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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崔昭其实拿不准他亲自来,能不能让萧崇扭转心意,愿意见自己一面。

      不过就算不见,他也总得努力一番。如今关系才刚打好不稳的基础,不能就此坍塌。

      再说了,见不到萧崇,沈明渡总可以见罢。

      从沈明渡这里多做做工夫,也不是不行。

      等了不知多久,官署的门才又开了。

      崔昭闻声撩起眼皮,神色略有些期待,然而等看清门内的人,那点子奢望瞬时如泡沫般破灭了。

      噼里啪啦的,破灭得很彻底,一点余地不留。

      先前去通禀的锦衣卫拾步走下台阶,看到崔昭面上的失望之色,颇有些不忍:“大人说他有些忙,暂时不见外人。”

      忙?

      忙个鬼!

      不想见就不想见,还扯这些谎话来敷衍自己。自己都说得明明白白,摆明了要来认错道歉,主动让步。

      这萧崇也忒不知好歹了!

      崔昭颇有些气闷,他倒也没为难这小哥,再让他去通禀,做些无谓的挣扎。反正他知道结果,萧崇肯定是不会见自己的,那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还不如死守,他就在外面等着,不信萧崇今日连官署的门都不出!

      想到这里,他对那锦衣卫温温一笑:“既然大人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

      “所以他走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书房内的气压都莫名低了不少,如沉铁压注在身,连背脊都很难挺直,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不知萧崇缘何不悦了,锦衣卫战战兢兢回答:“是……坐着马车走了……”

      话音才落,空气顿时陷入落针可闻的死寂,宛若遭到挤压般,向内挤合,能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就快窒息。

      这时一记哼笑突地响起,仿佛很不屑,又好似冷嘲。

      锦衣卫不敢多看,好似面前有恶鬼,颤颤将后颈伏低,战战兢兢等待下一步指使。

      良久,屋中才响起句:“下去吧。”

      锦衣卫登时如蒙大赦,逃命般地遁走了。

      萧崇左手复执起毫笔,他的右胳膊仍包着纱布,难以写字,只能用左手做些简单的标记。

      然而对着面前的公务册子,他却久久没有落笔。墨汁迅速凝聚,很快在笔尖积攒,而后“啪嗒”落下,写着公务的册子瞬间污糟了。

      他五指一紧,齿关咬得极其用力,像凶猛的兽那般,颌骨肉眼可见地暴起青筋。而后重重拍下毫笔,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去。

      外面,沈明渡正捧着刚整理好的册子要来与萧崇核对,他们最近在按着账册核实刘胤与经木这些年来侵吞的资产。

      可由于年数过多,数额庞大,做起来极为费心费力。

      纵使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这笔账清算清楚。

      沈明渡不由叹了口气,抚着眼下愈发严重的青黑,正心疼自己的身体,猝不及防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

      抬头一看,就见他要找的殿下不知怎么了,寒着张脸就往外走,那黑气四溢的模样看上去很像是要杀人。

      沈明渡顿时闪身到一旁,躲他远远的。眼看着他走远,眼珠子转了转,又兴起看热闹的心,便捧着册子跟了上去。

      萧崇步子大,又快,似阵狂风掠过,很快袭卷至官署门口。

      守门的两个锦衣卫见他突然出现,忙都挺直背脊,瞪大眼睛,做出正在用心守卫官署大门的模样。

      锦衣卫官署在条宽巷子内,从大门出去,对面是堵墙,再往内就到头了,往右是巷子口,连着繁华的长街。

      萧崇立在官署门前,目光转过,巷子内空空荡荡的,一眼就看完了。

      他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差,如乌云密布般,笼罩挥不散的阴郁,活似冤鬼附身,强烈的怨气恨意甚至惊吓到了躲在门口偷偷窥伺的沈明渡。

      ……殿下这到底怎么了?

      不等多看两眼,门前的人骤然步下石阶,沈明渡忙小心追上去,就见他直直往巷子口走,步伐迈得很大,转眼就出了巷子,却忽然停在那里站着不动了,似乎是在看什么。

      长街人流如织,摊贩热络叫卖着,满眼喜意。前几日落了几场雨,气温稍降,没了烈日烘烤,街上的人都精神不少,三三两两并肩而逛。

      萧崇沉着脸将长街两侧挨个看了个遍,唯独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欢笑声,嬉闹声持续充斥耳底,环绕左右,街上的阳光也不温不燥,照在他身上。

      明明这般好的光景,却都被他一意孤立在外,仿佛他哪里都融不进去,格格不入,是游离于世外的孤魂野鬼。

      他指尖深陷掌心,刺痛之后,已见血色。而后骤然一松,唇角慢慢浮出个嘲弄的笑。

      崔昭也不过如此,只是回绝了他三次而已,他就不乐意了,连装都懒得装了,看来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接近的东西了。

      这样也好,反正本来就该杀了他的,只不过是被耽误了。

      只要杀了他,就不会再生出那些惹人厌的贪恋。只要他死了,谁都不会再跟他抢那颗真心。

      这样很好,去杀了他。

      血色于眼底滋生,迅速畸形,侵占整个眼眶。颈项上的疤痕更是青筋突起,蜿蜒扭曲,如交叠缠绕的毒蛇,蓄势待发释放毒牙。

      萧崇快步走出巷子,朝着崔府的方向而去,指尖搭住腰间匕首,心跳很快,兴奋地,激动地,恨切地,狂乱地封住他的感官,一切声响都如隔了层水般模糊。

      却在此时—

      “诶,殿下!”

      背后忽地响起脆生生的一声唤,随着风起,穿破水雾,清泠泠贯入耳底。

      萧崇霎时怔住,身后有脚步声飞快踩近,喧嚣声远去,仅留下那越奔越近的悦耳脚步声。

      一股甜香先至,仍是蜜糖一般,萦绕鼻尖。

      随着扑来的甜风,那张令他恨极的面庞映于眼前,依旧可恨地鲜活着。

      “哎呀殿下,好巧。”

      他笑着举高了手里拎着的食盒,眼里亮亮的,盛着碎光:“冰酿小圆子,吃不吃?”

      停顿了下,又补上句:“不要钱,我请殿下吃,我可大方了。”

      艳阳照耀,他皮肤跟纸似的,白得好像一戳就破,身形更是消瘦不少,竹青外袍拢着一截薄腰,风一吹好似就能吹走。

      面庞轮廓愈发清晰,下颌不似往日圆润,尖尖的,衬得双眸愈发大,透出褐色的清光。

      萧崇眸光凝在他的面上,丝毫不做转动,黑漆漆的眼眸里满是他明媚的笑靥,那笑映得他沉如黑水的脸都好似亮了一分。

      不过这直勾勾的眼神倒把崔昭看得心里发虚。

      难道冰酿小圆子他不喜欢吃吗?

      夏天不喜欢吃冰酿小圆子,这合理吗?

      而且,这可是他出钱买的,特地买了两份。萧崇要是不识好歹,他就自己全吃了。

      崔昭一面恨恨磨牙一面想着,除此之外,还有些意外,就买个冰酿小圆子的工夫,萧崇居然就出门了,也忒快了些。

      他本来都做好在这里等到天黑的打算了。

      既然堵到了人,那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萧崇给哄好了!

      “殿下,真的不吃吗?这家我排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的,你也知道我重伤才醒,排队的时候一直忍着伤势和烈日,满心都想着殿下能吃上这一碗小圆子,驱解暑气。”崔昭满眼诚挚,乌黑浓密的长睫不停扑闪,无辜而恳切。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才不是嘞。

      天气那么热,他才懒得排,他给了管家双份钱,让他去排,自己则是在马车上躺着睡觉来着。

      总归钱都是自己花的,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也不假,反正没人发现。

      听完这话,萧崇视线才终于有所松动,缓慢转到他拎着的食盒上,然后冷冷吐出句:“我不吃这东西。”

      随即就转身往回走。

      巷子口的摊贩猝不及防见他回来,登时腿一软,支起的身子又缩了回去,不想半道突然撞到个人,惊恐地差点要叫。

      沈明渡急急捂住他的嘴,把人给摁了下去。

      别耽误我看好戏啊!

      崔昭仍站在原地没跟上去,被萧崇那狼心狗肺的话说得心火四起,恨不得上去扑咬,才不要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好吧,只是现在不去。等他走到巷子口,他就去。

      眼看萧崇已经走到了巷子口,崔昭刚要拔动脚步,却见远处那人突地停了下来。

      他回身远远望来,眸光黝黑,无一丝光,更加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崔昭心里窝火,不服输地看回去。

      僵持片刻,萧崇突然大踏步回来,来到崔昭面前。崔昭刚要说话,手中一轻,就见他买来的小圆子已经到了萧崇的手里,并且只字不言就转身又走了。

      我的小圆子!

      崔昭这下子真急了,忙追上去,小尾巴似地喋喋不休:“殿下殿下,小圆子经不起这么晃,你给我,我帮殿下拿着。”

      萧崇吝啬地连眼神都不分给他,反倒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甩崔昭一大截先行进了官署。

      崔昭跟不上他,停在官署门前,撑着双膝呼哧呼哧喘气,手背抹过额上的汗,用眼神把萧崇狠狠杀了一遍,心里那口闷气才稍有缓解。

      却在此时,突然注意到两侧望来的惊悚目光,立刻便恢复了往日春风一面的笑模样。

      “二位好久不见哈,我又来了。”

      “崔昭。”

      官署里头突然传来压低的二字,崔昭掀起眼,就见萧崇凉凉看来,晃了下手里的食盒,威胁意味拉满。

      萧崇简直比狗还不如!

      想是这么想,可还是小跑了进去,活像个殷勤的狗腿子。

      小摊那边沈明渡看了场精彩纷呈的好戏,啧啧称叹,一扫疲惫,捅了捅摊主的胳膊肘:“这叫什么?简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保证他俩绝对有一腿。”

      摊主看疯子一般看着他,抚着胸口,大口喘气:“那感觉这两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

      才到书房,萧崇放下食盒就坐回到了书案前,并不理会跟进来的崔昭,将他视为空气。

      只是崔昭似乎存心要惹人厌,始终喋喋不休,声音一个劲儿的冒出来,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好热啊,殿下。”

      期间夹杂着走动的脚步声。

      “殿下不热吗?”

      简直像只叽叽喳喳,乱蹦乱跳的雀鸟。

      萧崇对这些都置若罔闻,单手翻阅桌上的公文,将那被墨迹污染的一页翻了过去,双眸落在写满字的文书上,耳畔却传来一记脆响,似是勺子碰在碗壁上的声音,响声很是清越。

      紧接着令人烦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小圆子可好吃了,真的真的,我保证,殿下吃一口肯定还想再吃第二口。”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累,哄人的甜话张口就来,也不知道这种话对多少人说过了。

      连门前的锦衣卫他都能哄上两句,那李鱼呢?李鱼会得到比这个更多的甜吗?

      胸腔涌起尖锐的情绪,混着酸楚疼楚,像有只爪子疯狂撕挠,他又疼又不舒服,眼前文书上的文字逐渐脱离纸张,飘了起来,活似咒印一个个拍打上来。

      突然鼻尖浮来股子甜香,恍似阵清风,将那些污糟的情绪都给驱散了,与此同时唇瓣微凉,被什么凉丝丝的东西给碰住了。

      萧崇眼睫颤了颤,便听一道含笑而温柔的话音在面前响起,宛若初雪融尽,雪水徐徐流淌,滋润干涸的冻地。

      “殿下张嘴,啊……”

      眼前映出他满脸是笑的面容,没有半丝不耐,弯弯的眉眼写满盼望自己能吃下去的期待,像父亲也像母亲,满心慈爱地哄着生闷气的孩子,无限的包容,无限的耐心,不论怎么与他发脾气,他都会全盘接纳。

      崔昭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是他?

      萧崇呆望着他,仿佛什么都不会了,张嘴不会,眨眼不会,呼吸也不会,呆呆的,眼里只有他眷爱的笑脸。

      见他不为所动,崔昭努努嘴,稍微移开了勺子,故意道:“唔……殿下不吃的话,那我就只好—”

      萧崇立刻攥住他手腕,眼底满是偏执:“你还想拿给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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