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诱饵》旭光微微

31、31

　　宋照没有说话。

　　“Beta被排除在规则之外，是因为他们生来没有腺体。但如果腺体不再是规则的唯一标准呢？”

　　翟奕闻靠回椅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要试试。”

　　窗外有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宋照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入学第一天，人潮涌动的广场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那时他以为，这个人只是好看，只是遥远，只是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现在他坐在这人面前，听他说着那些会让他送命的话。

　　“你为什么找我？”宋照问。

　　翟奕闻看着他。

　　“因为我需要个在星盾计划里的人”他说，

　　他顿了顿。

　　“还因为——”他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因为你一路爬到今天，你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规则有多操蛋。”

　　宋照没有说话。

　　秦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我能问一句吗？”

　　两人看向他。

　　“你说的‘试试’，”秦凯咽了咽口水，“是试试能不能成功，还是试试会不会死？”

　　翟奕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那个表情，秦凯看懂了。

　　——都是。

　　秦凯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走近，在翟奕闻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宋照抬眼看过去——

　　是崔炼。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衬得肤色更白。黑色的卷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唇色依旧是那种天生的殷红。他在落座的瞬间，视线扫过宋照，明显顿了一下——只有一秒，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移开目光，没什么表情。

　　秦凯看见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崔学长好。”

　　崔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秦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照，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感觉你和宋照长得有点像诶。”

　　宋照没什么反应，目光落在菜单上，像没听见。

　　崔炼却轻轻笑了一下。

　　“是吗？”他说，语气很淡，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我可没宋照那么招人稀罕。”

　　这话落得太轻，轻到秦凯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接。

　　宋照依旧没抬头，但翻菜单的手指顿了一下——极短，短到没人注意到。

　　崔炼没再说话，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另一本菜单，低头看了起来。

　　气氛静了两秒。

　　秦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缩了缩脖子，默默往嘴里塞了块餐前面包。

　　宋照的余光扫过崔炼，又很快收回。

　　崔家，帝国最大的生物科技与制药集团之一，基因优化、信息素调节剂、腺体修复技术——这些领域的半壁江山，都和这个姓有关。

　　更出名的是，他的Alpha姐姐，崔爽。

　　崔家这一代的继承人。Alpha。据说手腕狠，心也狠，商场上没让过任何人。但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她对弟弟的心软，是没有底线的。

　　崔爽的妻子是个Omega，高匹配度的家族联姻。门当户对，利益绑定，婚礼办得体面周全。

　　在婚礼之后，她曾疯狂地找过一个人，但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有人说那个人走了，有人说那个人死了。崔爽从此没再提过，也没人敢问。

　　今天崔炼来这儿，不是为了看病，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别的。

　　几天前，军校里有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崔炼几次三番去找顾乘风——追到教室门口，追到食堂，追到训练场外。顾乘风没有拒绝他。两人一起吃过饭，被人看见过几次，姿态说不上多亲近，但也说不上疏远。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桩联姻大概能成，毕竟崔家虽然不如顾家根基深，但在生物制药领域是实打实的巨头，两家联姻是强强联合。

　　然后就是崔炼的生日会。

　　那天晚上，顾乘风带了一个人来。

　　一个Beta。

　　传得最广的版本是：顾乘风当众揽着那个Beta的肩，笑着对崔炼说——

　　“信息素匹配度97%，这婚是非结不可了。我怕你受不住，以后每个月19号到22号，我就到你那住。其他时间……在他那儿。”

　　19号到22号，不用说，自然是崔炼的发情期了。

　　这样敏感的隐私，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被自己的“未婚夫”用一种近乎体贴的语气，公之于众。

　　有的人当时听到这事，气得把筷子都摔了，怒骂道：“顾乘风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崔炼生日会那天，崔爽不在帝都。

　　事后有人私下说：幸亏她不在。

　　否则，顾乘风那天晚上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那个门，真不好说。

　　现在，那个被当众剥开隐私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翻菜单的动作很慢，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点好了吗？”

　　翟奕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宋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菜单——他根本没看进去。

　　“和他一样。”他指了指翟奕闻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水。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向翟奕闻。

　　翟奕闻没说话，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下巴。

　　服务员点点头，收了菜单走了。

　　崔炼抬起眼，看了宋照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到来不及分辨。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菜单。

　　“崔炼。”

　　翟奕闻的声音不大，但落在桌面上，分量很重。

　　崔炼抬起眼。

　　“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崔炼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菜单，靠进椅背，姿态松弛，但目光很稳。

　　“资金路径设计好了。”他说，“明面上走的是军工材料采购的线，三层嵌套，查不到源头。暗账我亲自做，不留电子痕迹。”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他看着翟奕闻，“我需要一个正当理由，让我长期接触这笔资金的流向。国防经济系的权限，够不上军部的核心账目。”

　　翟奕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崔炼迎着他的目光，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但没什么温度。

　　“你知道的，”他说，“我和顾乘风那点事，全军校都在看笑话。但那个笑话，倒也给了我个理由”

　　他往后靠了靠。

　　“一个Omega，被未婚夫当众羞辱后，经常不见人影——没人会觉得奇怪。他们会说，崔家那个孩子，受刺激了”

　　他看着翟奕闻。

　　“我也方便做这事儿了。没人会盯着一个受了刺激的omega。”

　　翟奕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崔炼垂下眼，重新拿起菜单。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秦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我能问一句吗？”

　　崔炼抬眼看过来。

　　秦凯咽了咽口水，“‘那学长你和顾乘风的婚约……”

　　崔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当然要解除了”他说。

　　顿了顿。

　　“但不是因为你们以为的那个原因。”

　　他没解释。

　　秦凯也没敢再问。

　　宋照的视线从崔炼脸上移开，落回桌面。

　　信息素匹配度97%。

　　顾乘风当众撕开的那个数字，全军校都在笑话那个Omega。

　　但崔炼坐在他对面，说“我不是信息素的傀儡”。

　　窗外有光照进来，落在这张不大的桌面上。

　　四个人，四种心思。

　　但好像，有某根线，正在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