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比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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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和国庆节连在一块，李艳芳和工友排完班后，获得三天的假期。
难得的空闲时间。
自从从镇里搬出县城，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老家看过父母了。
镇上发展落后，当年能举家搬出县城，在镇上算是相当的风光，李艳芳那会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阮潼那年正好刚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外人眼里，李艳芳的决定是为了方便女儿上学，可阮潼知道，并不是。
以前他们一家在镇上和爷爷奶奶住一块。
爷爷奶奶老一辈子重男轻女的观念特别重，始终认为李艳芳没给阮家添下一位男丁，没尽到为人儿媳的责任，等将来他们百年归天，祖宗会怪罪。
于是，在家里，他们处处看李艳芳不顺眼，李艳芳当然也不肯咽下这口冤屈气，几人针锋相对，矛盾越攒越多，结局就是李艳芳咬着牙都要搬走。
长辈间的恩怨纠葛，是是非非，到最后往往都是小辈遭殃。
自阮潼有记忆起，爷爷奶奶没少当众骂她是晦气的丧门星，数落她不该来到这个家……
饭桌上，只要她敢弄洒一粒米饭，各种各式的谩骂立即接踵而至。
幼小的阮潼被吓得不敢抬头，屏住呼吸，连半点动静都不敢有。
她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惊恐如同咽下的米饭一般，悉数咽回肚子里嚼碎消化。
可碗里的米饭半生不熟，难以下咽。
后来再长大一点后，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童年就像那天那碗夹生的米饭，卡在喉咙里，干涩生硬，咽不下也吐不出来，久久哽在她的岁岁年年。
爷爷奶奶依旧没少拿她发泄怨气，李艳芳依旧冷眼旁观。
可是为什么啊？
阮潼不懂，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人，她身上的血管里明明也流淌着这个家庭的血脉啊……
直到偶然无意间，小阮潼放学背着书包，在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听见了关于自己降生的故事。
那年又是阮氏宗庙的诞辰，一年一次，族人自发捐钱捐物，由族长统计组织，为庆祝宗庙的诞辰大摆宴席。
推杯换盏间，一派喜气洋洋。
当然，整场仪式里最叫人翘首以盼的环节，便是争抢送子娃娃。
这是自宗庙建成那天就流传的习俗。
在宗庙诞辰这一天，族里的成年男子争相抢夺一尊送子娃娃，谁能够抢到，就是寓意着把子嗣福气带回家里，来年家里就能生下一个男孩。
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了流传中灵验的送子娃娃。
彼时阮榆才五岁，国家生育政策管得紧，即便需要交罚款，爷爷奶奶和阮德胜都渴望要一个儿子。
那天的阮德胜奋力拨开人群，在混乱中一把将泥娃娃攥在了手里。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人人祝贺，说福气落到了他家，笃定来年定会迎来一个大胖小子。
阮潼在一家人的期盼中降生，准确来讲，这份期盼从始至终并不属于她。
因为性别，她被钉死在了丧门星的称号上。
她懵懂无知，什么都不知道，就降生在这个世界，却得到了一场报复性的反噬。
她被骂晦气，冲散了抢来的送子娃娃的福气。
她无端地承受着亲人的谩骂和厌恶。
＿
李艳芳打算趁着三天假期回娘家看看父母，一是好久没回去过了，二是手头宽裕，风风光光地回去一趟。
当天晚上，李艳芳就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阮榆打电话给她，得知要回去看外婆，立即说要带上小宝一起同行。
李艳芳自然答应，让她帮忙在手机上约个顺风车。
三人占了三个位置。
阮榆在手机里问：“妈，阮潼也回去吗？”
“没位置了。”
“我带着小宝不方便，一定是要占着后排的，阮潼要是跟着，到时候挤着小宝，我心疼死。”
李艳芳手利落地叠着衣服，思考几秒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没打算带她去。”
“她走了，谁照顾周迟，总不能扔大少爷一个人在家。”
阮榆满意了，语调稍稍拔高:“那就这样安排吧，我明天过去接你。”
“哎，好。”李艳芳叮嘱，“多给小宝带几件新衣服，别让人家看轻我们。”
阮榆：“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艳芳立刻把阮潼喊进房间，通知她自己的安排。
“你就留在家照顾周迟，听到没?”
听到要去外婆家，阮潼起初还提了一口气，听到后面说不带她，又悄悄把气泄了出去。
不带她，很好啊。
她也不想回去碍他们的眼。
顶着亲人的名头，她却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以前每次去外婆家，小阮潼撞见好多次外婆偷偷塞糖果给姐姐，还叮嘱姐姐不要让她知道。
她小跑着离开，躲到屋子后背的巷子里偷偷哭泣。
真傻啊，小时候的自己，总是幻想得到家人的关爱。
姐姐和她是不一样的，姐姐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在长辈眼里，即使是女孩子，大家也算是实打实地期盼她的降生。
可自己不一样，大家希望她是个男孩，可自己偏偏是女孩，从始至终就没期望过她的出生，甚至因为她，他们去交了罚款。
她害他们受到了惩罚。
他们记恨嫌恶她，是“合理不过”。
可上初中的时候，她年纪小，没悟透道理，还常常因为父母的偏心而痛苦。
明明自己已经认真努力学习，获得的奖状数不胜数了，却依旧得不到一句赞扬。
为什么姐姐什么都不用做，爸爸妈妈的目光就会停留在她身上?
也许是伤心次数太多，眼泪留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开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深陷在一个怪圈里。
她渴望父母关注自己，而父母不爱自己，她自然而然地就感到痛不欲生。
但其实她可以很容易跳出这个怪圈的，只要她从一开始就掐断念想。
当她在这条家庭逻辑里置身事外，她终于看清了困扰自己多年的少女心事。
没有期待，自然就不会受到伤害。
李艳芳的催促将她纷扰游离的思绪召回，“阮潼你听到了没有？”
“不是妈不想带上你，座位不够了，而且家里也不好没人，正好你留在家。”
阮潼抬起眼睛，直视着面前故作为难的母亲，善解人意地牵起嘴角笑笑，平声道：“妈，我都能理解的。”
李艳芳喜笑颜开，“我就说你是最听话懂事的。”
“我不在家里，你记得要照顾好周迟。”
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百块现金给她，“喏，这几天的伙食费，别不买菜，免得人家以为我们虐待他。”
阮潼接过钱，点头说好。
乖巧得没脾气，李艳芳又觉得不顺眼。
“哎，我说你这个性格也该改改了啊，你这怎么能交到朋友。”
她表示很担忧:“屁都不多放一个，出了社会可怎么办?老板都喜欢能说会道的，再说以后你找夫家也得大胆点，不然婆家会嫌弃的。”
阮潼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己的母亲，自己听话，她又觉得自己性子闷，自己多表达一下意见，她又认为自己叛逆。
她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敷衍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李艳芳:“你是真知道才好，多往心里去才行。”
阮潼只好继续“嗯嗯”地敷衍。
回到自己的房间，阮潼把李艳芳的“指评”抛之脑后。
其实不止李艳芳，也有其他人说过她性格太安静了，不太适合这个社会。
可是，性格的好坏不应该由他人评判啊……
到底怎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阮潼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问题。
适合。
她适合安静，安静适合她。
虽然都说内向安静的性格偏向不好的方面，但其实从小到大一路走过来，这种性格也没给她造成大麻烦不是？
她对自己起码是满意的。
＿
国庆节和中秋节同一天，当天早上，李艳芳就拎着行李礼品坐车回了老家。
生物钟原因，阮潼醒得早。
没赖床，起床后她到厨房里简单做了顿早餐。
吃过后，她收拾要用到的课本和卷子，背上书包，出发前往图书馆。
周迟完全不知道屋外的情况，他是睡到十点多才懒洋洋起的床。
摁亮屏幕，手机上有一条阮潼在七点多给他发的消息，提醒他锅里有早餐，他要是饿了，可以直接去吃。
周迟翻身起床，晃到厨房，果不其然看见了锅里熬的粥。
摸了摸，发现尚有余温，他握起勺子盛了一碗，端出客厅，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屋子里一片静悄悄，只有勺子磕碰到碗壁发出的一点声响。
突然，手机顶端弹进来一条信息。
Ruan:［你起床了吗？］
周迟眯了眯眼睛，单手在屏幕上敲字。
Late:［你去哪了?］
Ruan:［图书馆。］
几秒后，女孩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Ruan:［你饿了吗？］
后边跟着一张摸头小猫的表情包，像是要给他顺毛。
Ruan:［我会尽快赶回去给你做午饭的。］
眼睛自动盯着这张可爱的表情包，不自觉脑补着女孩柔声安抚自己的模样，周迟扯扯唇角，溢出一声晒笑。
他慢悠悠打字。
Late:［不急，我不饿。］
他往嘴里送了一勺子粥，补充:［我下午出去见个朋友，你不用担心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Ruan:［好。］
手机安静下来。
屏幕即将熄黑，又有一条信息弹进来。
超人：［阿迟，我到浔城了。］
Late:［行。］
周迟和齐超约定在浔城当地最大的一家商场碰面。
一见到人，齐超肉麻地张大双臂，夸张地挤眉弄眼，“阿迟，我可想死了了！”
周迟单手插兜闲散地站着，身子往旁边一偏，避开对方凑过来的架势，眼皮半抬，笑骂:“滚。”
齐超故作伤心捂住胸口，夸张地叹口气：“你这人也太无情了，我可是国庆特意跑过来找你的！”
“谁叫你没事往这儿窜的。”周迟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懒得用力，只是轻轻一挡。
齐超顺势往前凑了半步，嬉皮笑脸：“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我可听说，你们班的黑板报评比，输给别班了。”
这话一出，周迟脸上那点玩笑的笑意淡了几分，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蜷了蜷。
他懒声怼回去：“要凑热闹一边去，别在我跟前聒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迟斜他一眼，“你怎么就不提我篮球比赛?”
齐超笑呵呵，凑上前搭住他的肩，啧啧感慨：“我还用问吗，阿迟你当初是被市队教练一眼看中的人！”
“以你的篮球实力，第一名从来都是稳拿的，根本没人能比得过。”
“我夸得对吧？”
周迟脸色缓了缓，打断人:“得了，少拍马屁。”
齐超立即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情实感。
恰好到了吃午饭的点，一大早就从江城坐车过来，齐超饿得肚子咕咕叫。
周迟:“饿死你得了。”
但他最后还是领着人找了家粤菜馆。
国庆期间，几乎没有不需要排队点单的餐馆。
对比之下，他们找的粤菜馆反而没那么多人，排了几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坐下来等菜间隙，齐超环顾四周一圈，好奇发问:“阿迟，粤菜是不是浔城的特色啊？”
周迟头都没抬:“不知道。”
齐超:“……”
他换了个话题，“那你在这边的学校还适应吗？”
周迟懒散地靠在椅背，闻言随意掀起眼皮瞥他，“就那样吧。”
哪所学校对他来说都一样。
“和江城一中一样，我都想炸掉。”
“啧啧，”齐超装腔拿调，“真是不热爱学习的人。”
周迟懒得理他。
空气保持短暂的安静。
点的菜陆续上桌，热气袅袅往上腾。
齐超夹了口清蒸鲈鱼，直呼好吃。
肚子里填了美食，他的嘴巴又没闲住。
“阿迟，你转学之后，我就替你盯着这边的情况。”
“这阵子，我看陈郁兰经常往医院跑，估计……”
他停顿，观察周迟的脸色。
周迟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脊背往后靠，“她把我弄走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齐超担忧:“你爸不会真的跟她再生一个吧?”
周迟冷呵，“他早就对她言听计从，做什么都不稀奇。”
“我倒要看看他以后要怎哭。”
齐超和周迟是从幼儿园就相识的玩伴，一路一同长大，知根知底。
眼下看着好朋友陷进这样的处境，齐超绞尽脑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妥当的对策。
周迟倒没什么，迅速调理好情绪后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还得是本人才知道。
吃完饭后，他提议带齐超把浔城逛一遍。
虽然两人从见面就没少贫嘴，但齐超特意赶过来看他，周迟还挺开心的。
浔城不算特别大，一个下午几乎也能逛完。
下午四点多，逐渐西斜的太阳把光影拉得很长。
齐超心血来潮，提议:“哎，阿迟，要不你带我去你学校看看呗?”
周迟:“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看见就烦。”
话是这么说，他最后还是把人带到了学校附近。
放假期间，学校附近没什么人流，往来行人寥寥，小吃摊也少了几档。
有零星几位穿着校服的女生在买东西，估计是家住旁边的。
齐超一看见她们就想起了什么，揶揄地撞撞周迟的肩，“这回你可得跟我交代清楚，你跟你那位同桌是个什么情况?”
周迟挑挑眉梢，矢口否认:“没什么情况。”
齐超才不信，“你就骗我吧，没什么情况你会愿意听人家妹妹的话？”
“你肯定是对那位妹妹有什么想法吧?”齐超胆大包天地调侃着。
周迟漫不经心地把他搭上自己肩膀的胳膊甩掉，“别瞎说。”
齐超身子微微往前探，眼神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促狭：“你喜欢人家吧。”
周迟眼皮都没抬，随口怼回去：“喜欢你妹。”
“我没妹妹。”齐超摊摊手，一脸无辜。
周迟被气出声轻笑，没好气横他一眼，“我喜欢你得了吧。”
“我靠，阿迟你还是别恶心我了。”
周迟:“……”
他往前走，齐超快步追上去。
“等等我啊！”
周迟停下脚步，眸心微动，想了想还开口解释:“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喜欢逗逗她而已。”
齐超对他的说辞表示疑惑，“喜欢逗人家还不是喜欢她?”
周迟哼笑，语气霸道:“不行么。”
齐超又犯贱，“行行行，就是我以前可没见过你对别的女生这样式啊。”
周迟无语:“她们跟我同桌又不一样。”
他一字一顿:“比不了。”
齐超正要起哄，周迟扔给他一记眼刀。
“闭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