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鸣织就的破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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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卷着香樟的浓绿掠过教学楼，蝉群藏在繁茂的叶缝里，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倾泻出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恍若时光流转的碎痕。
教学楼后墙根下，几丛狗尾巴草顶着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曳，偶尔有粉蝶扑扇着翅膀停在上面，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蝉鸣惊飞，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林知意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里刻着“京南大学”四个字，笔画深浅不一，是她期末考结束后，用圆规尖一点点划下的执念，边缘还留着木质纤维翘起的细小毛刺，像她此刻忐忑又坚定的心。
上课铃已经响了三分钟，陈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像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格外嘈杂。
班长徐睿把椅子转过去，和后座的保睿阳脸贴脸争论着放假时间，两人脖颈都憋得发红。“肯定今天就放！我早上路过教务处，听见谭主任跟人说的！”保睿阳拍着桌子，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拿到了放假通知，唾沫星子溅到了徐睿的校服上。
徐睿却皱着眉摇头，伸手抹了把脸：“不可能，去年就补了半个月，今年县里的学校据说早就开始补课了，咱们学校肯定要同步！”
“同步补课？！”前桌刘思睿猛地转过头，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又拔高了音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震惊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知意却没接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讲台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陈老师怎么还没来，都上课几分钟了……”
刘思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闪烁着震惊的光芒，伸手拍了拍林知意的桌子：“不是，林知意你疯了？都要被剥夺暑假了还想着上课呢？果然学霸的世界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
说着，他摇了摇头，转回去和同桌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假期计划，话题从新开的游戏副本飘到了邻市的水上乐园，笑声时不时传来，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知意心上。
林知意没理会他的吐槽，只是从桌肚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卷子被反复折叠过，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红叉叉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将她包裹在无形的压力里。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365天，鲜红的数字像倒计时的钟摆，每一次晃动都敲击着她的神经。这样的成绩，别说京南大学，就连一所像样的211都悬。
她的指尖划过“京南大学”的刻痕，指尖传来木质的粗糙感，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
她想起那些嘲讽的话语，像幽灵一样在耳边盘旋。
“哟，大学霸要考京大啊？咱们班的985指标生原来是你。”后排的男生用胳膊肘撞着同桌，语气里的戏谑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林知意，你也不照照镜子，班级第一又怎样，咱们学校十年都没出过一个京大的，你撑死了就是个末流211。”女生的声音尖尖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别卷了别卷了，好好的班被你搞得乌烟瘴气，大家一起混个毕业证不好吗？”这些话，有的是在走廊里听到的，有的甚至是在课堂上，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传来的，看似玩笑，却字字诛心。
林知意攥紧了试卷，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能保持班级第一、年级前三十，全靠日复一日的努力。
每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她就已经坐在书桌前背书，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她单薄的影子；晚上十二点后，全家人都睡了，她还在刷题，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周末别人都在出去玩，她却泡在图书馆里，连吃饭都要掐着时间。
她这么拼，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大学梦，更是为了改变命运。
两年前的中考，她以一分之差与市里最好的高中通中失之交臂，只能来到这所排名第三的高中。
那天，她拿着成绩单坐在楼梯间哭了一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这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能再输了。进入重点班后，她更是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想再留下遗憾。
好在，她在班里的人缘还算不错。
作为学委，她会帮值日的同学带午饭，记得每个人的忌口；会在同学生理期时，默默从家里带暖宝宝，或者帮她们打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会在老师布置作业时，尽量找借口拖延时间，让大家能多休息一会儿。
和她最要好的是许诺，那个大大咧咧、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许诺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笑语。如果许诺听到那些嘲讽，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她反驳，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回去。
可此刻，许诺坐在第一排，正和前排的同学讨论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根本听不到后排的闲言碎语。林知意只好扯了扯嘴角，把那些委屈咽回肚子里，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几只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诉说着夏日的故事。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校服，却依旧笑得灿烂。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却让林知意心里更加沉重。
她知道，自己的学校虽然在市里排第三，却有着致命的缺点。十年都出不了一个京大的学生，甚至连985都寥寥无几。
高一的研学活动占用了周末时间，高二的徒步活动浪费了一整天，高三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活动——捕鱼节、水果节、成人仪式、百日誓师……这些活动确实让高中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可背后却是残酷的现实：整个年级将近一半的人考不上一本。
“你就是重点班里面普普通通的一员，顶多算个鸡头，管这么多干什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懈怠。
可她不甘心，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平庸下去吗？难道她的努力，就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吗？她想起父母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刻在课桌上的梦想，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她思绪万千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徐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浸湿了他的校服领口。他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气喘吁吁地分发给各个小组的组长。
陈老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小蜜蜂，正在调试设备。“吱——扑哧——”错乱的调频声音响起，像极了没有信号的车载收音机，刺耳又烦人。
林知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紧紧地盯着成绩单，手心冒出了冷汗。当成绩单传到她手里时，她快速地扫了一眼，班级排名那一栏，“1”这个数字让她心里的大石头暂时落了地。可当她看到后面的大市排名时，“1796”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她透心凉。
通中和一中总共2000人，附中800人，这么算下来，她的排名大概在一中的中下游水平，距离通中还有很大的差距。
她微微蹙眉，手里的成绩单被攥得更紧，纸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上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课后刷了无数道题，还找了专门的老师进行一对一辅导，可结果还是这么不尽如人意。
是她还不够努力吗？
是她还不够认真吗？
还是她真的没有天赋？
这三个问题像警钟一样，在她心里反复回响，敲得她心神不宁。她低着头，刘海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大理石地砖在她的视线里慢慢放大，最后汇成一片灰黑色的阴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快速地用手拂去，拿出纸巾，低着头假装擦眼镜，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抽泣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她拼命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起初中时和她成绩差不多的同学，如今都在通中，过着比她更充实、更有希望的高中生活。而她，却只能在这所普通的高中里，为了一个渺茫的梦想而挣扎。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赶超他们，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有的同学考不好也不要气馁，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上课开小差了？”陈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林知意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还有的同学，也不要假模假样的，考成这样就是自己的实力，本事就这么大，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别一天天甩个脸给谁看。”说完，她还朝林知意翻了个大白眼，那眼神里的不屑，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林知意的心里。
林知意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短暂地抬起头，对上陈老师那轻蔑的目光，又快速地低下头去。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让她坐立难安。
谁都知道，陈老师是个嫌贫爱富的人。就算你成绩再好，要是没点表示，她也不会正眼瞧你。副校长的儿子在班上排名倒数，却能当上课代表，考得好就被夸上天，考不好也能得到鼓励。而她，就算每次都是班级第一，也从来没得到过陈老师的一句好话。这样的老师，怎么能让人信服？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拿起小蜜蜂，用她那尖锐的声音说道：“这个假期作业，就是《步步高·大一轮》上面学案1-40的所有例题。我每天都会布置，你们每天都要交到作业群里，必须要有批改的痕迹，不然我就在家长群里直接艾特你们的家长。哦，对了，暑假补课放在八月中旬，大家做好准备，到了高三，就要有高三的样子。”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宣告着这个假期的终结。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抱怨着繁重的作业和补课安排。
“什么啊，还要补课，我本来还想去旅游的。”
“这作业也太多了吧，根本写不完。”
“算了算了，高三不都这样吗，忍忍就过去了。”
林知意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了教室。放学路上，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讨论着假期要去哪里玩，要怎么放松，可这些话题，在林知意听来，却无比刺耳。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知知！等等我！”身后传来许诺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林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许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你怎么走这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许诺拍着胸口，喘着气说，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没什么，就是想早点回家。”林知意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落。
“是不是因为陈扒皮今天说你？”许诺皱着眉，一脸愤愤不平，“她就是个势利眼，没什么师德，别理她。之前她还老是针对我呢，我才不把她当回事。”
林知意摇了摇头，不想再提这件事。“对了，你暑假打算怎么过？”她转移了话题。
提到暑假，许诺的脸上露出了愁容：“还能怎么过，我妈给我请了县区的老师来补课，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比上学还累。而且老师的时间不固定，我连旅游的计划都泡汤了。”
“县区的老师？”林知意心里一动，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他们那边还在上课吗？”
“是啊，”许诺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听说县区的学校抓得特别紧，暑假就放几天假，其余时间都在补课。难怪他们的一本率那么高，都是拼出来的。”
县区的学校……林知意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也能去县区借读，接受那边老师的辅导，是不是就能提高成绩？是不是就能离京南大学更近一步？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快速生根发芽，越想越觉得可行。
“还想不想考到京市了？”林知意拍了拍许诺的肩膀，语气坚定，像是在问许诺，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想……去县区借读吧？”
林知意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幅绚丽的油画。几只鸟儿在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着回家的路。远处的田野里，稻浪翻滚，散发着淡淡的稻香，晚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凉。
“喂，你快看前面！”许诺突然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林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的树荫下，一对情侣正依偎在一起，男生轻轻搂着女生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气氛甜蜜又暧昧。“快走快走，太尴尬了。”许诺拉着她，快步往前走，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容，耳朵都红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校门口。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形成长长的影子。“知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许诺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林知意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还有几天就放假了。”许诺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做了个鬼脸，“坚持住，我不允许你请假！”说完，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父亲。“爸！”她笑着跑了过去，娴熟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像往常一样撒着娇。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林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没什么，就是觉得终于放学了。”林知意撒着娇，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父亲，当然，她隐瞒了自己想去县区借读的想法，她想先看看父母的态度。
走到车旁，林知意惊喜地发现，母亲也来了。“妈！你怎么来了？”她高兴地扑了过去，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不看你马上就要高三了，特意给你带了好吃的。”母亲笑着把手里的麦当劳递给她，“快尝尝，你最爱的香芋派和麦麦脆汁鸡。”
林知意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鼓鼓囊囊的：“谢谢妈妈。对了，妈，张珏是不是在县区上学？他们那边怎么放假啊？”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是啊，张珏在县区的重点高中上学。上次她妈妈和我聊天，说她瘦了好多，那边的学习压力特别大，节奏也快。本来高一的时候，我和你爸就想把你送过去，可又担心你一个人住宿不习惯，那边的条件也比较艰苦，我们实在舍不得。”
“我想去县区借读。”林知意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母，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母亲愣住了，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知知，你说什么？那边很苦的，你能坚持下来吗？”
“我能！”林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妈，我想考个好大学，我不想再被别人嘲笑了，我想让你们扬眉吐气。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成绩还是不尽如人意，我觉得换个环境，或许就能有改变。”
母亲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哽咽：“傻孩子，在妈妈眼里，你已经很优秀了。我们不需要你多么出人头地，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就好。”
“爸，妈，我已经决定了。”林知意抬起头，擦干眼泪，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去县中，我要拼一次！”
林父沉默了很久，然后透过后视镜，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们就支持你。无论结果怎么样，只要你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母亲也点了点头，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是啊，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明天我就去联系张珏的妈妈，问问借读的事情。”
林知意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激。她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像那些在县区拼搏的学生一样，拼尽全力，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回到家，母亲让她早点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林知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满了期待。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道“京南大学”的刻痕。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从明天起，做一个更努力的人。县中，我来了！京南大学，我来了！”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林知意知道，属于她的高三，即将拉开序幕，而她的追光之路，才刚刚开始。她的心里充满了坚定，像一颗在黑暗中悄然萌发的种子，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尽人事，听天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鸣织就的破茧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