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书》NiL北兮

1、月亮并无所谓 。

　　人类是为什么存在的？

　　我以为是爱，是理想，是信念，是很多崇高的美好的东西。

　　某些玄学说，我们是为了体验某些东西、升级自身的灵魂，所以选择了这个人生剧本。

　　这一切可能是谎言，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些很好的人无辜受难，为什么有些人的一生虎头蛇尾潦草收场。

　　有人说他们正是来体验这样的一生，最后以自身的死亡化为世界进化的意念，推动世界前进。

　　我努力理解，顺着这个思路去想，他们存在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与其他灵魂的连接，都可能改变其他灵魂的某个想法。

　　灵魂们不断地互相触碰、激活，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包裹所有世界，形成某种能量或磁场。

　　我甚至可以用这种想法去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且深深地相信、实践它。

　　痛苦于是由此而来。

　　目前来看，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便调低到感同身受75%以上，最宽松的百分制下的良好水平，似乎都是稀缺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即便是陪伴我长大的亲人、我自己选择的朋友，有时候也不能理解我的全部想法。TA们分明是爱我的，分明很喜欢我、关心我，然而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我的痛苦。

　　当然，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是达不到100%就等于0。但是有时候，正是关键时刻缺少了5%、10%，无关紧要，已经是优秀，却更清晰的让我感到失落和孤独。

　　我尝试从玄学的角度上理解，从八字、星盘中找原因，确实能找到。

　　可原因无法解决现存的问题，各种玄学、宗教、心理学作品可以说很多理论和操作，但没有什么能100%精准对应。

　　我想，有时候，当我努力感受，分明用尽全力，仍然只能以我个人的经验和想法去揣测TA们，以我的方式去爱TA们时，我身边的人也许也会感到失落和孤独。

　　我仍然爱TA们、不想失去，所以无视掉那些不被理解的部分，继续走下去吧。

　　走到我真正的陷入困境，反复说着我很累、反复说着我很痛苦、我没有说我很害怕，但我确实很害怕……TA们努力安慰、陪伴着我，但也许正因为我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太多太多了，我的大脑每时每刻奔腾着各种思绪，我现在随手写下这一段，其实也已经有些偏离主线——就是这样的，我有很多想法很多话，但我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对外扩散负面能量很不好。

　　所以我们直奔主题吧，关于【我】和月亮的故事。

　　我很难向你形容我看到她时的感觉，她没有呼吸，没有生命，似乎是静止的物体。我看不清她具体的样子，只能说她确实出现在我的感觉里。

　　没有喜怒哀乐，也许会从濒危中感知到生命，从人流涌动中感知到孤独，从颠沛流离中感知到安定——她自己什么都没有。

　　那些情绪和记忆都不是她，所有关于我的一切，她只是看着，也许是一切与我有关的，也许是一切与世界有关的。

　　无所谓、不重要，她只是在看，也不评判。

　　我不断追问自己活着的意义，生命存在的意义，什么造就了现实中的一切，我不能理解、不认同世界是苦海，但我目光所及都是痛苦，而人力不能及，即便有很多很好的人都在努力。

　　很努力的生活，仍然没有被生活善待，有时反而会遭遇不公平的对待。

　　我看到、听到、感受到，就像我自己也被伤害，我总是多管闲事一样为别人出头，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反而我自己也会跟着被骂被排挤被伤害。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负面的东西。

　　她矗立在我追问的尽头，那里也许是宇宙，也许是其他次元。我不知道，也说不清她究竟什么样子，她是月亮，或者是神，她没有具体的面目。

　　我预设她是对手，是一切苦难的源头，感觉应该杀死她，但她只是安静看着我。

　　其实没有对手。

　　也不存在什么胜利。

　　她存在在那里，奔着毁灭消散而去，就像生命的终点是死亡，死亡之后也许又会有新生。一切很安静，安静得犹如万物静止在原地……我想，关于她的消亡，作为渺小人类的我无缘见证。

　　“对手”一词，属实自大又可笑。

　　更可能，她并不会真正消亡，就像自然界中生生不息的循环，她存在的同时又不存在，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她是唯一的永恒，也是最后彻底寂静的虚空。

　　总之我面对她，就像面对一个无限宏大的存在，作为个体的我无限渺小，万千思绪都跟着烟消云散……从数据上，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论它是什么味道的水，都会被无限稀释。

　　她在死亡，又在重生，就像地球上所有生灵亿万年的演化，就像缘起缘灭没有由来，不是因为爱而诞生，也不是因为什么原因毁灭，不知道，无解，她只是存在，且只是看着。

　　我以为尽头应当是神灵，这时我应该诘问她为什么设定这一切，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谁导致了痛苦。

　　但是并没有，当我真正面对她的时候，那些冲动全都消失了。

　　平静。

　　安静。

　　寂静。

　　这时我的身体常常会深呼吸，所有纷乱的思绪在她的注视下烟消云散，我的身体也许哽住了，或者因深呼吸而顺畅，精神已经无所谓，一切变得风平浪静，所有负面情绪离我而去，我变得空洞。

　　而她只是存在，只是看着，对于我的注视、靠近、解读，她并无所谓。

　　我也许是她的一部分，也或许她是我的一部分。

　　无所谓。

　　她只是存在，客观存在，我怎么认知她、解读她，都无法影响她丝毫。

　　我的痛苦恐惧也只是痛苦恐惧。

　　它们客观存在在那里，我没办法解决，但和月亮在一起，那些负面情绪都会被隔离在外。

　　与她对视时，我能感觉到那些情绪被抽离，我变得平静，也变得虚无。

　　我活着，但某些时刻感觉自己已经死去了，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己活动，不太理解为什么身体还在活动，为什么还会吃吃喝喝、还会打游戏听音乐，还会享受或疲惫。

　　唔……疲惫相关的痛苦和迷乱会更多一些，但我还在工作，且工作得还不错，没有纰漏，仍然被一些人讨厌，也仍然被一些人喜欢。

　　我还是我，但一部分我已经死去了，不是因为月亮，而是我意识到，即便我七月就要辞职，永远离开这里，曾经切实存在的一部分我，真实的死掉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想安定下来，想蜷缩起来，不吃不喝不动，呼吸都没有必要，就像石头一样就好，最后连现在写下这段话的纷乱思绪也消失掉。

　　这么说似乎有些消极，如果一直是这个想法，这个故事就讲不下去了。

　　六月以来，或者五月以来，我记不清了，我的身体总是在痛，通常是头痛，我经常头痛。

　　然后心肺痛，有点像喘不上气，又有点像骨头扎进肺里。

　　某天在工作时发了好大一通火，没有受过伤的胳膊和肚子也开始痛，胸部就像结节炸裂一样，电流时不时穿过一样刺痛（某些时候真的觉得身体很像机甲，而我们只是其中的驾驶员）。

　　我没什么感觉了，我所做的一切已经全都没有意义，我也找不到新的意义，存在是痛苦，但结束又找不到无痛无压力离开的方法。

　　机械的去检查，各种拍CT、心电图、B超一类。

　　在做某个CT的时候，上身不能有金属，我恍惚地以为自己的小吊带应该是没有金属的。

　　小吊带本身确实没金属，但有金属扣，也不可以，然后我在CT室里脱了吊带，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镂空的罩衫。

　　做完检查后我坐起来，习惯性地要穿衣服，医生说了一句“更衣室在旁边”，把门打开，新的病人和家属涌进来。

　　我接近半裸着，走出检查室，经过正在候诊的病人，去旁边更衣室里，穿上吊带、套上罩衫，出来，离开。

　　感觉恍惚有点不对劲起来。

　　我模糊的意识忽然提醒我，这个场景好像不太对，我刚才没穿吊带，我接近半裸着，这个身体我目前还在使用，我出来的时候还知道用吊带遮一遮。

　　好像不对。

　　醒一醒。

　　好累，但是醒一醒。

　　我的内部好像忽然分裂成几个部分，我在月亮上，看见自己裂开了。

　　我们的故事，是从我和裂开的我们开始的。

　　当然，在【我】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意识到也许更早之前，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了，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我】是【作者】，你们可以这么认知我，我在我们的世界里，负责记录我们产生的一切灵感、记忆和收集的素材，整合并且写下来。

　　我认为人与人之间总是充满误解，语言、文字、表情，我们也许在超级真诚、努力的沟通当中，但人类总是带着自己的一切过往在解读，甚至简单点，只是以当时的心情认知我们……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事。

　　会解读出很多和我们最初的想法与行动不同的意思，就像老话说的，一千个人的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有时这种误差带来别样的灵感，是浪漫的烟火。有时带来争执和误解，会把我们都燃烧一遍又一遍。

　　【我】是因此放弃的，我不想一遍又一遍解释，不想求着别人懂我们，我在月亮上挺好的，在我发现月亮以后，我总是喜欢跟月亮待在一起，感觉很平静。

　　但是十神一直让我写，她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小朋友，“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解读，别人不关我的事，你们不写我就要闹，我要哭给你们看。”

　　嗯，有被威胁到。

　　十神是所有我们都喜欢的小孩，假如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而我们也曾经幸运的被神明眷顾过，我们相信祂大概祝福的是十神，否则她怎么能永远那么开心，永远那么灿烂。

　　【作者】需要读者，但是十神不需要，她只是有很多天马行空，像个连接着诸多世界的管道，撑得要爆炸，还贪心的一直想连接得更深一些。

　　每天在我们的脑袋里旋转个不停，她想看清那些世界，不停蛊惑我们那些世界有什么有趣的细节，自己又没有力气追问那么多，就只能一直缠着我，让我跟她一起看。

　　我在月亮上看到死去的七杀，从她巨大的残骸里发现十神和大黄，后来又发现了阴暗小狗、星官，目前我们的世界是我们这几个，偶尔我感觉可能还有其他的我，但是十神等不及了。

　　当然七杀只是变成残骸，她要死需要等到我们所有人都死去……她现在大概就是半死不活、要死不想活（在我今天检查这一章时，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七杀的存在，我希望她只是睡着了）。

　　因为她和我曾经都是主导，所以无限碎裂的她还能按住十神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我们用逻辑来写。

　　所以先介绍我，再介绍七杀，再然后才是十神、大黄、阴暗小狗和星官的故事。从逻辑上来讲，这样可以尽量减少误解。

　　我夹带私货把我和月亮的故事放在一起，七杀知道我躲到月亮上去了，只是她和星官不能去，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还要留下来看守吧。

　　大黄和阴暗小狗也去不了，大黄太重，阴暗小狗太阴暗，她们看不见月亮，也没办法去月亮身边。

　　十神可以去，但是她对月亮没感觉，偶尔还会觉得月亮很可怜，我觉得有点冒犯，她觉得月亮无聊，我们之中只有我觉得月亮很有趣。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月亮有趣。

　　其实月亮并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