天的清气，在护体仙光外呼啸而过，却未带来半分寒意，唯有天地广袤、胸襟开阔的旷然畅意。
李贞英驾驭着自己的那朵祥云，跟随在哪吒身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虽是仙家之后，但年纪尚小、修为有限，平时活动范围多在天宫和西天，以及下界一些熟悉的地方，像这样远赴海外仙山还是头一遭，不禁好奇地问一旁的青影：“姐姐。你以前去过蓬莱吗？”
璇玑侧目朝她微微一笑，摇摇头回：“不曾。”
“那太好了！”贞英眼睛一亮，拍手道：“我们都是第一次去！以前最远的时候，我也只是跟着母亲去过紫竹林，听观音菩萨讲经宣法，这回可算能见识见识了。”
她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憧憬，又道：“为了这趟出行，我可是专门恶补了好多关于蓬莱的志录，就等着到地方亲眼验证了！”
哪吒闻言，眉梢轻轻挑起，转头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哦？恶补？你所谓的恶补，该不会是看那些堆得有半人高的风物志了、游记了、仙岛奇谭什么的吗？”
自家妹妹什么样，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对正儿八经的典籍那是兴致缺缺，一看就眼皮打架，直打瞌睡，倒是对各类传说轶事、仙人八卦、美食游记格外上心，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废寝忘食。
她的书架上，前头放的是崭新得不能再崭新的仙署书册，后头藏着的全是卷边的杂书，一看就没少翻…
“切，哥哥懂什么啊！”
小姑娘恶狠狠地瞅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风物志乃是了解一地根本的重要途径之一，游记是前人宝贵的经验参考，奇谭虽有夸大，却也反映了当地的民俗传说。”
她组织了下语言，最后振振有词地总结自己的歪理：“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这叫由趣入门、由表及里，先了解它有趣的地方，再深究此地丰富的内涵，岂不比死记硬背更有效率！”
哪吒被她这番强词夺理给逗乐了，环臂笑问：“听你说的，还挺有几分道理。那为兄可要好好听听，你从这万卷书里看出些什么来？不会光记得哪儿的花好看、哪处仙市的小食更好吃了吧？”
李贞英不甘示弱地挺直腰板，努力想扳回一城，“才不是！我当然也看了些正经的…”
她飞快转动脑筋，回忆着书册里记载的那些被自己粗粗略过的有用知识，“嗯…比如说，蓬莱的来历！典籍有述，于三界交界处，有一片被称为无妄海的玄奥裂隙，其中自成一方天地。最初，海中自然孕育出五处根基稳固、灵气盎然的浮空仙岛，为蓬莱、方壶、瀛洲…呃…还有…”
讲到此处，她忽然卡了壳，杏眼圆瞪，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还有…啊…还有…”
结果挣扎了半天，死活想不起最后两个岛的名字，急得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见状，哪吒唇边那抹促狭的笑意愈发明显，正准备开口补刀，治一治妹妹这读书不精的毛病时…
“还有岱舆、员峤二岛。”
清淡的声音适时响起，接过了贞英卡住的话头，璇玑抬眼轻轻瞥了眼少年，递去一个“不要欺负人”的眼神。
平日和她斗嘴争胜也罢了，现下还和自家妹妹计较些细枝末节的。
红影被瞧得泄了气，只得无奈耸耸肩，把已到嘴边的调侃尽数咽了回去，对着眼前人做出个“好好好，听你的”的口型。
她这才收回目光，徐徐道：“无妄海中五座仙山，后因天地灵机变迁，维系岱舆、员峤二岛悬浮的先天灵气逐渐涣散，根基动摇，最终相继沉坠，自此五岛存三，便是我们如今所知的蓬莱、方壶与瀛洲了。”
一番话言简意赅，既解了小姑娘的窘迫，又将这段典故讲得清楚明白。
李贞英听得入了神，喃喃道：“沉没了…好可惜啊…”
璇玑沉默片刻，随即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天地造化，有生有灭，亦是常理，不必太过感伤。”
“嗯…”她点点头，继而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成的蓬莱一脉呢？”
未等璇玑解答，哪吒先接过话来，道：“约莫万载前，北极真人游历至此，偶然进入了无妄海。真人见此间灵气充盈，便在此结庐清修、感悟天地道法。”
“后来，一些慕名而来或寻求清静的仙神也陆续进入无妄海，久而久之，就成了蓬莱仙岛一脉。三岛中，蓬莱为主岛，方壶岛是作为弟子居所、招待外仙的住所及讲经道堂所在之地，至于瀛洲岛，因其土质特殊，则被开辟为种植仙草灵药、豢养灵兽的园圃。”
“哇…”
贞英眼睛发亮，“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惊叹道：“兄长，原来你懂得那么多啊，我还以为你只知道…”
话到嘴边，她立马顿住，眼珠一转将原本那句“只知道到处打架”，迅速改口道：“你只知道埋头修炼呢！”
哪吒：“…”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原本想说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说他成天出去打架吗！
“咳…”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为自己正名：“小瞧你兄长了不是？虽然外面那些闲得发慌的总爱传些什么‘桀骜不驯’、‘嚣张乖戾’、‘以武服人’之类的闲话，但我当年功课也是顶顶好的，不信你问璇玑。”
“当年？”少女一听，当即来了兴趣，连忙眨巴着眼睛看向青影。
她可太好奇两人昔年的往事了，听娘亲说他们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本该可以一直在一起，若不是那场造化弄人的劫难，二人何需分离千年之久。
璇玑无奈地瞟瞟哪吒，这厮惯会给自己找事…她想了想，没有立即开口，转而望向远方的云霞，似投入到了曾经的回忆里。
少顷，才听平静的声音缓缓道来：“他这话倒也没自夸，你兄长当年，确是天资聪颖。”
“先生所授经典，他往往听罢讲解，稍加思索便能举一反三，论及悟性，就是放在今日，也算佼佼者了，只是…”
贞英听到这儿，急忙发问：“只是什么！”
她抿抿唇，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笑了起来，“只是他性子跳脱，既是听清弄懂了，自然觉得枯坐无用，于是总寻机溜出去，要么去海边练枪，要么帮我去采药，总之不会循规蹈矩做个好学生就是了。”
哪吒在旁边听得是唇角上翘，直到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都会了还浪费时间做什么…”
璇玑没理会他的嘀嘀咕咕，话音一转道：“不过，说你兄长性子乖张，只知道打架，确实是冤枉他了，他只是更愿意将所学所知用在行动上罢了，知行合一，方出真知。”
“啧啧啧…”
少女听完，眸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皱着鼻子酸溜溜地感慨：“哥哥啊，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运气？能遇上璇玑姐姐！”
她开始掰着指头细数：“你看啊，姐姐又好看、又厉害，还这么了解你、维护你…”
越说越觉得自家哥哥简直是撞了大运，捡到了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珍宝。
“打住打住！”
眼看妹妹说得愈发起劲，哪吒耳根一热，急急制止住她，顺带极快地观察了下身边人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唇边挂了抹浅笑，心下稍安了些，赶紧把话题岔开：“那个，贞英啊，你不是最喜欢新奇玩意儿吗？想不想看个蓬莱特有的奇景？”
小姑娘果然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扭头过来问：“什么奇景？”
“嗯…”他解释道：“我知道一条鲜有人知的入岛路线，能在途中看到桩名为‘星海倒影’的奇观。”
“那片海域的深处，生存着无数萤惑贝，平素会吐出一种会发光的灵珠埋在细沙之下，唯有清典开启初九这日，因海底灵气涌动，会形成特殊的潮汐，将这些珠子卷上海面。”
话音一顿，他开始详细描述那动人美景：“届时，整片海面银光闪闪，恍若将九天银河倒扣入海，随波起伏，美不胜收。而且这灵珠离水后光华不散，可以顺手捞取一些，过后拿来做首饰或炼制些小法器都是上品。”
贞英听得心驰神往，“星河倒影！还能捡珠子？太好玩了！”
“不仅于此。”哪吒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两人皆看向他静待下文，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灵珠漫涌的这段时间，恰好会吸引云鲲来此。”
“云鲲…”璇玑难得也被勾起了兴致，她博览群书，对这古老的灵兽自有印象，“你说的可是那聚则为鲸、散则成云的上古瑞兽？传说它们遨游于云海与碧波之间，身姿轻盈、性情温驯，以天地灵气和星光月华为食，等闲难见。”
“正是！”
少年眼神明亮，颔首道：“寻常时日，云鲲藏于九霄云海深处，踪迹难寻。但它们对无妄海特有的这种灵珠浮光似乎情有独钟，每至此时便会不远万里汇聚而来，在星海上空悠游盘旋，那景象…”
他思来想去，觉得任何言辞都不足以形容那等壮丽，最后只道上一句：“非亲眼所见，难以尽述其万分之一。”
若要论及为何能有幸得见，还得说回五十年前。
那年他刚好领了份差事，下界追捕一头为祸一方的九头妖蛇，那畜牲修得一手好遁术，滑溜异常，追赶之下竟意外误入了无妄海。
当时正值盛会，仙神多聚于主岛，海上人迹罕见，九头妖蛇仗着海中复杂的地形东逃西窜，他入水后，费了些功夫，方才擒住那妖物。
待得破水而出时，正好撞上了灵珠浮海的场面。
之后他寻了相熟的仙人问询，方知此乃五十年一现的奇观，只因出现的时间和盛会撞上，是以知晓的人并不算多。
李贞英早就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抓着身边青色的衣袖摇晃道：“姐姐姐姐，我们去吧？”
哪吒也看向璇玑，征询道：“左右方诸清典要持续整整一月，开幕大典无非是些繁文缛节，那边人多事杂，不如先避开人流，绕个远路，去看看这星海云鲲，也算不虚此行，如何？”
青影静静听着，她常年镇守北境，所见多是苍茫冰雪，哪怕到了如今，去过的地方不过寥寥，这等天地造化的灵动之景，确实令人神往，何况，这是哪吒特意留意、记在心里，想要同她专门分享的…
“好。”她笑着点点头，做出决定：“天地奇观，可遇不可求，既有机缘，自当前去一看。”
“好耶！哥哥，快走快走，前方带路！”少女开心极了，迫不及待地推了推兄长的后背，恨不得马上就飞到那片闪闪发光的海域。
“我看你心思全在吃喝玩乐上了…”哪吒被她推得身形一晃，嘴上习惯性地斥了句，然而眼尾飞扬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此时绝佳的心情。
有璇玑在一旁跟着，李贞英的胆子可肥了，当下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得了吧哥哥，你还不是，说得头头是道的，不就是想带姐姐去看嘛！少拿我当借口！”
一句话又准又狠，直接给前方的红影说得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故意凶巴巴道：“…就你话多，凝神跟紧了，掉队了我可不管。”
说罢，风火轮焰光煌煌，当先化作一道迅捷的赤色流光朝前掠去。
“哼！有风火轮很了不起吗！？过分！”
小姑娘气不过，站在云上对着那道已经远去的流光不服气地抡了抡拳头，随即乘着云朵紧随其后,远远地还扯着嗓子喊：“姐姐，快追！”
“好，就来。”
璇玑瞧着兄妹俩斗嘴，忍不住笑了笑，听到贞英呼喊，足下问戒长吟一声，顿时破开层云衔尾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