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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仙姑 坏了!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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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后,虽说一切没什么大的改变,但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气氛,忽然变得很尴尬。
当然,只是璇玑自己这么认为。
她倒比之前躲闪更甚了,往日里清理完成,偶还能见到身影,如今却是能避则避,避不开就找些拙劣的借口躲开。
哪吒堵她门前,“元君留步,我有一问不解…”
话未说完,璇玑回身避过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回廊深处走去,“三太子天资聪颖,想必世间少有能难住你的学问。你尚且不解之处,我这点微末见识就更无从解起了,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哪吒等清完浊息拦她,她连忙作扶额揉眉状,本就淡色的唇更白两分,一副虚弱难支的模样。
“三太子见谅,昨夜静修时,一时不慎岔了气息,现下只觉灵气翻涌得厉害,实在难受,这便先告辞回屋调理了。”说罢还刻意咳了两声,脚步匆匆就往房间方向挪。
哪吒在树下等她,哪知璇玑直接闭门不出,连问戒都跟着受累蒙尘多日。
……
这般过了两日,好消息是距彻底清除浊息已是指日可待;坏消息则是何仙姑来了,当然此乃后话。
这日,晚霞正好。瑰丽的霞光从重重树影间落下,鎏金的余晖洒落在静谧的水潭表面,随着粼粼波光轻轻跃动。
哪吒坐在老树下,抬着盏清茶浅浅呷了一口,显得很是悠闲。
平日清理浊息总要耗至暮色四合,今次却格外顺畅,想必是这些时日勤用三昧真火,技巧日臻纯熟,如今已能收放由心、运用自如。
照此进展,明日便可完成。
放下茶盏,他悠悠将目光转向那侧的房间,依旧是房门紧闭,看来是打算一避到底了。她也不想想,之后还不是得和他一道追查郸州一事,此时躲来躲去又有何用?
叹了口气,倒也不急,索性有的是时间。
且说这头,此前何仙姑受璇玑所托,帮她寻一本孤本古籍,说来也巧,竟意外被吕洞宾所得,他为人豪爽,听闻此事,转手便赠与了仙姑。
只是之前她有事缠身,这送书之事一拖再拖,直至今日才得空前来。
何仙姑刚踏进此方道府,脚步落下的同时,目光随之投向院中,仍是熟悉的老桃树、熟悉的清潭…以及,不熟悉的一道白影!
这是…她蓦地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不敢确定,中坛元帅哪吒?不应该啊,这厮不是在天庭当值吗?怎会来此?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何仙姑心想,难不成是北境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妖邪?玉帝特下旨让这个杀神过来斩妖除魔?
而后又想,也不对啊。斩妖除魔都斩到璇玑这里了?
坏了!不会是这煞神遍寻地府不得故人魂魄,竟寻到北境扰璇玑安宁不成?
她道府远离天宫,蟠桃宴时众仙云集,是以根本未曾听闻蟠桃宴上二人的那段插曲。
此刻见哪吒坐在老桃树下,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晚霞落在他白衣的边角上,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凛洌杀气,多了些罕见的闲适之意。
见此,何仙姑心头疑云更重,这杀神哪有半分斩妖问事的模样?今朝一见倒像是在自家院里般自在随意。
她正立在原地琢磨呢,却听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故友一袭青衫推门而出,见到她,眼底瞬间漾起笑意。
“仙姑!”得见仙友,璇玑唇边笑意都柔和了几分。
之前在屋内时,她便有感印记一动,知晓定是何仙姑来了。
“璇玑!”仙姑亦笑着上前,臂上尚挎着一篮新采的清荷。
哪吒目光一转,望向璇玑,见她眉眼含笑,清透的眸子里映着漫天霞光,眸光流转间,让他一时晃了神。
前世的谢云瑶总是对他笑,温柔的、鼓励的、狡黠的、欢喜的…他记得,云瑶的眼睛是明净而澄澈的,笑起来时似盛满了光;可如今,眼前璇玑分明是她的转世,却连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都不愿给他,连日来只一味避让,见了旁人,竟还要更欢喜些。
思绪渐起,哪吒的心头忽地就漫上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吃味。
“三太子怎会来此?”何仙姑拉了拉璇玑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她发誓,绝对没有八卦之心,完全是出于好奇!毕竟一个是杀名在外的三太子,一个是喜静避世的好友,这两人凑在一处,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寻常。
璇玑掀了掀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哪吒,斟酌一番,将之前命河黑雾异变、蟠桃宴寻东华帝君问询、凌霄殿面见玉帝等一干事,都细细说予仙姑听。
不过话语间把关于哪吒的细节全部隐去,只含糊提了句:“三太子的三昧真火可以去除浊息,是以暂住此处。”
何仙姑眼底里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心中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未曾点破,顺着她的话应了声:“原来如此。”
这二人神色各异的,看样子,哪里像表面说的这般简单。只是好友不曾提及,想必有难言之隐,她若追问,反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这般想着,她笑着岔开话头,将竹篮递到璇玑面前:“原是为了公事,还让我瞎琢磨了半天。我道是三太子久寻地府不得,都扰到你这儿来了。不说这个,我寻到你要的那本孤本了,今日特意送来,顺带采了些清荷给你,打开瞧瞧。”
当下闻言,璇玑心中猛地一跳,颇有些心虚,还真别说,仙姑的直觉素来敏锐,此话倒也猜中几分。
“仙姑说笑了,不过是奉旨办事罢了。”璇玑面色沉静,双手接过竹篮,依言掀开了篮盖。
入目是满篮的荷花,其间放着本裹着锦布的古籍,以及…一只压着古籍的毛茸茸鸟雀?
“仙姑…”她眨了眨眼,望了眼何仙姑,又看了眼篮中的小雀,“这是何物?”
小东西生得玲珑小巧,约莫巴掌大小,通身覆着蓬松的羽绒,尾羽带着点蓝色,翅尖缀着几缕银白细羽,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璇玑。
何仙姑凑近一瞧,连忙笑着解释道:“哦!它啊!是我游历时捡着的灵物,瞧着讨喜便带在身边,它性子乖顺也不爱叫,就是会四处晃悠。怕是趁我收拾一时不察,钻进了这篮子里,这才一道带过来了。”
她怎会知晓,小雀哪里是个不会叫的,只是未曾在主人面前开口,实则是个爱凑热闹的大嘴巴,最爱收集各路仙家的趣闻轶事,肚子里藏了不知多少秘密。
方才它在篮中早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全,此刻篮盖已掀,小家伙扑腾着翅膀就往外飞,停在树上悄悄观察着下方的哪吒,又飞快瞥了眼廊下的璇玑,脑袋轻轻一点,像是已将这院里的见闻记在了心里。
璇玑有段时日没见何仙姑了,今日得见,两人倒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干脆坐于廊下品茶闲谈,从近来的修行体悟说到云游见闻,院中的气氛倒比先前自在许多。
哪吒坐在树下,没有上前,只静静听着两人说笑。
直至月上中天,仙姑方起身告辞。
行至府门前,她忽然驻足,似想起什么,转身拍掌道:“瞧我,险些忘了同你说正事。先前你提及郸州一事,前日我去天宫,听闻东华帝君再三进言,道郸州愚民亵渎神明、不敬天道,当施以严惩以儆效尤、以正视听。玉帝虽有仁心,但难违众意,已准其奏,不日将遣行瘟使者下界布疫。”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沉,看向璇玑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提醒:“你和三太子若想追查郸州一事,还需早做打算。一旦瘟疫降临,其中因果更难厘清。”
说罢,何仙姑再叮嘱了两句诸如“万事小心,若有需要传讯即可”之类的话后,便踏上云头,化作一道清光翩然离去了。
院中桃树下,哪吒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目光与璇玑遥遥一碰。
月色下,他一双眸子清亮如星,分明也将何仙姑的话语听了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