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迷雾 “杀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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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沈知衡知道，妹妹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于是在临死前，苟延残喘近一个小时，竭力留下自己所能传递的，不被凶手所知道的最大信息量。
沈宛死前，解锁了手机的锁屏密码。
技术部追查，恢复手机数据，果然如他所说，发现了原先手机密钥的痕迹，五位数的密码，一串谁也不知道含义的数字。
60542.
她利用了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甚至连自己的死亡时间也被算计其中。
沈宛所作的一切看似无用的行为背后，都蕴含着令人心惊的深刻含义。
她生前给哥哥打的那通电话，中间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电话拨通与挂断的时间。
12:35:40-12:35:44.
中间仅有四秒之隔，甚至就连那句未说话出口的生日快乐都透露出暗示。
沈宛在赌，她在赌哥哥知道她的死亡，会亲手接下案子，她在赌沈知衡和她还像幼时那样彼此了解。
你的未竟之言我全都知道。
知道自己未能说出的那句生日快乐，知道自己曾多此一举解除了手机密码，知道在凶手录下的音频中，她每一次垂死挣扎，染血的手无力从墙壁滑落，这一动作都带着满满的倾诉欲。
14.
案发现场早已被围上警戒线，闲杂人等被驱散。
杂物间逼仄压抑，布满尘埃，蛛网缠绕。
夏季的空气燥热，杂物间外窗户上悬挂的风铃偶尔会被微风吹动，发出空灵的响声。
沈知衡以沈宛的视角，演绎整场犯案过程。
他缓缓躺在木质的地板上，头微偏，睁着眼，正好能够看清杂物间一些平常角度无法看清的角落，身体呈现一种极不正常的扭曲。
这是沈宛死前躺着的地方，她一直睁着的眼睛正对着木门。
他可以看清虚掩的门外有很多人来回走动，忙忙碌碌，那是负责现场侦查与证据搜集的警察的身影。
时空在那一刹那扭曲颠倒。
他可以假设，在沈宛死去的那天下午，太阳很大，也有人这样忙忙碌碌，在门后，沈宛视角看不到的地方销毁证据与作案痕迹。
根据犯罪心理推测，凶手有很大几率在杀死沈宛后不久，重新返回案发现场。
可凶手什么都没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似乎只是单纯地查看尸体之后就离开了。
这样想着，沈知衡视线忽然在某处一顿，杂物间久未有人来过，没人打扫，就连门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红漆涂上的木料，颜色黯淡，却在靠近门把手附近的一片区域，颜色稍新，像是有人在前几日精心擦拭过。
这种门材质不好，很容易掉漆。
可以想象，有人打开了这扇门，还顺带清除了自己来过的全部痕迹。
来人不是凶手，凶手没必要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门上被擦拭过的痕迹，从落灰的程度看，大概可以推测出，是监控修好的时间前后发生的，之后不太可能，技术部调过监控，自从有记录以来，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人员靠近酒店。
那很大概率是监控安装之前发生的事情。
沈知衡大胆推测，那人是在监控安装的前一夜来到酒店的。
暂且不提凶手和这个人为什么拥有酒店钥匙，因为若是这样的话，这场案子的第一现场报案人，年轻的酒店老板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
这个不知名的人来到了酒店，打开了杂物间的门，发现了躺在里面的沈宛的尸体，没有惊呼，不去报警，反而匪夷所思地清除自己来过现场的所有痕迹。
就像是一早便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只是来确认一下，冷静得过分。
那至少有一条可以证明，凶手和这个人很大概率认识，而且相熟。
如果沈知衡的推理完全正确，那在沈宛死后的这七天里，除了凶手本人，还有另一个不知目的的人到来。
这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案发现场目击者。
可这个人的种种行为都太过可疑，哪怕“他”不是凶手，肯定也和这场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凶手的侧写特征太过笼统，好像本就是天生的犯罪人员，精通反侦察技术、计算机、医学知识。
近乎让人怀疑，这样一个几乎全能的人，做什么不好，非要去触碰法律的底线，杀人犯罪。
沈宛生前给沈知衡留下了太多线索，却全都零碎地穿不起来。
墙壁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暗红，使凝固在上面的手印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视频上，沈宛每一次挣扎起身的时间都是有规律的，是摩斯密码，已经交给技术部去破译。
手印凌乱且纷繁，看似毫无章法。
沈知衡唯独这一点不太明白，沈宛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如果数量众多的染血手印，真的只是像它表现出来的那般意思。
多？什么多？
沈知衡一顿，他突然从思维盲区里绕出来，一瞬间浑身发冷。
他在这一刻，又奇迹般地共鸣了沈宛的想法。
“杀死我的不只是一个人。”
墙壁上的血色痕迹，仿佛是一场滑稽的黑色幽默。每一处痕迹都是沈宛生前浸上鲜血的憎恨不平与绝望。
凶手不只是一个人。
沈知衡猛然起身，一切的线索与推理骤然清晰，那一刻豁然开朗。
他近乎觉得荒谬，警方调查了这么长时间，连死者是自杀都考虑过，却唯独未曾想过，凶手不是一个人。
调查的大方向从开头就出了错，又怎么可能会有进展？
沈知衡甚至怀疑，警方所知道的所有线索与信息，侧写出的有关凶手的描述，其实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信息。
凶手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看警方被自己留下的信息误导，像无头苍蝇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沈知衡走出杂物间就是酒店会客厅。
这家酒店是复古回廊转折设计，木质构造，周围古意盎然。
这样的布置花费不少，酒店位于商业街末尾，已经临近郊区，客流量少，也难怪老板会因赔本歇业不干。
会客厅是在一楼，面积挺大，前台的桌面上已经落了一层不浅的灰，花瓶里的鲜花因水分不足，已经枯萎成干花。
至少，酒店老板的口供里，酒店将近一个月没开张，不是假话。
年轻的酒店老板是富二代，大学毕业后开了这家酒店，有一定的玩票性质，平时会和狐朋狗友来这里聚会。
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前的一个月已经订好机票飞往国外。
据说是追求美好爱情，结果暂且不提，查过航班，确定是在两天前回国，看样子是追爱失败。
昨天凌晨带着一大帮子装修人员来到酒店，如他所说，是准备将酒店改成大型贸易商场，结果在杂物间里发现了沈宛的尸体。
贵公子看起来有一定见识，举止冷静从容，教科书式的处理方式。
问他明明不缺钱，为什么还要把酒店拆掉重新装修？
年轻的酒店老板弯起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眼底荡漾着笑意：“警官先生，您这话说的，虽然我家有钱，但我也不是冤大头嘛。”
话直理不糙。
杂物间在前台玄关转角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沈知衡跨过门槛，搜集视线所能看到的全部信息。
最近处放置的一个木质垃圾桶里很干净，他知道，那个中途走进酒店的未知之人，在离开前不仅消抹掉自己来过的全部痕迹，还可能多此一举，将自己制造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顺带倒了个垃圾。
垃圾倒在哪里暂且不知，但一定不是在附近。
根据仅有的信息可以推知，这个中途走进酒店的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且附近是市区，为了防止警察根据痕迹追查到他身上，垃圾对方很可能抛在了离这里极远的地方。
这个人思维缜密，过于小心，处心积虑怕警方发现自己中途来到过的痕迹。
可是百密必有一疏，那个人算无遗策，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有时候没有痕迹才是最大的问题。
无论是门上的尘埃还是垃圾桶丢失的垃圾。
而案发现场还少了一个关键证物，只是暂时没有被警方找到。
沈知衡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妹妹绝对给他留下了除案发现场那些寓意不清的线索之外的关键证物。
幼时两人玩游戏，沈宛会留给他很多现场痕迹和线索。
父亲是刑警，偶尔会教给他们一些常识。
一个案子的侦破，依据的并不是大量建立在想象中的推理，而是要有物证——一件足以指向本人身份的物证。
这才是赢得捉迷藏，成功找到未知之人，破局的关键。
从酒店大门到大厅内部，再到玄关旁的杂物间门口。
现场并没有打斗和拖拽痕迹，基本可以确认，凶手是在狭窄的杂物间里对沈宛展开的虐杀。
那么在进入杂物间之前，她为什么没有反抗？是无力反抗还是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害？
在警方发现沈宛尸体，到通知他去认尸，不到半天。
因为那时候，警方才调查出沈宛的大概身份，发现在她的名下并没有一个亲人。
因为当年父亲殉职，母亲车祸去世之后，沈知衡担心妹妹会被犯罪分子伤害。
所以他将沈宛送走，送到了母亲生前认识的一对关系很好的夫妻家领养，在首都，至少离本地不近。
他又拜托父亲的同事将妹妹被领养前的档案吊销。
所以在外人看来，兄妹俩在身份上并没有太多关系，能看出沈宛在被领养前是有一个哥哥的，只是身份不清。
警方之所以会联系上他，也许是因为沈知衡的号码在沈宛手机里被设为特别关注。
备注在亲人那一栏为哥哥，地址又恰在临市。
也只有关系熟悉些的人才知道这件事，知道沈知衡有一个很多年没见过，一直记挂的妹妹。
沈宛生前的视频是从国外传回来的，她的具体档案信息也都在国外，调回来花了些时间。
调查过沈宛生前的行程记录，下过飞机她在首都去墓地看了养父母。
停留了两日，之后行程的目标就很明确——沈知衡所在的江城。
沈宛坐高铁转过几次站，中途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却在遇害市，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停留。
监控显示她在下了车之后，看着手机就走进了这条商业街。
之后的监控丢失，就已经不可查了。
沈宛留下的最后监控是凌晨快七点的时候，那时人还很少，并没有目击证人。
因为商业街的店铺往往是在八点半才开张。
在这里没有经营生意，只是单纯居住的人很少，所以无人知道，从七点到沈宛死去的中午十二点多，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沈宛都做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据警方询问发现，酒店在那天中午时，歇业休息的牌子曾有人看见短暂地消失过。
可能是凶手为了掩人耳目。
案发是在正午，这一片基本没人，是大白天。
“他”又是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还留下了沈宛的手机，是足够自信？还是在挑衅警方？
沈宛在半途消失的行李箱已经派人去找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她赶了几天路，却在精神疲惫之际下车，有目的地走进了商业街。
沈宛是来见一个人。
沈知衡这么推测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迷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