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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梦 她的梦,她 ...

  •   这天睡前,黄露宛又想起之前打工的厂子,想起那个中年,肚子大的像皮球,那个有孩子有老婆还骚扰她的中年大叔。在委屈和膈应中,她开始反思自己,会不会那个人对她没什么想法,是她反应太大。
      她想到那个人的老婆孩子,她们知道自己的老公、父亲是这样的吗?
      又或者是她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让对方误解了,否则为什么别人就这么对他。
      从小到大,黄露宛总这样,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她总会反思自己。她不知道总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善良,还是自卑,又或者是其他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很多事,她明明感觉不舒服,被冒犯,被伤害,可她还是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她不够好,是不是她有问题。
      她侧躺着,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右手上的那根黑色的手链,那根她外婆给她留下的手链。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感冒了,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明明难受的要死,总会撑着一张胖嘟嘟的小红脸说:“嫁嫁,我没事的。”
      其实她很不舒服,可是她不想让外婆担心,又或者害怕生病的她会给外婆带来麻烦,然后外婆会像她的爸爸妈妈一样,把她丢下。
      她还那么小,人都没灶台高,如果外婆外公也不要她,她似乎真没地方去了。
      可那个时候的外婆,没有觉得她麻烦,也看出她的逞强。
      外婆摸着她的额头,满脸都是心疼,而后用她有些佝偻的身躯背起幼小的她,还会耐心哄着她:“都烧的这么厉害,宛宛乖,婆婆带你去看病。”
      外婆背着她穿一条满是杂草的小路,而后对着正在不远处菜地里埋头劳作的外公喊着:“老鬼,宛生病了,我带她去医院。”
      外公这时会放下锄头,穿过田里的小道,来到她们身旁,用他沾满泥土的手摸着她的额头,关心道:“怎么烧的这么厉害,是不是昨天吃雪糕吃坏了,都怪我,不该给她买雪糕。”
      “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给她买雪糕……”
      外公会越说越自责,外婆也会骂他几句,似乎发烧这件事这件事并不是由于她做错了。
      其实她也知道,她就是容易生病的体质,和吃不吃雪糕没有关系,只是外公外婆喜欢她,所以总是把她生病的原因归到他们身上。
      因为喜欢,所以自责没把她照顾好。
      黄露宛侧躺在枕头上,想着小时候的事情,想着她早已经离世的外婆和外公,他们的面容在她的记忆里已逐渐模糊,可那些爱,对她的爱,她得到为数不多的爱,在她心里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嫁嫁,公公……”
      泪水慢慢模糊了她的双眼,在对外婆外公的怀念中,她慢慢睡去。
      ……
      霍未晞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黄露宛,俊朗的脸上有过一丝不被察觉的欣喜,他把手上的兵书放在一旁的案桌上,低下头看了一眼对方,只看到她眼周的若隐若现的泪痕,他语气着急道:“黄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一股檀木香让黄露宛睁开了有些笨重的眼皮,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可明明是梦,她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她搂住对方的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头,能让她靠得更舒服,嘟囔着:“我好累,让我睡会。”
      每次她难过的时候,总觉得很累,就像跑了三公里一样,不过跑步是身体上的疲惫,而现在是心里透出的疲惫。
      霍未晞没有动,任由自己被对方抱着,他直直地看着趴在她怀里的姑娘,看着那一头垂落在地上的黑发。
      过了好一会,霍未晞才抬起手,拍了拍黄露宛的背,温柔问道:“黄姑娘,你为什么哭了?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委屈?他能看出她受委屈了吗?
      她多希望黄妈妈也能三天前也能这么问她,而不是一味地指责她吃不了苦,黄露宛哽咽了一下,带着哭腔说着:“嗯,我受委屈了?”
      说完她更用力地抱住了霍未晞,就像溺水的人抱着一块漂浮在水上的木板,就像没有厚棉袄过冬的人来到了一个火堆前。
      霍未晞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低下头用手小心翼翼替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温柔问道:“是谁欺负你了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一股感动涌出心间,她哭了,她松开了对方,双手支撑着一旁的地面,坐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满是关怀的眼神,她主动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对方的背,把头靠在对方肩膀。
      好温暖的拥抱,真的好温暖。
      霍未晞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是想推开怀里这个人,又或者想要抱紧她。
      “黄姑娘。”
      黄露宛从他背后伸直了自己的手,让它们紧紧挽住对方的肩膀,语气像在撒娇,道:“让我抱会你好吗?就抱会。”
      霍未晞沉默了一会,垂下来手,有些无奈道:“好。”
      “未晞,你知道吗?他们不关心我,也不爱我,更不在意我受的委屈,只是一味地指责我没用,不争气。就算我把我受的委屈告诉他们,他们也会说我,也会责怪我。就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所以面对父母的不解和指责,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也不说自己的收到的委屈。
      因为她明白,就算说了,父母还是会指责她,还会责怪她又给她们带来了麻烦。
      毕竟她第一次来到爸爸妈妈的家里时,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的,她患上一场感冒,当时她一直在咳嗽,饭桌上咳,睡觉咳,而黄妈妈听到这,只是一直在骂她,怪她,说她平常要是好好运动,要是多穿点,就不会感冒。
      虽然黄妈妈也给她买了感冒药,可她嫌弃的眼神却一直留在黄露宛心里。
      父母养她这么大,赚钱不容易,她应当要体谅父母,听父母的话,以后赚钱报答他们。
      可是她心里是多么希望,希望黄妈妈可以抱抱她,告诉她没事的,好好吃药,感冒会好的。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嗓子有没有好点。
      当坦白得不到安慰,只有指责和埋怨,她就逐渐开始在父母前一言不发,因为在她看来,她的委屈难过,似乎都是父母眼里的笑话。
      ……
      “黄姑娘,你没有错的,是什么委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告诉我吗?”
      霍未晞的话很温柔很温柔,黄露宛放下了心里戒备,毕竟这是梦,可梦里,对于被骚扰这件事她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几次张开嘴,又几次合上,最终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说着:“我,我被骚扰了。”
      霍未晞微微皱眉,问道:“是你说的和你一起看电影的男同学吗?”
      “不是,是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中年大叔,我去打暑假工,他每天都对我动手动脚,不是拍我的肩膀,就是拍我的背,又或者蹭我的手,不过他也每天给我送水送零食。未晞,你说会不会是我想多了,也许别人对我没什么想法。”
      越说到后边,她的心越忐忑,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霍未晞用手拍了拍她的背,缓缓问道:“黄姑娘,你没想多,他既然已经婚娶,就该懂得分寸,至于他送你的那些东西,略卖诱拐儿童也会用糖引诱,你不要自责,这一切你也是受害者。”
      他的话没有任何审视和责怪,黄露宛第一次感觉被谅解,似乎一旦被理解,就会有说不完的委屈,她语气变得有些像撒娇的小孩子,道:“还有无良老板,不给我打工的钱。”
      霍未晞道:“你受委屈了。”
      “嗯,委屈,好委屈,你可以抱抱我吗?”
      黄露宛终于说出内心想法,她也不过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一个爹不太亲,娘不太爱的姑娘。
      霍未晞停下了正在拍她后背的肩膀,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她后背上,道:“黄姑娘,你若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我很乐意当你的倾听者。”
      “你也是,你若感到委屈,也可以告诉我。”
      黄露宛感觉一阵昏沉,她睁开了双眼,枕边的泪水已经干了,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抱着一旁的被子。
      “霍未晞。”
      伴着初升的太阳,她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就像呼唤自己身体里躲着的那个自己。
      如果佛洛依德说梦是潜意识的延伸,是内心最深处的投影。
      那么她经常梦到的这个霍未晞,应该是她的意识为她打造的某种救赎吧!
      ……
      又过了几天,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了,黄露宛看着电脑页面上的这个结果,她不知道现在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的是她被某一线城市XXXX大学录取了,这个大学按她的分数算是高攀了,可是她的专业被调剂了。
      填志愿时她选了很多专业,如:法律专业,中医专业,历史专业,经融专业等,结果没一个专业看得上她,只有汉语言专业接受了她。
      她觉得填这个志愿就像盲婚哑嫁,她看着有很多选择,实际上呢,她没得选。
      不过这也要怪她自己分数不够。
      看到这个最终结果,黄露宛的妈妈还是开心的,毕竟XXXX大学也算一本中的好大学。
      至于专业吗?她的妈妈拍着她的肩膀,语气十分开心的说:“宛宛,你毕业就可以去当语文老师了,当老师好,吃国家饭,还有寒暑假……”。
      听到这些话,她只能在内心感叹:“是啊,大学毕业后,她就可以去学校教孩子们茴字的四种写法,教他们什么是乐景衬哀情,什么是易扬先抑……”
      可为什么她不能教她们怎么写诗,怎么创造一个故事呢!
      ……
      长夜无光,黄露宛躺在床上,听着一旁风扇嗡嗡嗡作响,手上则不停地刷着Weibo热搜,今天的热搜第一,是“被收留的女硕士”,怀着满心好奇,她点进了这个词条。
      看完里面的内容,她觉得自己要吐了,那种心理伴着生理的恶心,不适。
      “收留”,真是一个好词!模糊了这位女硕士的自主意愿,美化了拐卖,非法拘禁的村民,不应该说是罪犯。
      若那位村民真的那么好心,若那位女硕士真的精神失常。为什么好心的村民不寻求相关部门,为什么要和她生孩子。
      毕竟,有一个人钱掉了,若有人看到了,捡起来,并据为己有,那是犯了侵占罪,是要判刑的。关于这样的报道,绝对不会写“某热心人好心收留一万块”,而是会如实写到“某某非法占有他人钱财”。
      可好端端的一个人“掉了”,报道的却是好心“收留”。
      So funny !!!!!
      这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有意思的笑话了!!!
      是人不如钱吗?一个女性被困在陌生的地方十几年,被迫和家人分离那么多年。一个诱拐,绑架都不舍不得给违法者安上吗?
      明明是公众的媒体,却连替她喊冤都不肯,是不敢吗?还是不屑呢?
      黄露宛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的她辗转难眠,因为她也是女孩子,对于这样的“收留”,这样美化罪犯的词语,她恶心至极。
      却也无力至极!
      这十几年,都没有人帮那位女硕士,她若真有精神类疾病,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该多痛苦,多无助。连相关部门都不愿替她联系的好心村民,会关心她的病情吗?会出钱替她治病吗?
      黄露宛心里的答案是:不。
      若那位女硕士真的有病,这样的情况下,她的病情只会加重。
      真是可气啊!起的黄露宛直接坐了起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掀开窗帘,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看着这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一片漆黑的夜,她是多么想要大声喊出来,喊出心里那团觉得不公的火。
      如果舆论媒体都是这样替受害者发声,那么正义要如何伸张呢?
      被拐卖的孩子会被说他走丢了,是好心收留,被诱拐的女性,是精神失常,是好心收留。
      为什么要给罪犯如此美名呢?是希望愚弄大众,让他们同情他们吗?
      读书何其不容易,尤其还读到了硕士,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收留”,被“生儿育女”,被困在一座小山村,任由别人摆布,任由青春和健康逝去。
      黄露宛不敢想,如果这位女硕士的正义得不到伸张,那么以后其她女性也遇到这样的问题呢?
      是不是只能做罪犯手里待宰的羔羊呢?
      这一夜她很晚才睡着,她用自己的社交软件不停地为这位女硕士留言,她还是学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只因为她不想做羔羊,更不想其她女性,又或者男性做这种羔羊。
      犯罪就是犯罪,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只有受害者和加害者。
      可不可否认,诱拐案中,儿童和妇女占比较多。
      ……
      “你都被卖到这里了,就好好待着,安分点。”
      “大爷,求求你,行行好吧,放我走吧,我奶奶还在家等我买药回去救命。”
      一个小小的还算雅致小院子,院子里有一个头发蓬乱,脸上有淤青的姑娘被绑着双脚,跪在一个彪形大汉面前,她一直对着彪形大汉磕头,求她放了自己。
      彪形大汉看着自己眼前跪着的小姑娘,神情满是嘲讽和不屑,道:“谁让你摊上这样一个舅舅,死了逃跑这条心吧,进了我们春香楼还想出去。”
      说罢,彪形大汉就把手上的碗丢在了地上,潇洒的离开了这个院子,走之前还重重的关上院门。
      黄露宛看到对方离开了,才探出头,她看到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双手被绳子绑在一起,正在用她那一块青一块紫的双手捡起撒在地上的饭粒。她颤颤抖抖的用手把饭粒送到嘴里,和着泪水和血水一起咽了下去。
      她从院子右侧一丛箭竹后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走上前,蹲下身,温柔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
      女孩看着眼前人,泪汪汪汪的说道:“姐姐,你是刚被卖过来的吧,这里逃不掉的。”
      结合刚刚偷听到彪形大汉的话,黄露宛试探问道:“你被你舅舅卖到春楼了?”
      女孩木讷地点点头,鸡爪一样瘦弱的小手依旧捡着地上的米粒往嘴里送。
      这个女孩身材瘦小,脸色也有些发黄,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黄露宛有一些不忍地问道:“你可以和我讲讲,你奶奶怎么了吗?”
      女孩似乎想到什么,痛苦地说道:“奶奶生病了,家里没钱买药,我去舅舅家想借点钱,没想到被舅舅卖到这里来了。”
      舅舅?这算什么舅舅,明明是人贩子,是畜生,她脸上充满了愤怒,道:“那你父母呢?”
      女孩留下两行悲伤的泪水,道:“都没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奶奶了。”
      黄露宛面对眼前场景,她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她之前从未做过这种梦啊!难道是今天睡觉前,她看多了此类新闻。
      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还被无良亲戚拐卖到花街柳巷。
      可就算这是梦,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又或者因为这是梦,她更不能袖手旁观,毕竟梦里的她不会死,不会疼,不会被伤害。
      想到这些,黄露宛语气坚定道:”我带你逃出去吧。”
      “逃不掉的。”
      女孩子眼中闪过一瞬间明亮,但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黄露宛没理会她这丧气的话语,她蹲下身去,边帮女孩解开系在手上的绳子边说道:“没事的,我带你逃出去。”
      手上绳子解开后,黄露宛看到女孩子手上深深的勒痕,气呼呼的骂了一句王八蛋。
      在女孩还带着震惊的表情里,她又着手解开系在女孩子脚上的绳子。
      她把跪在地上的女孩扶起来了,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心疼地问道:“很疼吧。”
      女孩摇了摇头,对她道了一句:“谢谢”。
      然后用十分绝望语气的说道:“姐姐,逃不出去的,我试过翻墙,结果被抓回来,打成这个样子,还被他们捆住了双手双脚。”
      这是梦啊,这是她黄露宛的梦,她有信心可以带女孩子逃出去,便安慰女孩道:“姐姐告诉你,我其实是仙女,上天听到你的祷告,派我来拯救你。”
      听到这句话,女孩的眼神瞬间被一团火光点亮,眼含泪水欣喜的说道:“真的吗?仙姑听到了我的祷告吗?求求仙姑,救救我,救救我的奶奶。”
      说完女孩便跪在地上对着黄露宛疯狂磕头,黄露宛心疼地把她扶起来,直接拉着女孩的手往门口走。
      如果是在现实,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只能求助有关部门。
      可这是她的梦,她不允许在她梦中,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被这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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