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二两鱼籽

22、第 22 章 不是不喜欢

　　她真是吓坏了，惊恐过后又虎着脸质问：“去哪里？今日怎在路上耽搁这么久？”

　　江淮序好似看不出她的恼怒与后怕，只小心地从捧着褡裢道：“阿姐快看，这是什么。”

　　“狸奴？”方禾有些不敢相信。

　　江淮序肯定点头，指尖轻轻摸着缩在袖里不足巴掌大的小狸奴，满是怜爱：“是啊，它应当是和家人走散了。阿姐，它还这么小，我们养他吧，好不好？”

　　方禾沉默了。
　　半晌，她才木着脸开口：“先回家。”

　　“阿姐……”江淮序不依不饶，非要得个准信儿。他又把袖子往前递了递，袖中狸奴也适时叫了一声。

　　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方禾有些头疼，终是妥协：“没说不养，只是雨越下越大，阿娘还做了晚食等着呢。”她解了蓑衣披在他身上，背对着他蹲下来：“我们先回家。”

　　“就知道阿姐最好啦～”欢天喜地地扑了上去，方禾一个踉跄，忙撑了下地才没被扑个狗吃屎。
　　江淮序却是不觉，把小猫护在脖子下，喋喋不休：“阿姐，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看它黄澄澄的，又只有巴掌大，就叫它小橘好不好？”
　　他伸长脖子问。

　　“随你。”
　　雨下的大，方禾忙着看路，实分不出心思搭理，应的十分敷衍。
　　即使如此，江淮序仍是一水儿的好兴致。他趴在他背上，一口一个“小橘”的唤着，还同它商量今后的日子：“等回家了，我就在院里给你扎个小屋，带顶的那种，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淋雨啦。”

　　“喵——”
　　小橘猫亮着眼睛叫唤着，好似十分期待，江淮序拿下巴蹭了蹭它的头，轻声道：“别担心，我家里人都很好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又道：“就是有只大鹅很讨厌，它要是欺负你你就爬树，或者往我身后跑，我保护你。”

　　“喵～”
　　小橘猫又应了一声。

　　听着一人一猫有来有回的聊天，方禾好笑地摇摇头，没揭穿江淮序自己都被大鹅欺负的事实。

　　背上的一人一猫依旧无障碍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到了家门口。

　　虞丽婉早就等在了门口，一看见人影便忙不迭跑了过来，不由分说一人塞了碗姜汤，就连小橘猫也被喂了一口。后又撵着他们感觉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吃饭。

　　她自己则是抱着小橘猫在灶下烤火，嘴里忍不住唠叨：“你说你一只猫怎么没个能换的衣服，就这一身皮，湿了难干不说，还脱不下来，只能换着面烤。”说话间，又把小橘猫屁股转过去烤。

　　小橘猫没敢吱声，只乖巧地收着爪子，翻着肚皮讨好地打滚儿。

　　方禾回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暖黄火光下，小橘猫伸着懒腰打滚，虞丽婉嘴里唠叨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手还试着温度，生怕把它烤糊了。

　　瞧着瞧着，仿佛又回到了来这儿的第一日。那时江叔叔打水时摔了跤，虞阿婶叨咕江叔叔时也是这般。
　　昏暗之中，方禾忍不住弯了眼，拧头发的手都松了几分。

　　绞头发的巾子逶迤将落地时，江淮序堪堪抓住：“小心。”
　　他看着刚回神的方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调侃：“阿姐不是不喜欢小橘嘛，怎么看的这么出神？”

　　“不是不喜欢。”方禾扭头，接过巾子，解释道：“只是那时候，我更在意你。”

　　“蹭”的一下，小少年白净的面皮炸红，他鼓着眼，只留下一句“阿姐浑说什么”便同手同脚地走了。
　　方禾站在原地懵了许久，始终不明白他怎么了。一句实话而已，怎的叫人路都不会走了？

　　不论她如何想，江淮序却是开心的。只是开心之余，又有些怯。他蹲在灶下逗小橘猫，余光却忍不住偷看方禾。见她神色如常，见她步履不减，见她笑意盈盈，见她特意调了碗他爱喝的蛋花茶时，更是止不住偷偷笑开。

　　虞丽婉一直看着他。
　　见他面色通红便凑上来问：“序哥儿，你怎了？可是发烧了？怎的脸上这么红。”说着便要探他额头。

　　声音不小，连在灶台边冲蛋花茶的方禾都皱着眉看了过来。
　　江淮序吓了一跳，“腾”地起身，眨巴着眼道：“该吃饭了吧，娘，阿姐，我好饿。”

　　“再等等，等把小橘脖子下面这点烤干了再吃饭。”虞丽婉成功被岔开话题，边说还边把小橘下巴又往上抬了抬。
　　方禾没说话，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切了把姜末加到蛋花茶里一起搅。

　　满满一把，看的江淮序眉头直打架。

　　晚食后，江淮序倒在床上，觉得自己从内到外，已经被姜腌入味了，现在打嗝都是一股姜味。思索间，又是一阵干呕。
　　以后，再也不吃姜了！他发誓！
　　颤抖着摸到桌边倒了杯温茶，一口闷尽时，心中立下壮志豪言。

　　转眼便是年关，方禾今儿起了个大早，只为抢些新鲜的肉菜。她手里钱不多，便捡了些骨头和下水，还买了点烟花。

　　“买这做什么？”虞丽婉盯着那包烟花，问。见她笑而不语忽地反应过来，半晌又叹气道：“序哥儿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花这冤枉钱？”

　　“买完菜刚好就剩下这点，况且也不值几个钱，我同店家讲价了的。”方禾笑着打哈哈，末了又道：“再说，过年嘛，放点烟花也热闹。”

　　“都是借口，你且惯着他吧。”虞丽婉无奈，笑着点了点她额头。后又想到什么，招呼她跟着走。

　　方禾虽一头雾水，可也跟着进了主卧。
　　一进去，便见她从装满针线的框子里拿了件马甲出来，那料子眼熟得紧。方禾一眼便认出那是她前段时间买的。
　　“这是？”她指着马甲，迟疑开口。

　　“马甲呀。傻了不成，竟连马甲都不认得了？”虞丽婉失笑，拿着马甲在她身前比来比去，道：“是我才做的。天冷了，你也得加点衣裳，瞧你，嘴都冻紫了。”故意呛她一眼，后又满意地收了马甲：“还行，大小正合适。”
　　“还有两针，等我收个边儿，明三十正好穿。”说着又将衣服叠好放到框子里。

　　“阿娘，我不冷。还是你穿吧。你身子骨弱，受不得冻。”方禾还想再劝劝，虞丽婉却瞪了她一眼，难得蛮横：“我整日窝在床上有什么冷的？便是冷，往日也囤了不少衣裳可以穿。倒是你啊，厚衣裳本就没几件，现今天又冷，你每旬还要出门去接序哥儿，寒风凌冽，不穿厚点，老了不好过啊，就像……”

　　方禾不说话了。
　　她知道她没说尽的话是什么，即使已经过去了一年，可江叔叔的死仍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她不想她们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些小事拖成无力回天的大病。

　　她垂了眼，片刻又笑着抬头道谢：“既如此，阿禾便收下啦。”
　　“阿娘绣的真好，针脚绵密整齐，棉花也塞的实在，若在锦绣坊，少说也要卖半两银子。”她捧着马甲同虞丽婉逗乐：“阿娘几时攒了这么多棉花？可还有余的分我些，正好给序哥儿做双棉鞋。他长得快，鞋也得勤换，不然要挤脚。前几日还看见他蜷着脚趾塞鞋呢，鞋尖都塞的满满当当。”

　　“我能少了他的？”
　　虞丽婉笑笑，变戏法似的从床里侧取出双男靴来，靴子里面加了厚厚一层棉，方禾伸进去压了两下，软和得要命。也是此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阿娘这棉花……哪来的？”

　　“咳，我就是平日攒的。”虞丽婉被她问的心虚，手脚也闲不住，四处摸着想找点事儿做。

　　方禾也在四下打量，许久，她将视线定在了瘪在床榻里侧的棉被上。她伸出手，笑：“阿娘这褥子乱了，我帮您理理。”

　　“不用，阿禾！”
　　虞丽婉忙声制止，终是晚了一步。

　　方禾捏着空了半边的棉被，绷着脸看她。

　　虞丽婉讪笑着扯过棉被，心虚解释：“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只用了一小部分，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再把空的那半边裁去，剩下的就又是一床满满当当暖和的褥子。”
　　见她仍是不说话，虞丽婉抿抿嘴，又道：“况且这么大的被子，我一个人盖着也捂不热，改小些还更暖和呢。”

　　她笑的可怜，方禾瞧着心里闷得紧。
　　半晌她才出声：“阿娘放心，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日后我会给你买一床更大更厚实、不用暖也会自己热乎的褥子盖。”

　　“还有我。”清脆的男声从门口响起，虽还带着稚嫩，可言语的坚定任谁都听得出来：“我会好好读书，早日登科封官，给阿姐和娘买很多很多棉花。”

　　“你小子，年纪轻轻，倒是一副贪官相。”方禾打了他一下，玩笑打趣。虞丽婉却瞬间冷了脸，严肃呵斥：“不可。江家清廉，序哥儿，你万不可败坏家风，惹你爹爹泉下不瞑。”

　　“可我想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起码能穿暖吃饱。”江淮序皱着眉头，小声辩驳。

　　“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好日子。”虞丽婉看着他，细心叮嘱：“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们清白为人，平安立世，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日子。”

　　“放心吧娘，序哥儿不会的。”方禾笑着接话，后又扭头看向江淮序，道：“君子端方，定不染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