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弯一下腰》镜椿

14、第 14 章 不太熟

　　为了迎接篮球比赛，班里的男生一下课就跑没影了，包括周迟。

　　每次他从外边回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款，双手插着兜，被周围的男生簇拥着打闹，他偶尔才搭腔慵懒笑笑。

　　阮潼也说不清他们之间目前算什么情况。

　　总之不算太糟糕，回到了刚开始认识的程度。

　　自从两人放学各走各的后，回到家的速度不一致，往往都是她先抵达。

　　李艳芳都品出异样了，“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的。”阮潼摇摇头。

　　“我先回房间了。”说着她就低头往房间走。

　　李艳芳拽住她纤瘦的胳膊，“先别走，我看周迟天天抱着个篮球回来，怎么回事啊？你真没惹他生气?”

　　阮潼指尖无意识地缠着书包带子，字音很低:“学校周末有篮球比赛，他去训练吧。”

　　李艳芳抓住关键，经过上回的矛盾，她现在都不敢多和周迟说话，阮榆不情不愿地打消了搬回家住的念头。

　　李艳芳一直有“补锅”的心思，于是又理所当然地吩咐起来，“这是个好机会啊。”

　　“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不在他跟前给他送水递毛巾，多给咱家说好话啊，不然他明年不来咱家了。”

　　不来了，也是他的个人选择啊。

　　阮潼在心里默默反驳。

　　李艳芳恨铁不成钢，手指怼了怼她的眉心，“真蠢啊，你怎么就不开窍，我之前怎么教你的，我让你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多讨好人家点。”

　　又是这套理论，阮潼觉得心累。

　　“妈，有时候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我们就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好了，一味谄媚人家也会反感。”

　　话音刚落，李艳芳脸色黑沉下去。

　　“你现在是来说教我了哈！”

　　她抓着阮潼手臂的力度加重，疼得阮潼眉心本能收紧。

　　“阮潼你现在翅膀硬了哈，能耐了，在学校就学到这些，回来跟我顶嘴是吧！我找你班主任，问问她是怎么教你的！”

　　又来了，一如既往地不可理喻。

　　阮潼眼睛酿出星星点点的泪花，喉咙堵得难受，她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

　　“妈……你先放开我。”

　　“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李艳芳消气了点，眼睛横着人，没个好气地甩开了女儿的胳膊。

　　“娇气！”

　　阮潼下意识低头察看胳膊。

　　白皙的肌肤上横亘着一道红痕，是方才拉扯间被抓出来的，印记鲜明，烙印在素白的皮肤上宛如瓷白花瓶上的一条裂缝，格外扎眼。

　　阮潼掌心摩挲着泛疼的肌肤，咬紧唇瓣，眼眶冲上一股酸热，心脏也酸得厉害。

　　“……我以后不会顶嘴了。”

　　她的睫毛湿嗒嗒地垂落，好似沾了一层未干的薄雾，细碎的水光凝在睫羽上，透着一股隐忍的委屈。

　　李艳芳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尖锐了几个度:“阮潼我告诉你，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当白眼狼的，你要是我不听我的话，书你也别想读了！”

　　阮潼手指蜷缩捏紧书包的带子，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即将溢出的情绪硬压回去。

　　“……好的。”她低着头，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我记住了。”

　　李艳芳满意地哼了声，不再管站在原地的人，转身回房间。

　　滚烫的泪珠顺着颊线滚落，阮潼抬起手，指尖平静到近乎麻木，轻轻地将脸颊的泪水拭去。

　　她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回了卧室。

　　周五是个阴天，厚重的乌云沉沉压在天际，不见半分日光。

　　空气闷得滞重，一丝风也没有，连校道两旁的树叶都蔫蔫地垂着，纹丝不动。

　　梁书雪挽着阮潼的胳膊一起去食堂吃中午饭。

　　“潼潼怎么啦?”梁书雪侧头盯着她的小脸看，“今天来就一直看你脸色不太好。”

　　阮潼牵牵嘴角，挤出个勉强的笑，“没事。”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哦，”梁书雪手指轻戳了戳她的脸，“那我们待会吃快点，你回去补个好觉。”

　　阮潼:“好。”

　　两人往二食堂的方向走，前头迎面走来一群吵闹的人。

　　梁书雪扯扯阮潼的手，“诶，那不是我们班的男生！”

　　阮潼循声望去，的确是自己班的男生。

　　以周迟为首，其他人站在两边，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凑在一起讨论篮球赛的战术。

　　体委怀里抱着颗篮球，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周迟的肩膀上，唾沫横飞地规划着上场的排布。

　　而周迟面上挂着几分散漫的笑，眉眼松松地弯着，看上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懒懒地听着身旁众人的喋喋不休。

　　梁书雪的目光定格在周迟身上，有些羡慕，“同样的校服，怎么周迟就穿得格外帅呢，你看体委，跟人站在一块都不像是一个图层的。”

　　想到网上的一个梗，“我和颜值怪站在一起belike”，梁书雪忍不住捂嘴笑。

　　阮潼只看了一眼就撤回了目光，眼尾耷拉着，神色恹恹。

　　梁书雪见她不感兴趣，干脆和她分享起八卦，“他们最近在体育馆里训练呢，我听我外班的同学说，好多女生去围观的，而且最近有不少别班的女生到我们班打听周迟。”

　　“我猜新同学不久就要出名啰。”

　　阮潼表示见怪不怪。

　　对啊，他那么耀眼，她早就预测他在学校会少不了追捧的，眼前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她甩甩脑袋抛开胡思乱想，晃晃梁书雪的手，打趣:“好了别看了，还要不要吃鸡腿饭啦?”

　　“要！当然要！一周只有一次呢！”梁书雪回过神赶忙加快脚步。

　　她们要去食堂，而他们打完球要回教室放东西，两拨人自然而然地迎面撞上。

　　体委眼尖，一眼就发现了走在里侧的阮潼，他撞撞周迟的胳膊，“周迟，你同桌。”

　　若有似无的笑意还停留在唇角，闻言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落在阮潼身上。

　　阴沉沉的天光落在少女身上，他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淡淡的乌青。

　　女孩目不斜视，一点眼风都不匀出来给旁人。

　　先前浮在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周迟就那样静静望着，眸色沉了几分，周遭男生热火朝天的交谈，此刻仿佛都成了耳边模糊的背景音。

　　“要不要打个招呼啊，同班同学呢。”体委试探着他的态度。

　　周迟双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夏季校服松垮地罩在身上，沉沉阴云之下，衬得他肤色冷白。

　　他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漠不关心的笑，看不出半分波澜，“不用。”

　　“我们，不太熟。”

　　几近擦肩而过，他话音清晰落入阮潼的耳朵。

　　梁书雪回头忿忿地盯着他渐远的背影，“什么啊？拽什么！”

　　“你之前看他行动不便还带他去吃饭！”

　　阮潼倒是没被这句话伤到，毕竟这是她喜闻乐见的局面。

　　只是梁书雪的反应让她心尖一软，眉眼总算舒展了点，她按住梁书雪的手背，“好啦，他也没说错啊，我们……”

　　“确实不太熟 ”

　　梁书雪:“可你们之前明明有说过话！你还帮他！”

　　她还是在为好友打抱不平，“我要改口，他一点都不帅，没品行的人最丑陋了！”

　　阮潼被她逗笑，“就是只是说句话呀，我们仅限于同班同学。”

　　她眼角余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转移话题:“好了别气了，鸡腿饭还在等我们呢。”

　　梁书雪跺跺脚，“你说得对，才不要为他生气呢！潼潼你也不要为他生气哦！”

　　“好。”阮潼温柔笑开。

　　＿

　　周六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体委走上讲台，手里拿着本子，传达班主任的安排。

　　“大家停一下笔，我要打扰大家两分钟。”

　　“明天下午就要进行班级友谊赛了。咱们是一个集体，班主任的意思，希望大家可以过去帮忙加油打气，要是实在不方便的同学，也不用勉强。”

　　他抬眼扫过全班，开口道：“我现在统计人数，麻烦愿意去的同学举下手。”

　　实在是突然，教室里约莫只有一半的同学抬手响应，剩下的人大多没有考虑好，脸上浮着犹豫神色。

　　体委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下人数。

　　末了补充一句，语气恳切：“我还是希望咱们班的人能尽量到齐，好歹在气势上不能输。”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讨论，不少同学互相转头张望。

　　梁书雪转头朝阮潼的方向望去，阮潼向内抿着唇角，她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去，所以朝她摇了摇头。

　　周迟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没有要举手的打算，皱起眉宇。

　　他背靠着椅背，一双大长腿随意踩在桌子底下的横梁，乌黑的睫毛恰好遮住瞳仁里的阴沉。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有任何表露。

　　体委又在班上询问了一次，这次多了几位同学举手，只是阮潼依旧除外。

　　周迟忍不住轻呵一声，长腿本能朝前一伸，却不轻不重地踢到前排女生的椅腿，女生疑惑地回过头。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周迟翘出抹轻佻的笑，眼底却不见一点笑意。

　　女生转过身，周迟指节吊儿郎当地敲击着桌面，额发下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