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30、第一百三十章：绝望断后

　　“暗影之翼”被短程空间跳跃产生的巨大力量狠狠抛掷，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在扭曲失控的维度通道中疯狂旋转、颠簸。剧烈的过载将江曜和叶凛死死压在座位上，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里一片混沌的光影乱流，耳边只有飞船结构濒临解体的刺耳尖啸和自身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

　　然而，比物理上的痛苦更甚的，是那一刻烙印在视网膜上、灼烧在灵魂深处的画面——

　　“旅鸫号”那庞大而熟悉的舰体，决绝地横亘在追兵与他们之间，如同一座悲壮的钢铁壁垒。夜莺在全息通讯中那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走”字，雷克斯最后那声混杂着爆炸轰鸣的、充满不甘的咆哮……以及最终，那团吞噬了一切声音、光芒与生命的、极致绚烂又极致残酷的火球，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无声地绽放、膨胀，然后将一切化为虚无。

　　那团火球，仿佛也同时在叶凛的胸腔里炸开了。

　　“不——！！夜莺！雷克斯！！”

　　叶凛的嘶吼被剧烈的加速度扭曲、压碎在喉咙深处，变成一种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他双目赤红，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后方早已被跃迁流光吞没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团燃烧的残骸。拳头攥得如此之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操控台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

　　【OS叶凛：老混蛋……谁让你他妈逞英雄了！谁允许你……还有夜莺……都他妈是傻子！傻子！！】

　　一种混合着滔天怒火、锥心刺痛和巨大无力感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体内奔涌、灼烧，几乎要将他从内部撕裂。他的异能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失控地外溢，驾驶舱内灯光疯狂闪烁，金属舱壁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电离味道。

　　江曜的状态同样糟糕。跳跃的撕扯力牵动了他未愈的内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冻结。但比身体更受冲击的，是他的精神。那双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运转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扭曲的光影，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OS江曜：计算错误……情报滞后率超出容错阈值……“旅鸫号”生存概率原估算12.7%……实际为0……牺牲……无意义……不……意义在于……我们的存活……代价……过高……过高……】

　　理性的分析框架在巨大的情感冲击和自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眼睁睁看着又一批并肩作战的同伴，因为他的决策、他的计划而葬身星海。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像冰冷的深海，要将他溺毙。

　　但他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暗影之翼”即将被失控的跃迁能量彻底撕碎的前一刻，江曜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几乎涣散的意识拉回！他的双手如同焊接在操纵杆上，凭借着一丝残存的、对飞船状态的直觉，以及脑中仅存的、关于这片空域破碎的星图记忆，做出了最后一个微调！

　　嗡——！！！

　　飞船猛地一震，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终于从混乱的跃迁状态中被狠狠“吐”了出来，重新砸回正常的宇宙空间！

　　剧烈的惯性将两人再次狠狠抛向前方，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飞船内部一片狼藉，警报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顽强地闪烁着，映照出弥漫的烟尘和散落的零件。动力系统彻底瘫痪，引擎熄火，只剩下最低限度的备用电源维持着舱内一丝微弱的生命信号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叶凛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他感觉全身像被拆散了重装，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艰难地解开安全带，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第一时间不是检查飞船，而是猛地扭过头，看向旁边的驾驶座。

　　江曜依旧坐在那里，头无力地垂着，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额角和脸颊上。他闭着眼，嘴唇紧抿，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暗红血迹。他一动不动，仿佛……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江曜！”

　　叶凛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种比面对死亡更可怕的恐慌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他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手，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绝望，探向江曜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滑腻的皮肤。

　　但是……在那冰冷的表皮之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还能感受到……一下，又一下，微弱却异常顽强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

　　叶凛长长地、颤抖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差点软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轻轻托起江曜的脸，用手背笨拙而又急切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动作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恐惧。

　　“喂……江曜？醒醒！别吓唬老子！听见没有！”他压低声音呼唤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哀求的焦灼。

　　江曜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和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布满血色与火焰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他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叶凛写满了担忧、恐惧和一丝残余狂乱的脸上。

　　“……叶凛？”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带着重伤后的虚浮。

　　“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是谁！”叶凛见他醒来，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语气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粗声粗气，但扶着江曜肩膀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你怎么样？伤哪儿了？别乱动！”

　　江曜微微摇了摇头，试图坐直身体，却立刻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咳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味。

　　“叫你別动！”叶凛又急又怒，赶紧帮他顺气，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条不知原本是用来擦什么的、还算干净的布，动作略显笨拙却又异常轻柔地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

　　他的手指带着战斗后的粗糙和温热，触碰到江曜冰凉细腻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交织，还有飞船外壳因冷却而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劫后余生的庆幸、战友牺牲的巨大悲痛、对未来的茫然、以及这种近距离接触带来的、超越战友之情的微妙悸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江曜没有躲开叶凛的手，甚至没有力气去阻止。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凛。在那双深邃的、此刻却异常脆弱的眼眸里，叶凛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也看到了那冰封外壳下，从未示人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依赖。

　　叶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他胡乱地擦了几下，便有些仓促地收回手，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用愤怒掩盖翻涌的心绪：“……妈的……这次亏大了……旅鸫号……夜莺他们……”

　　江曜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情绪。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的错。”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叶凛猛地转回头，看到江曜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拳头，心里那点因为牺牲而生的怨气，突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心疼。他知道，江曜背负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放屁！”叶凛粗鲁地打断他，语气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柔和，“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帮狗杂种！是克罗诺斯！是那个狗屁议会！”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擦拭，而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江曜那只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掌心相贴，粗糙与细腻，温热与冰凉，截然不同的触感，却传递着同样沉重的温度。

　　“听着，冰块脸，”叶凛盯着江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笔账，老子记下了。咱们得活下去，连他们那份一起活下去！然后，让那帮杂种血债血偿！”

　　江曜的手在叶凛的掌心中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用力地回握住了他。没有言语，但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绝望的断后，带来了惨烈的牺牲，但也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将两颗漂泊的灵魂，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他们失去了重要的同伴，但彼此，成了对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