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微笑》雾眠碎片

2、月考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校园里的银杏叶渐渐染上了金黄的颜色。

　　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陆煦远在第三考场，而宋殇因为是转学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林越替宋殇打抱不平，“人家刚转来，凭什么直接丢到最后面去？”

　　陆煦远倒是看得开：“没事，这次考完就好了，以他的水平肯定能往前挪。”

　　这段时间的相处，陆煦远已经摸清了宋殇的学习实力。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课堂提问，宋殇的回答都精准到位。尤其是理科，那些连他都觉得头疼的压轴题，宋殇往往只需要思考片刻就能给出解题思路。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林越撇撇嘴，“你们俩这一个多月说的话加起来有二十句吗？”

　　陆煦远笑笑没接话。

　　他和宋殇之间确实没什么交流。除了偶尔借个笔、传个作业本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做各的事。但陆煦远发现，宋殇有个习惯——每天早自习之前，会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书。

　　于是陆煦远也开始提前到校。

　　第一天，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宋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早啊。”陆煦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早。”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陆煦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课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安静的相处模式。每天早上，教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

　　有时候阳光会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宋殇的侧脸上，让他的皮肤显得近乎透明。陆煦远偶尔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心想这人怎么晒都晒不黑。

　　月考那天早上，陆煦远来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他到教室的时候，宋殇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笔记，正在演算一道题。

　　“这么用功？”陆煦远放下书包，“第一场考语文，你在看数学。”

　　“随便看看。”宋殇合上笔记本，把它收进抽屉里。

　　陆煦远注意到他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数字，像是某个日期。他没有多问，转而说道：“加油。”

　　宋殇顿了顿，点了点头。

　　考试持续了两天。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时候，整个年级都沸腾了。走廊里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煦远伸了个懒腰走出考场，正好看见宋殇从楼梯口走上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宋殇率先移开了目光。

　　“考得怎么样？”陆煦远迎上去问。

　　“还行。”

　　“那就行。”陆煦远笑了笑，“明天周末，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宋殇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教室。

　　陆煦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宋殇好像比平时更加沉默。不过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周一早上，成绩公布了。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墙上，围了一大群人。陆煦远挤进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五，还算满意。

　　他的目光往上移，想看看前三名是谁。

　　第一名是一个实验班的学霸，常年霸榜的那种。第二名……

　　陆煦远愣住了。

　　第二名：宋殇。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宋殇，总分688，年级第二。

　　“卧槽！”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看到排名也惊掉了下巴，“这这这……宋殇是年级第二？！”

　　周围的同学也都炸开了锅。

　　“那个转校生？年级第二？”

　　“他不是在最后一个考场吗？这成绩也太离谱了吧！”

　　“所以说人家是真的厉害，只不过是因为刚转来才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陆煦远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殇，后者正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个成绩与他无关。

　　“恭喜啊。”陆煦远走过去，真心实意地说道。

　　宋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句：“谢谢。”

　　“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陆煦远笑着说，“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该多跟你请教请教。”

　　“你也不差。”宋殇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年级第五。”

　　陆煦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你居然知道我考了多少名？”

　　宋殇没有回答，转身往教室走去。

　　但陆煦远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这个小发现让陆煦远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化。

　　虽然宋殇依然不爱说话，但陆煦远发现他开始有一些细微的改变。比如课间的时候，他不会每次都出去了，有时候会留在座位上，安静地听陆煦远和林越他们聊天。虽然他从不插嘴，但偶尔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有一次，陆煦远有道物理题不会做，正对着练习册发愁。宋殇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上面已经写好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给我的？”陆煦远有些意外。

　　宋殇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陆煦远看着那工整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谢啦。”他说。

　　宋殇没有回应，但陆煦远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十一月的一个周三下午，轮到陆煦远和宋殇值日。

　　其他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陆煦远负责扫地，宋殇负责擦黑板和整理讲台。

　　“你说咱们班是不是该搞个什么活动？”陆煦远一边扫地一边找话题，“期中考试之后好像都没什么动静。”

　　“嗯。”

　　“要不组织一次秋游？去爬爬山什么的，你觉得呢？”

　　“随便。”

　　陆煦远早就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也不在意，继续说：“要是真去的话，你会参加吗？”

　　宋殇擦黑板的手停顿了一下：“不一定。”

　　“去吧，”陆煦远直起腰，拄着扫帚看着他，“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嘛。”

　　宋殇没有回答，继续擦着黑板。

　　陆煦远也不再追问，低头继续扫地。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在一张课桌下面发现了一支钢笔。

　　“谁的笔掉这儿了？”他捡起来看了看，是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

　　他正要放到讲台上，宋殇突然开口：“是我的。”

　　“哦，给你。”陆煦远递过去。

　　宋殇接过钢笔，手指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笔帽上的字母，然后把它放进了笔袋里。

　　“这支笔对你很重要吧？”陆煦远随口问道。

　　宋殇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才说：“还好。”

　　陆煦远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钢笔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说：“那可得收好了，丢了怪可惜的。”

　　值日做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十一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寒意。陆煦远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殇。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只露出半张脸。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你冷吗？”陆煦远问。

　　“不冷。”

　　“骗人，你嘴唇都白了。”陆煦远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吧。”

　　宋殇看着递过来的外套，没有伸手去接：“不用。”

　　“让你穿就穿，别磨叽。”陆煦远不由分说地把外套塞到他手里，“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

　　宋殇握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走吧，”陆煦远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他招手，“再不走天就更黑了。”

　　宋殇垂下眼睫，最终还是把外套披在了身上。

　　衣服很大，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还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跟在陆煦远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宋殇突然开口：“陆煦远。”

　　“嗯？”陆煦远回过头。

　　“谢谢。”

　　两个字，很轻很轻，却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陆煦远弯起眼睛笑了：“不客气，明天记得把外套还我就行。”

　　宋殇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煦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件外套穿在他身上确实大了不少，显得有些滑稽。

　　但陆煦远笑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宋殇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孤独。

　　就像这世上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安静地路过所有人的世界。

　　陆煦远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想，有些人看起来冰冷，不是因为不想靠近，而是因为曾经被伤得太深。

　　他不知道宋殇经历过什么，但他愿意等。

　　等到有一天，那座冰山愿意为他融化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