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分裂的议会

　　“暗影之翼”和“旅鸫号”如同两颗沉默的流星，滑行在前往与“曙光”组织约定交接点的航路上。成功伏击运输舰带来的短暂兴奋，早已被冷藏单元里那些苍白面孔和“净土”研究所的阴影冲刷得一干二净。船舱内弥漫着一股低压气流，混合着硝烟未散的刺鼻、能量晶体的冰冷，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认知颠覆后的凝重。

　　“旅鸫号”的货舱里，那批劫掠来的高纯度能量晶体被妥善固定，散发着幽幽蓝光，它们是“秩序之楔”的希望之火，是实实在在的战利品。然而，所有人的心思，却更多地系在另一艘更小、更不起眼的救生船上——那里面，装载着十二个沉睡的生命，他们是这场宏大而黑暗阴谋的悲惨注脚，也是投向“阴影议会”这潭深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江曜的脑海中疯狂扩散。

　　“暗影之翼”的驾驶舱成为了临时指挥中心兼数据分析室。江曜将自己深埋进主控台的光幕之后，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从运输舰数据库里强行破解出的海量数据碎片：加密通讯片段、资源调拨清单、实验日志残篇、以及指向“净土”和那个神秘“生物进化局”的蛛丝马迹。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连续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之前穿越封锁线、指挥伏击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但那双眼睛，却像淬炼过的黑曜石，锐利、冰冷，燃烧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光芒。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可辨的极限，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和接连不断响起的、代表数据关联成功的轻微“滴答”声。

　　【OS江曜：运输清单优先级标记……克罗诺斯派系专属印章……“生物进化局”预算拨款来源独立于常规军费……与凌玄名下资源申请记录存在明显冲突点……逻辑链条正在闭合……】

　　叶凛盘腿坐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能量斧横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节敲击着斧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耐烦且躁动，但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沉浸在工作中的江曜。

　　他看着江曜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那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裂的薄唇，看着那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因长时间低头而显出的脆弱弧度……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说不出的烦躁和……一种让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揪心。

　　【OS叶凛：妈的，这工作狂又开始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神仙？脸白得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似的……那帮议会的老狐狸资料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看出花来？直接杀过去砍了干净！】

　　他几次想开口，让江曜停下来歇歇，哪怕只是喝口水。但话到嘴边，又被江曜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绝对专注气场给堵了回去。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让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曜似乎被这声响动惊扰，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叶凛，仿佛还没从数据海洋里完全浮上来。

　　叶凛被他这茫然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他粗声粗气地吼道：“看什么看！老子去撒尿！”说完，也不等江曜反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驾驶舱后方的休息区。

　　江曜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他重新低下头，正准备继续，目光却落在手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支拧开了盖子的营养液上。动作顿了顿，他拿起营养液，冰凉的触感让他因高速运算而微微发烫的指尖舒适了一些。他小口地喝了起来，甜腻的人工味道此刻却仿佛带着一点……不属于数据世界的温度。

　　【OS江曜：不必要的干扰……但……能量补充效率提升了3.7%。】

　　片刻后，叶凛磨磨蹭蹭地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不自在。他刚坐下，就听到江曜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确定感：

　　“情报确认了。”

　　叶凛立刻凑了过去，几乎把脑袋挤到江曜旁边：“确认什么？那帮老不死的真的在狗咬狗？”

　　江曜没有介意他过近的距离，甚至微微侧开身，让出部分屏幕视野。他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谱，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着数十个名字和机构代号，核心正是“阴影议会”。

　　“运输舰的归属、物资流向、加密通讯的频段和密级，以及‘净土’研究所的独立预算来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江曜的指尖点向图谱中一个用醒目的深红色标注的名字——克罗诺斯副议长。“以他为首的派系，是这批‘样本’和资源的实际掌控者和使用者。他们的研究方向，更倾向于‘控制’和‘利用’‘父体’的力量，试图将其转化为一种可控的武器或能源。”

　　接着，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个用暗金色标注的、与军方联系更紧密的区域。“而另一派，资源获取渠道不同，行动模式更激进。从截获的零星信息看，他们似乎对‘融合’或某种形式的‘献祭’更感兴趣，危险性……可能更高。”

　　图谱上，代表两派的线条互相交织，却又在关键节点泾渭分明，甚至存在明显的资源争夺和情报封锁痕迹。

　　“所以，”叶凛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不是一条心？还会互相下绊子？”

　　“准确地说，是激烈的内部竞争。”江曜冷静地修正，“目标或许有重叠，但实现路径和最终目的存在根本分歧。这解释了为什么联邦的围剿有时会出现漏洞，为什么某些资源点的防御会出乎意料的薄弱——可能并非陷阱，而是另一派系暗中抽走了力量，或故意泄露了情报。”

　　“哈！”叶凛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天助我们也！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给他们再加把火，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啊！狗咬狗一嘴毛，最好同归于尽！”

　　看着叶凛瞬间焕发的神采，那双总是燃烧着野性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搞事的跃跃欲试，江曜冰封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习惯甚至……不讨厌叶凛这种简单直接、却往往能切中要害的思维方式。

　　“正有此意。”江曜关掉关系图谱，调出了星域图，“关键在于，如何‘恰到好处’地传递信息，既能挑起矛盾，又不至于暴露我们自己，或者让某一方过快胜出。”

　　他开始规划，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布置一场精密的棋局：“我们可以通过几个无法追踪的匿名节点，将克罗诺斯派系一条秘密运输线的详细情报，‘无意中’泄露给其对立派系。同时，将对方一个隐秘研究前哨的坐标，用类似方式送到克罗诺斯手中。”

　　叶凛听得津津有味，摩拳擦掌：“这个好玩！就像往两个火药桶中间扔火柴！老子喜欢！具体怎么干？要不要我去那几个黑市空间站散播消息？”

　　“不需要你亲自冒险。”江曜否决了他的提议，“我们有从方舟获取的更先进的通讯伪装技术。夜莺在‘旅鸫号’上可以操作。你需要做的，是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应对混乱。”江曜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被点燃的战火，“一旦他们的内斗升级，局势会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我们可能需要趁乱获取更多资源，或者……应对可能波及到我们的危险。”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但叶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收敛了嬉皮笑脸，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放心！打架搞事我在行！保证让他们乱成一锅粥，还摸不着咱们的边！”

　　看着叶凛那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尽管表达方式依旧粗犷），江曜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他伸出手，指尖在控制台上滑动，将一份加密后的行动概要发送给“旅鸫号”上的夜莺。

　　就在他操作的时候，叶凛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长时间操作键盘而显得有些冰凉苍白，但动作却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叶凛忽然想起之前伏击战时，自己情急之下按上去的那一下……那冰凉的触感和瞬间传递过来的、难以言喻的支撑感……

　　鬼使神差地，叶凛也伸出了手，不是去拍肩膀，而是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曜正在操作控制台的手腕外侧。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无意间的擦碰。

　　江曜的动作猛地顿住。

　　驾驶舱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江曜缓缓转过头，看向叶凛。叶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砰砰直跳，他强作镇定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嘴上还硬撑着：“那什么……有只虫子飞过去了……我帮你掸掸……”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冰冷锐利，也没有探究和责备，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平静。过了好几秒，就在叶凛快要被这沉默逼得跳起来的时候，江曜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刚才中断的操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叶凛却清晰地看到，江曜那原本苍白如玉的耳垂，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一股巨大的、莫名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冲垮了叶凛那点别扭和尴尬，他咧开嘴，想笑，又强行忍住，只能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把那份窃喜藏进手心里。

　　【OS叶凛：他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了！他没躲！耳朵还红了！妈的……这冰块脸……好像也没那么冰嘛……】

　　一种无声的、甜腻而灼热的气息，悄然驱散了数据带来的冰冷和阴谋带来的沉重，在这狭小的驾驶舱内无声蔓延。

　　而与此同时，由江曜策划、夜莺执行的信息种子，已经通过加密频道，如同无形的病毒，悄无声息地射向了远方那两个互相倾轧的庞然大物。

　　分裂的议会，即将迎来一场由外部悄然点燃的内部风暴。而点燃风暴的人，此刻正沉浸在一种比夺取能量晶体、甚至比破解议会秘密更让叶凛心跳加速的微妙情绪里。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中，却有隐秘的春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