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落玉冰花 玄骨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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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内，未知区域。
一道罡风劈开山壁，只见另一层坚硬灰岩。风希收回烈爪，面色阴沉，左侧云肩不知所踪，只剩右半拉垂挂着，被他一甩，重重摔在地上。仔细一看，云肩上有豁口，当是被强行撕开，裂口与风希的衣袍破口位置一致，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
压下怒意，稳定心神，风希低头沉思，陷入回忆……
数月前，六妖一行进入此山。神识受限下，一面从天而降的石墙，将他们拆成两队。虽然另外三妖的生死，风希并不在意，但寻找他想要的东西，还需木华的神通配合，没了此人，他不知要多耗费多少时间。
出师不利，本就烦躁，谁料他与金蛟、归垒在这山里打转了几月，居然颗粒无收。作为妖兽，本就不像人族那般，走哪儿都备着大量灵石。破阵时的消耗，加上山中毫无灵气滋养，此消彼长下，三妖状态并不算好。
就在那时，三妖意外发现一密室，里面竟然是一具化神期角龙骨架。纵使万年已过，白骨早已玉化，但其中蕴含的威压依然令三妖为之一振。传闻中，蛟龙想要进化为真龙，第一步便是要进阶角龙。是故金蛟对此物势在必得，不惜许以重利，甚至将余下几颗高级灵石全部交给两人。
归垒本就是金蛟带进来的，自然毫无异议。风希心中盘算一番，化神期角龙残骸确实世间罕有，但仅是骨架，对于羽族却无太多帮助，他进入万妖冢是另有所图。且在这诡异山体内，为此物得罪金蛟，不是明智之选。于是顺势而行，将此物让给了金蛟，以换得更多好处。
两妖护法下，金蛟花费月余，将骨架简单炼化收起。就在三妖准备离开时，局势突变，山体好似突然复活，将三人围困。封锁以后，各种攻势纷至沓来，手段层出不穷，且仿佛清楚他们的神通一般，攻击极具针对性。最终只能三人联手，压制山体，破局而出。
谁曾想，就在脱困的瞬间，不知发生何事，哀鸣贯彻天地，山体全然错位重组，三妖被迫分散。风砚则意外被乱流卷入，不知所踪……
“莫非此山还有其他人存在？”回想起方才的动静，风希自言自语道，下意识伸手摸向云肩獠牙，入手却是一片空。他回头一看，这才想起云肩已破，唯有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被偷袭的事实。
“这鬼山，发的什么劳子疯，怎的如此了解我们……”骂到一半，他忽然收声，若有所思道：“莫非……有内奸？或是木华一行出事了？”
反复思索数息，也无法理清其中关窍，风希只得暂时放下此事，袖袍一震，将地面尘土扫去，而后盘坐于地。
“事到如今，谁也不能相信。只能动用秘法，先找到阿砚。唯有他，才可能获得那物。”喃喃几句，风希双手往下一按，身后逐渐浮现一鹏鸟巨影，靛紫光辉汇聚鸟喙，变成一条细丝，在洞穴中绕着圈儿，锚定方位。
山体，中心区域。
看着风希与归垒消失在眼前，金蛟收起面上惊讶之色，摆手间，四周错乱的山体一顿，像是被更高指令强行覆盖的机器，转动几许后恢复正常。
回到密室中，金蛟背着手，在空无一人的室内踱步。壁上烛火摇曳，映在他晦暗不明的侧脸，身前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不知在想些什么。
倏尔，他低头长叹一声，盯着自己的左手，忍不住嘲道：“真是场泼天的机缘，让老夫难以抉择啊……”
嘴里说着难，手指却一根根握紧，小臂青筋毕露，仿佛在用力抓住什么。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已恢复之前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罢了，几只化形小辈，舍了就舍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暂且让外海人族放肆一段时间，待老夫将此机缘彻底拿下，进阶化神，自会率领大军杀光人族，让乱星海重回妖族之手！”
不知是自我说服，还是确有此意，金蛟眼中闪过狠厉灰光，开始感知分散于山内的几人位置，默默盘算着。
木华、琥珀、兰漪三个不中用的已死，还是死在失控念力之手，倒是省了他的事儿。风希是个不好对付的，先隔开，等机会成熟再动手。归垒善于遁藏，又是他看着长大的，有几分感情了，放最后一个了结。
至于两个人族小尾巴，虽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们进入此地的，但总归算个麻烦，实力不弱，哪怕被念力正撞上，也能逃出生天，甚至诱发了山体混乱。不过歪打正着，恰好为他创造了条件，借此分散众人，逐个击破。
这两人，一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目前分散两地。其中，元婴初期那个距风希更近，可借刀杀人，无论两人谁死谁伤，都于他有利。元婴中期之人则离他更近，就由他亲自动手了。
金蛟转身迈向石墙，身体丝滑没入山体，动作如鱼得水，不知去往何处。
然而，就在他融入石壁的一刹那，正在逗鸡的顾灵笙忽地侧首，眉头微皱道：“这是……金蛟的气息，为何会与念力同步出现，难道他也被念力控制了？还是说另有图谋？不行，得通知萧诧。”掏出浅蓝天镜，注入灵力，她将此发现告知玄骨。
而另一边，风希所在的洞穴石壁，悄无声息出现一小缝，靛紫光丝朝着裂缝延伸。下一秒，疾风刮过，鹏鸟巨影已缩小钻入缝中……
山内，死胡同处。
行至道路尽头，距离墙壁还有一米时，玄骨停下脚步，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灰岩上，仔细端详起来。其右手，不知何时戴上一丝质手套。
观察完毕，他往前一跨，抬手一抹，指尖轻捻几下。再一吹，灰褐色尘土滑落，只留下极薄的一层粉末，渗进丝线中。几息之后，手套隐隐闪出细光。
“果然……”他发现了什么。
闻清不明所以，只能一边保持警惕防止念力再次偷袭，一边向玄骨投去疑惑目光，听他说明。
“之前听你们描述时，老夫便有猜想，你们所遇灰蝶，或许是书中记载的上古灵虫——枯叶蝶。”
“枯叶蝶？”
“不错，”玄骨颔首，好似见过此蝶一般，对其特性侃侃而谈：“相传，此虫生于灵气馥郁之地，极擅伪装，生来即可幻化万物，与物相融时气息浑然一体，若仅凭感知，无从辨真假。”
闻清不解：“既然如此，主人又是如何断定的？”
玄骨理好手套，解释道：“此蝶躯体乃炼制隐匿法宝的绝佳材料，但传言其早已绝迹于乱星海，老夫煞费苦心，才得到一小罐磷粉。炼制期间，本想以红珠凤蝶剧毒增加法宝威能，却意外发现其对枯叶蝶有克制之效，故而以红珠蝶翼为主料，炼制该手套。方才老夫触碰山壁时，手套变色，便说明枯叶蝶来过此地。”
“原来如此！”闻清恍然大悟，又很快生出新的疑问：“不过这山灵气全无，枯叶蝶如何能生存？且其行动飘忽不定，也不知是敌是友。”
“不知道的事，亲自问问幕后主使不就清楚了？”
言至此，玄骨左手忽地隔空一按，黑蓝冰莲绽开，在距墙一臂的位置，仅是莲瓣微颤，就冻得墙壁发抖。
“前辈，看了这么久，也该见个面了吧？”
有人？闻清一惊，雾气刚溢满隧道，眼前山壁哗然分散，在这诡暗的幽深洞穴中，洋洋洒洒地下起一场黄金雨。
无数枯叶蝶飞过眼前，闻清看得真切。那是夕阳余晖在亲吻芥蓝海面，这般美景，被一只只娇小蝴蝶私藏，用来装点灰褐蝶翅的另一面。
蝶影散开，山壁消失，眼前赫然是一条曲径。玄骨体内，本源所化游鱼一口吞进几粒魂珠，晃着头向前方指去，似乎在说，就是这个口味，前面多得是。
踏上此路，玄骨掏出一颗乳白灵果，两指一用力，蜜香外溢，漫天金雨一怔，纷纷绕着他飞旋，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直到一只蝶翅最为娇艳的小蝶，落于他指尖，开始生疏地吸食果汁，其余蝴蝶才铩羽而归。
“看来，你就是枯叶王蝶了。”玄骨举着小蝶，步履从容，迈向隧道深处。
闻清化作青烟，紧随其后。走到一半时，他回首，只见枯叶蝶们又回到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凝为一堵暗墙，方才的狂舞仅是昙花一现。
复行数百步，转上几道弯，穿过狭小通道，两人眼前终于出现了……另一堵墙。这一回，没等玄骨行动，小蝶主动往墙面一扇，金蓝闪粉扬起，散落在墙面的瞬间，墙体如水波般荡漾几下，拨开一条口子。
霎时，紫辉披肩，冷香扑鼻，玄骨周身却粉光一现，莲花清香将他包围，让扑面而来的紫雾再无法前进半分。不仅如此，原本在体内安静指路的本源之气，一跃而起，黑白小鱼摆着尾，望着雾气之后，垂涎欲滴。
心神微动，两道罡风自玄骨腰间玉佩刮起，将紫雾拨开，露出后方巨影。
油黄树干从一片白芒里生出，枝桠虬曲，不生寻常叶芽，只垂着些浅紫冰晶花穗，像一条辉煌的瀑布，更像破碎后坠落，恰好挂在枝头的片片明月。罡风一吹，深深浅浅的紫在流动，冰晶碰响，碎光簌簌落进白芒里。玄骨低头一看，地上，参差错落、形状各异的人、妖骨骸，堆成了一座小白山，滋养着其上灵树。
“落玉冰花，居然真的存在……”玄骨低语，紫辉映在瞳底，毫不遮掩其中的势在必得。
“没想到数万年后的小辈，竟然还有一打眼就能认出此树的。你这小子，有点儿意思！”树侧忽然传出声响，紫穗流光，光影重叠，一道半透明人影投射在树根处。与此同时，玄骨放出的神识被尽数反弹。
好强的魂力！玄骨目光一凝，收回神识，转用心经观察起来。接着来人的话，他主动冲人影行礼道：“前辈谬赞，晚辈萧诧，曾于书中阅得此树，只知其以玉魄凝树，冰魄垂芳，乃神魂修炼至宝。如今有幸得窥真颜，果真神妙！”态度谦和有礼，丝毫看不出方才威胁破门时的张扬。
“说的不错。”人影抬手摘下一朵冰晶花穗，往眉心一送，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只见他银发如瀑，长睫如羽，五官淡得好似能被热毛巾擦掉，雪白长袍堪堪挂在身上，仿佛虚弱到下一秒就会倒下，但透润绿瞳一扫，又叫人心生寒意，只觉一切想法皆被其勘破。
他上下打量玄骨一番，开口道：“落玉冰花不纳五行，唯聚魂力，漫缀三千晶络，尽融万缕灵辉。对于你我，甚至你身后的器灵而言，都是修行圣物。”
此言一出，被点破行踪的闻清眉头一皱，葫芦已做好准备。玄骨却面色如常，只一句“多谢前辈解惑！”便将刺探绕过，转而问道：“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树下之人往玄骨袖袍中的左手一瞥，嘴角染上戏谑笑意：“小子，不必这般如临大敌，若是早个五千年，本座才懒得多说，直接就将你夺舍了。可惜，时机不对，眼下动手，怕是只能当你藏起的小东西的盘中餐了。”
又一番不按套路出牌的直白话语，打得玄骨一时语塞，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对面之人就往树干一倚，昂首介绍道：“本座，大晋梵花谷，质洁真人，白以龙。”
“果真来自大晋。”验证了猜想，玄骨心中百转千回。他的心经虽不如顾灵笙那般精通，却也能将眼前之人看得七七八八。白以龙的神魂波动极强，心火却细若游丝，诚如其所言，已到油灯枯竭之境，无夺舍之力。不过其为上古修士，却能在古战场留存至今，显然身负大神通，说不得还有什么逆天秘法，不容小觑。
当务之急，是先探清其目的。
不过，此人说话当真是毫不客气，喜欢用直白言语来掌控节奏吗？呵！
眼珠一转，不知打定了什么坏主意，玄骨拱手，面带诚恳道：“白前辈真性情，晚辈佩服！只是此地为上古决战之地，不知有多少藏头露尾之辈，在暗处虎视眈眈，晚辈不慎闯入，自当小心谨慎。”
躲藏至今、暗中观察的白以龙：“……”
“听闻前辈来自大晋，在此地已数万年。岂非当初为星海人族开辟立足之地的英雄。后人皆言，前辈们个个身怀大神通，修为高深，早已得道飞升。白前辈怎会受困于此？难道当初的决战另有隐情，竟让前辈也无从应付？”
身怀绝技，却被困了数万年的白以龙：“……”
说到这儿，玄骨眉头微皱，竟真像是在为昔日大能们担忧。
白以龙直起斜靠的身子，目光凝在玄骨脸上，来回扫了数遍，似乎在研究其厚度。寡淡的五官只需要一点点变化，就能看出其主人此刻的不适。
但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玄骨长叹一声，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诚意满满道：“前辈义举，蒙荫后人，晚辈亦受照拂。如今得知前辈困境，怎可弃之不理？前辈若有何需要，切莫客气，尽可告知晚辈！”
话毕，他将关怀目光投向白以龙，脸上还挂着和煦的微笑，唇角一勾，愣是让白以龙仅剩的魂魄一阵波动，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萧小友……”
“前辈请讲！”
将几朵花穗抛向玄骨，以满足其探求欲，转移其注意力后，白以龙快速说道：“小友若想知道大战真相，收服此树，老夫告知你便是。讲话不必如此……拘泥于礼数！”
“恶心”两个字被生生咽回，并临场替换。
为防止玄骨假装听不懂，继续以软刀子刺他，白以龙立刻补充道：“你在洞外的时候就很好，洒脱大方，老夫最欣赏这样的后辈！”
“那就如前辈所言！”玄骨抖抖衣袖，收起故作关心的表情，满意的将花穗收下。
白以龙悄悄松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应付这些说话夹枪带棒的人族。
神魂一动，树下凭空凝现一石桌。他抬手道：“萧小友，请！”
玄骨颔首入座，内心止不住感叹道：“燕修竹这一套，听着只觉得难受，用起来当真是，趣味无穷～”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落玉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