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重游》雨疏风洛

2、又见面了

　　“我去！你是说，你跟你的小青梅分在同一场比赛了？还是合奏？”贺以宁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差点没拿稳。

　　憬琛斜倚在皮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周围：“嗯。”

　　“那你可得好好把握，可别再……哎！”贺以宁的话没说完，就见憬琛起身，只丢下句“稍等”便走了。他对着背影撇撇嘴：“这人怎么回事，话都不让说完。”

　　——

　　另一边，秦韵安和顾晴正带着秦挽认亲：“小挽，这是你憬叔。”

　　“憬叔好！”秦挽笑眯眯地打招呼，声音清甜。

　　“几年不见，小挽长这么大了。”憬淮书看着她，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可不是嘛，一晃这么多年了。”大人们正闲聊着，秦挽趁机打了声招呼便溜开了。秦韵安看向憬淮书身后，随口问：“小淮他们呢？没来？”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句清冷却礼貌的声音：“抱歉秦叔，路上遇着朋友聊了几句，来晚了。”

　　秦韵安转头看向憬琛，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小淮啊？来了就行，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对了，小洵呢？”

　　“他被老师留着备赛，临时来不了。”

　　“那是该好好准备。”秦韵安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秦挽在那边，你去跟她聊聊？这么久没见了。”

　　憬琛的目光望过去，唇角微扬：“好，正打算去找她呢。”

　　远处传来熟悉的音色，秦挽循着声音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又见面了呢，秦挽。”她的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些。

　　秦挽的愣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个自然的笑：“好巧啊，憬琛。”为了缓解尴尬她指了指身旁的甜品台，“这个小蛋糕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话一出口，才觉这话题有些生硬，像是在没话找话。

　　“好。”憬琛应着，转身从甜品台端了盘同款的蓝莓慕斯，尝了一口后点头，“是挺不错的。”

　　秦挽望着她的侧脸，这是她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舒展，眉眼间的冷意都淡了几分。她松了口气，轻声道，语气中带着轻柔的笑，像午后的阳光：“你喜欢就好。”

　　不远处两家长辈聊得正热，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温华穿着黑色无袖真丝上衣，配一条白色缎面长裙，长发随意披散着，举手投足皆是优雅。她身边跟着个少年，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三七分的发型下是张浓颜系的脸，单看轮廓便知身高定在一八五以上，站在那里格外惹眼。

　　“她身后是时衍吧？”憬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看见秦挽正蹙眉辨认着，憬琛不自觉的轻笑一声，向秦挽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问：“要去跟老朋友叙叙旧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方时衍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晚上好啊，好久不见。”看到两人，他眼底的疏离瞬间消融，语气里带着熟络。

　　“好久不见。”秦挽的回应礼貌得有些客气。

　　方时衍愣了愣，挑眉道：“等下，这可不像你啊，小挽。”

　　“是吗？”秦挽歪着头，眼尾微挑，蝴蝶振翅般轻轻眨了眨眼，不自觉的瞥向一边。

　　“有，十分有十二分的有。”方时衍说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以前我们三个里，属你活泼，怎么现在反倒客气起来了？”

　　听到这话，秦挽的眼神轻轻一滞，不自觉的攥了攥头发：“长大了，性格总会变一些的。”

　　“也是。”方时衍点头，目光一转，落在憬琛身上，手臂随意的搭上憬琛的肩头，笑道：“不过这位倒是没变多少，话还是这么少。”

　　见话题转向自己，憬琛微微抬眼，学着秦挽的，冲着身旁方时衍笑了笑，时常冷着的脸上出现一抹刻意的笑，吓得方时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触电般将手抽离回来：“别别别，您还是别笑了，怪渗人的。”

　　憬琛低低“哦”了一声，无趣的垂下视线。

　　方时衍看回秦挽，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话说回来，七年前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那天还是憬琛生日，她一个人……”

　　身旁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话。方时衍余光瞥向憬琛，只见她眉头微蹙，薄眼皮压着内双的褶子，像在无声地说着——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方时衍识趣地收了话题，可眼底仍闪着满满的求知欲。

　　“这个啊……”秦挽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攥住了裙摆的一角，“好像是……我跟朋友走在路上，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E国的医院了。”她把语气放得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然而，那故作轻松的话语并未换来相应的回应。手中的高脚杯微微一顿，夹着冰块的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撞得玻璃杯发出咚咚的响声，却又很快归于平静。憬琛的声音很淡，深色的瞳孔中却藏着一簇火苗，“好像是，是什么意思？”

　　秦挽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细细掂量，是否该将失忆的事告诉这两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旧友”。

　　一片沉默。

　　“算了，你不用说了。”憬琛忽然开口，深色的眸子暗了几分:“等你愿意说了，再说也不迟。”

　　憬琛简单理了理衬衫袖口，冲两人点头示意了下:“我得去和憬樾打声招呼了，失陪。”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秦挽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是自己挖的坑，如今只能自己跳。“憬琛！”话未经过大脑，回过神就已脱口而出。见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她慌忙补了一句，“下次见。”

　　水晶吊灯投下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嗯，周一见。”

　　见气氛不对，方时衍也后知后觉站出来热了热场:“好啦~好啦~都是旧事，也怪我多嘴。”说着他双手从后背抵着憬琛的肩头推了推，“小淮，你放心去忙吧，我也正好找小挽叙叙旧。”

　　听了方时衍的话，憬琛的嘴角不自觉朝下弯了弯嘴角，损了一嘴:“行，别再聊成刚才那样了。”说完，憬琛便迈步出门。

　　说来奇怪，走在去见憬樾的路上，憬琛总觉得胸口有什么说不清的暖意。直到无意瞥见走廊的玻璃门，她才发现——自己竟一路在笑。

　　初夏的A附，气温已攀上二十七度。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旁繁茂的梧桐树，碎金般洒在地面，斑驳的树影落在少女柔软的白色发梢，悄悄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秦挽被江弈拉着衣袖，半跑着向操场赶去。

　　“慢点吧，反正已经迟了。”秦挽放缓脚步，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晶莹剔透。

　　“小挽——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连累你了。”江弈放慢步子，一边理着制服裙摆，一边神秘兮兮地笑，“我想到一招。”

　　两人刚踏进操场，就被拦下。

　　“等一下同学！你们迟到了。”少年抬了抬手中的表格，声音不紧不慢。

　　“帅哥，我朋友路上手臂被划伤了，我陪她去医务室耽搁了会，你就放我们进去吧～”江弈眨巴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那你们有医务室开的证明吗？”少年眉头一蹙，“没有的话不能……”

　　“贺以宁，郑书记找你。”冷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A附规定周一周五需穿正装。此时的憬琛，身着全套制服，灰黑相间的条纹领带衬着洁白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外套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形修长。

　　“又见面了，早上好啊。”她的尾音微扬着看向秦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笑的语气收了几分。

　　“伤没事吧?”她看向秦挽，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心。

　　秦挽愣了一下，才想起路上被书本滑倒的小意外。她挽起袖子，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阳光落在那道细痕上，像被时间轻轻抚平。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憬琛轻轻松了口气，“没伤到就好，进去吧。”

　　秦挽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眼底泛起明亮的光，笑时露出一颗小虎牙，“谢谢你，憬琛。”她脚步微微一顿，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说完，她挥挥手，拉着江弈小跑着离开。那背影轻盈得像一只白色小猫，叼着粉色的逗猫棒，张牙舞爪的闯入你的世界，又在你伸手之前，扑腾着小脚，头也不回地跑远。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人心口发痒。

　　最近学校的栀子花开了，风一吹，空气里满是清甜的味道。恍惚间，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将她的思绪拉回操场。

　　“发什么愣呢？你的好朋友快被你坑惨了，滥用职权可是要被撤职的。”贺以宁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边拉着衣领透气，一边无奈地笑。

　　“没事，多跑跑，对身体好。”憬琛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行，我服了你了！”贺以宁随意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嚷嚷：“等你哪天晋升学生会主席，我第一个摔门走人！”

　　“为什么？”憬琛故作疑惑。

　　“害——怕！”贺以宁故意拖长了音，尾音里满是夸张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