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绝境孤舟

　　“暗影之翼”彻底沉默了。不再是战术静默，而是能源枯竭、系统大面积瘫痪后，一种如同墓穴般的、绝对的死寂。它漂浮在未知星域的虚空中，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渺小、无助，与周围亘古不变的黑暗融为一体。舷窗外，陌生的星辰排列成诡异而冷漠的图案，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熟悉的导航信标，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时间仿佛也在这里失去了流速，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品尝绝望的滋味。

　　随机跃迁将他们抛离了死亡的追捕，也抛离了所有已知的坐标，抛入了这片连星图都一片空白的遗忘之境。

　　江曜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悲痛与自责中挣脱出来。生存的本能，以及叶凛那句“需要你”带来的微弱却坚实的牵引力，让他冰封的思维重新开始艰难地运转。他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因虚弱和伤痛而显得有些迟缓，扶着冰冷刺骨的控制台边缘，勉强站稳。首先检查飞船状态。

　　结果令人窒息。

　　主能源核心彻底熄火，备用能源仅剩可怜的百分之三，如同风中残烛，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系统和基础环境扫描，连启动照明都显得奢侈。武器系统、护盾、引擎、通讯阵列……几乎所有关键系统都标注着刺眼的红色“离线”或“严重损坏”。舰体结构完整性跌至百分之四十一，多处外壳撕裂，像是被巨兽利爪狠狠蹂躏过。食物和淡水储备，在严格定量下，仅能支撑两个标准周。

　　他们成了一艘真正的、濒临解体的孤舟，漂浮在无法航行的死亡之海。

　　叶凛也挣扎着从副驾驶座上爬起来，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酸胀无比。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烦躁地抹了把脸，结果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又蹭到了脸上，显得更加狼狈。

　　“妈的……这回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声音沙哑，试图用惯常的粗鲁来驱散心头的寒意，但效果甚微。他走到江曜身边，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的那股邪火和悲恸，莫名地转化成了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OS叶凛：这冰块脸看着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不行，老子得支棱起来！至少……至少得把他弄出去！】

　　“现在怎么办？”叶凛问，语气尽量显得平静，“等着这破船的电池彻底耗光，然后咱们变成两具星际干尸？”

　　江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主控台上唯一还有微弱反应的环境扫描屏幕。上面显示着周围的星域数据——一片空白。没有引力源，没有能量异常，没有行星，甚至连稍大一点的星体残骸都没有。他们仿佛掉进了宇宙的一个真空泡里。

　　“导航系统完全失效。”江曜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体力透支后的虚浮，“无法定位。常规求救信号发射需要消耗我们负担不起的能源，而且……在这片空域，能被谁接收到，是敌是友，未知。”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了能源分配的界面，那可怜的百分之三读数像是一道催命符。“优先保证生命维持系统。我们需要……尽可能延长生存时间，等待变数。”

　　“变数？”叶凛挑眉，“等着路过的外星人发善心？还是指望马库斯那老狐狸能掐会算找到这儿来？”他话虽这么说，但眼神却紧紧盯着江曜，仿佛想从他那里汲取一丝希望。

　　江曜抬起眼，看向叶凛。在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疲惫、伤痛，但更深处，还有一种不肯熄灭的、野蛮生长的求生欲。这种生命力，在此刻，成了比任何数据都更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江曜坦诚地回答，目光没有躲闪，“但活着，是唯一能创造变数的前提。”

　　他开始行动。利用最后一点能源，他启动了飞船最低功耗的被动信号接收模式，如同一个濒死之人竖起耳朵，捕捉着宇宙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信息涟漪，尽管希望渺茫。然后，他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包括大部分区域的照明，只留下驾驶舱一盏最昏暗的应急灯，将能源消耗降至极限。

　　昏暗的光线下，飞船内部更显破败和空旷。寒冷开始无法抑制地渗透进来，即使穿着保温服，也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凉意。

　　叶凛也没闲着。他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开始检查飞船的损伤情况，特别是生命维持系统的管道和密封性。他动作粗暴却有效，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甚至是扯下来的破损座椅衬垫——去堵塞一些细微的泄漏点。过程中，他几次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江曜则在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他将食物和清水分成极其微小的份额，计算着能支撑的最大天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当他将一份明显比其他都少一点的口粮递给叶凛时，叶凛皱起了眉。

　　“喂，你当老子眼瞎？你这份也太少了！”

　　“我代谢率比你低。”江曜平静地说，语气不容置疑，“需要更少能量。”

　　“放屁！”叶凛一把抢过那份多的，硬塞到江曜手里，“少给老子来这套！你是脑子动得多，更耗能！赶紧吃了！别到时候饿晕了还得老子背你！”

　　江曜看着手里那份多出来的口粮，又看看叶凛那副“你不吃我就揍你”的架势，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反驳，小口地吃了起来。干硬压缩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成了维持生命的甘泉。

　　两人靠在冰冷的舱壁旁，在昏暗中默默地吃着这顿不知是第几顿的“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绝望像浓雾般笼罩着他们，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种奇异的、相依为命的感觉，却在悄然滋生。

　　叶凛吃完自己那份，看着旁边江曜小口进食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江曜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背。

　　江曜的动作顿住，抬起眼。

　　叶凛别开脸，看着对面漆黑的舱壁，嘟囔道：“……冷吗？老子还有点热气，分你点？”

　　这话说得别扭至极，毫无逻辑，却让江曜冰封的心湖，再次漾开了一丝微澜。他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移开手。

　　绝境中的孤舟，失去了动力，迷失了方向。但在船上的两个人，却在分享着最后的口粮和微不足道的体温时，找到了一丝对抗无边黑暗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