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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朔漠巨兽与张家断契 张家拦住的 ...

  •   雪山之巅,罡风如刀,浣羽正承接着星魂使的古老传承,天地间隐隐有不可言说的力量翻涌。
      而同一时刻,万里雪层之下,山腹深处却是另一番死寂沉沉。黑暗像浸了冰的墨,浓稠得化不开。岩壁上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冷霜,指尖一碰,便刺骨地扎进骨缝里。空气里弥漫着岩尘与陈旧水汽的味道,厚重、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队伍走得极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山腹中撞出微弱回音。吴邪几次想问什么,望见张起灵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张起灵便走在最前,步伐稳得不像在险地行走,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他没有说话,周身却透着一种极淡却极锐的紧绷——不是警惕,而是共鸣,藏在血脉深处的东西,在这一刻醒了。不是外界的危险,不是机关阴祟,而是自他骨血里升腾而起的悸动。温热的麒麟血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原本沉寂如古井的力量,此刻正随着某种遥远的频率轻轻震颤。那是一种同源的召唤,古老、苍茫,带着跨越时光的重量,像深海之下的鲸鸣,只有他能听见。
      前方黑暗里,不知藏着什么,或许是青铜匣子,或许是更古老的遗迹,或许是这片雪山本身沉眠的秘密。他不必看清,不必思索,身体比理智更早给出答案——那股力量在唤他,与麒麟血相引,与他灵魂相系。张起灵微微垂眸,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微光。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抬步,继续向着黑暗更深处走去。无论那源头是什么,无论前路是真相还是深渊,他都必须去看一看。
      这是宿命的牵引,也是他此生,无法避开的归途。

      吴邪本就是个心热得发烫的人,一腔赤诚,向来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身边人身上。队伍在寒风中沉默前行,他心头那点不安终究压不住,脚步微顿,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浣羽会不会有危险?她……能跟得上我们吗?”
      张起灵就走在他身侧,是离他最近的人。清冷的气息裹在凛冽的风里,旁人问话多半只当耳旁风,可吴邪这一句,他却听得真切,几乎是立刻便有了回应。薄唇轻启,声音淡得像雪山上的冰,却字字清晰:“她有自己的使命。”再无多余。
      队伍里,能接得上话、也最懂内情的,只有黑瞎子。胖子与解雨臣虽同在一列,对浣羽这位张家后辈了解甚少,连评价都无从说起,只默默听着。
      黑瞎子自然清楚张起灵素来惜字如金,若不是吴邪开口,这人连这几个字都未必愿意施舍。他轻笑一声,越过身旁的王胖子,几步踱到吴邪身边,语气轻松又笃定,替闷油瓶把话说完整:“浣羽跟着咱们进雪山,是带着张家正经任务来的。他们张家的人,任务比命还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隐约的身影,带着几分行家的认可,“再说,这姑娘的身手,不在我和闷油瓶之下。真放开了手脚,这雪山里没什么能难得住她。就算真撞上危险,她也不是死心眼的人,逃命的本事,那是顶呱呱的好。”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小吴邪。”黑瞎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纵容,“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见谁都惦记,见谁都疼。黑爷我,喜欢。”话音未落,他伸手轻轻揽了揽吴邪的肩,一个带着长辈疼惜的拥抱。
      吴邪没有躲,只是微微垂眼,憨憨地笑了笑,眉眼温顺。在他心里,黑瞎子向来是亦师亦友的长辈,这般亲近与疼惜,他坦然受之。可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那个叫张起灵的人,吴邪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长辈。

      路被千年的寒气浸得发乌,边缘结着一层半融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下行趋势。风是从岩层缝隙里钻进来的,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像无数根针尖扎在脸上,又带着刀片似的锐度,刮得皮肤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带着冰意,吸进肺里凉得人打颤。
      吴邪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领口紧紧裹住下巴,帽檐压得极低,还是挡不住那股钻缝的寒风。他跟着前面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冻土上,脚下的土硬得像铁,偶尔陷进碎石堆里,脚踝便传来一阵酸麻。
      耳边只有靴子碾过碎石的脆响,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山腹里荡出微弱的回音,除此之外,就是胖子没完没了的抱怨,声音裹在风里有些发飘:“他娘的这鬼地方是要把人冻成冰棍啊,老子这冲锋衣还是号称抗零下三十度的,屁用没有,现在撒泡尿都得鼓足勇气,生怕刚掏出来就冻成冰柱……”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得像崖壁上的青松,黑金古刀斜挎在背后,刀鞘漆黑,与他身上的深色冲锋衣融为一体,只有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是浅灰色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每一下都轻得像无声的叹息。
      解雨臣和黑瞎子并肩走在中间,解雨臣指尖转着枚铜钱,黄铜色的圆片在他修长的指缝间翻飞,转速均匀,映着从头顶岩缝漏下的微光,仿佛这阴寒逼人的山腹与他无关。黑瞎子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镜架卡在高挺的鼻梁上,即便在这昏暗得几乎辨不清轮廓的山腹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偶尔侧头跟解雨臣说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突然,脚下的青石板猛地一空,胖子“哎哟”一声,体重带着惯性往前栽,双臂胡乱挥舞着。吴邪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冲锋衣的后领,指尖攥得发白,只听“刺啦”一声,布料被扯得微微变形,才堪堪把胖子拽住。两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道突兀裂开的深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像是被巨斧硬生生劈开,岩石呈深褐色,布满了尖利的棱角,有些地方还挂着冰锥,长短不一,透着森然的寒气。谷底铺着一层薄薄的新雪,白得刺眼,却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得凌乱,露出底下发黑的岩石。
      清冷的月光不知穿透了多少层厚重的岩层,竟直直洒进了这山腹深处的壑中,光线不算亮,却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冷意,像掺了冰的水,漫在谷里的每一个角落,浸透了人的骨髓。那些嶙峋的怪石被月光一照,投下扭曲的阴影,有的像蹲伏的鬼魅,獠牙毕露;有的像佝偻的老者,脊背佝偻;还有的堆叠在一起,像是无数只伸出的枯手,要将人拖入谷底。
      “殉葬沟?”解雨臣指尖的铜钱猛地停住,精准地落在他掌心,他俯身凑近崖边,目光扫过崖壁上模糊的刻痕——那些刻痕又浅又乱,像是用钝器仓促划下的,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模糊,隐约能看出是些繁复的纹路,却辨不清具体形制。“这地方不对劲,石板路到这儿突然断了,沟壁的切口太规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人为挖出来的。”
      吴邪也跟着俯身,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一哆嗦,他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眉头紧锁:“人为挖这么一道沟,有什么用?”
      “不好说。”黑瞎子那是闲不住的性子,索性往一块突兀的岩石上一靠,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即便墨镜压得低低的,藏在其后的那双眼睛里却仿佛有精光内敛,那双眼睛似乎能穿透这昏暗的光线,把谷底的一切都看了个通透。“如果这附近是朔漠古墓群的延伸,”他启唇,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那这沟要么是护墓的陷阱,底下说不定藏着流沙或者毒刺;要么就是送葬路,当年下葬的队伍,就是从这沟里走过去的。”
      他顿了顿,多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听说,朔漠王朝当年曾不惜重金,请动了张家那辈最厉害的堪舆师打造帝陵宫殿。但还听江湖野史说,这生意最终没谈成,黄了。”
      张起灵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古纹,黑瞎子那点试探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面对这明知故问,他只是极淡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平静无波,简短得如同封缄的密信:“张家有留东西在此。”
      “啧,你们看前边!”一声咋呼打断了两人间无声的气场,胖子一手指向沟壑延伸的深处,原本那副插科打诨的声调里,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谷底那层未融的薄雪之上,像是被谁无意打翻了的骨瓷,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碎骨。白花花的一片,从他们脚下的崖边一直绵延到这道深沟的尽头,蜿蜒曲折,像是一条伏在雪地上的白骨路,寂静而森然。
      那些骨头大小不一,形状愈发怪异。有的边缘带着尖锐的凸起,仿佛是护身的甲胄碎片;有的则弯成奇特的弧度,如同巨大的脊椎骨节。大家屏住呼吸仔细端详,竟没有一块像是寻常人类的骸骨,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遗骸。在清冷的月光下,每一块骨茬都泛着幽幽的冷白,透着一股苍茫久远的死寂。
      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紧:“这骨质看着像兽类,但……但怎么能大到这种地步?”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个大口的形状,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玩意儿,怕不是一口气能把咱们五个全吞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唯有沟底的冷风卷着雪沫,与那些白骨的冷意交织在一起,诉说着这片朔漠秘境深处无人知晓的过往。

      吴邪娓娓道来:“我在整理张家那堆资料时,翻到了一本封皮早已朽坏的手札,纸页脆得一翻就掉渣,扉页只有一行模糊的瘦金体——朔漠古沟,万骨铺道,张家不渡。字迹晕开了淡褐色的痕迹,像是陈年的血,也像是古墓里渗出来的尸液。那些记载着朔漠王朝的文字,竟和我们现在亲眼所见的景象严丝合缝。那手札是张家一位失传的堪舆师所写,字迹冷峻,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朔漠王朝当年雄踞藏北,穷举国之力修建帝陵,寻遍天下方士,最终三跪九叩请来了张家最擅观星定穴的长老。那位张家长老,手握寻龙尺,踏遍藏北千里,最终点中了这座藏北雪山。手札里提及,此沟非天造,乃镇兽之壑。王朝早年征战荒漠时,惊扰了沉睡在地下的远古异兽,那巨兽鳞甲如铁,獠牙如刃,一口能吞战马,一爪能裂山石,所到之处黄沙染红,人畜无存。朔漠王倾尽精锐,死伤无数,才将这头巨兽诱入深沟,以千斤巨石封谷,以万民精血祭地,硬生生把异兽困死在了沟底。朔漠王便动了歪心思——他要借这异兽的凶煞之气,护帝陵万年不侵,以兽魂为守,以尸骨为基。那位张家长老提笔在手札上落下一句断语:兽魂镇墓,逆天而行,张家不沾,此契作废。张家祖训,不碰逆天邪术,不助君王造杀孽。当夜,长老便毁了寻龙尺,断了与朔漠王朝的所有约定,悄然而退。而被拒的朔漠王恼羞成怒,下令将所有参与镇兽的士兵、工匠、方士,全部赶进深沟,活祭给那头早已死去的巨兽。一时间,沟底惨叫震天,鲜血浸透大地,连那头巨兽的碎骨,都被人骨与怨气层层包裹。”
      百年过去,风雪掩埋了血腥,覆盖了罪孽,只留下满地巨兽骸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那些带着尖锐凸起的骨茬,是异兽的鳞甲根骨;那些弯成诡异弧度的骨节,是它能一口吞掉活人的脊椎与颚骨。它们密密麻麻铺成一条路,不是送葬路,是殉葬路,是张家拒绝的邪术,是朔漠王泯灭的罪孽。
      翻过最后一页残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像是临死前写下的字:骨路尽头,是张家留下的锁,也是兽魂睁着的眼。看来,张家那位长老不忍雪山沦为凶煞之地,还是出了手。而那条白骨路,从来都不是通往帝陵的坦途,是张家当年,拼死都要拦住的地狱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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