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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   停车场入口的光线在地面划出明暗交界。宋照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走向光源,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额角的创可贴。

      “宋照。”

      阴影里,翟奕闻的声音传来。他倚着墙,像是等了很久。目光在宋照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那块小小的白色敷料上。

      接着,宋照脚步不停,直到两人相距三步才站定。 “有人送了份东西给我。”他递出牛皮纸袋,声音平稳,“我觉得,应该也给你看看……”

      翟奕闻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抽出照片。快速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视线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多停留了一秒——那张拍下了宋照坐上他副驾的瞬间。

      “角度选得不错。”他将照片塞回袋中,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照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又迅速松开。“这件事牵涉到你……”

      “所以呢?”翟奕闻抬眼,表情沉静,但直直地看着宋照,宋照不禁侧头避开这道有些烫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

      翟奕闻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他比宋照高出不少,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力。 “知情权么”他语调平缓,“好,那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宋照站在原地,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翟奕闻那句“然后呢”悬在空气里。

      他抬起眼,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你知道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那就没什么别的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手腕却在下一秒被握住。

      “创可贴,”翟奕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弄的?”

      那指尖温热,力道不重,却一时难以挣脱 。
      于是宋照在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后,别开了脸,声音生硬, “都说了,是撞的。”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

      “翟先生也很忙吧,那打扰了,我先走了。”

      不等翟奕闻回应,宋照便转身离开,背脊挺直。就在他脱离着翟奕闻视野的瞬间,抬手,利落地撕掉了额角的创可贴,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翟奕闻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他缓缓靠向墙壁,向后微仰,将身体的部分重量交给冰冷的墙壁,借此缓和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今日的信息素耐受测试,于他而言本不算什么难关。那些被精心提纯、足以让寻常Alpha失控的气息,于他不过是需要稍加克制的干扰。

      然而……

      当他看见宋照手持监测仪,面无表情地穿梭于那些躁动不安的Alpha队列中时,那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在他心里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

      翟奕闻竟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仿佛那弥漫的、属于某个陌生Omega的浓烈气息里,突兀地混进了一缕极淡的,带着微酸的甘梅味道。

      无端地……让人心烦意乱,他闭上眼,指节按了按眉心。

      “嗡嗡嗡——”口袋里通讯器的振动瞬间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接通了电话,“喂……好的,小爸。”

      半小时后,悬浮车无声滑入庄园深处。

      翟宅并非浮夸的奢华,而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近乎威严的考究。高挑的大理石厅廊映着冷调的光,墙上悬挂的并非名画,而是历代家主的手书训诫,字迹筋骨铮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与旧书气息,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响。

      “回来了……”

      一道温润的声线自身侧传来。起居室的景象与厅廊的肃穆截然不同。

      应淮清屈膝坐在宽大的丝绒软垫上,一身淡紫色羊绒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正低头侍弄着一大簇新鲜空运来的铃兰,葱白的指尖灵巧地穿梭在嫩绿的花茎间。沙发旁散落着柔嫩的花瓣与剪下的、带着尖刺的断梗。

      两名仆人垂首立在三步外,姿态恭敬得近乎僵硬,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与中央那个沉浸于花事、鲜活生动的人形成了静默的对照。

      “嗯。”翟奕闻应声,接过仆人无声递上的软底拖鞋换上。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应淮清抬起头。四十多了的Omega,时间仿佛只为他沉淀了温润,眉眼依旧精致明艳,笑起来时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闻闻,来得正好。”他声音轻快,水雾浸染般的柔软尾音,“帮我把这几枝插进那只霁蓝釉瓶里。”

      翟奕闻走过去,在软垫上坐下,依言拿起修剪好的花枝,动作干脆利落,却略显生硬。

      “哎呀…不是这样摆的呀。”应淮清忍不住凑过来,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又透着亲昵,“花要斜着才有风致,你摆得像列队似的……”他轻轻推开翟奕闻的手,自己接过花枝,指尖挽了个优雅的弧度,一支铃兰便颤巍巍地倚在了瓶口,姿态顿时活了。

      “看着点呀,要这样……”他一边调整,一边轻声絮语。

      翟奕闻被“赶”到沙发上,安静地看着。

      “夫人,”一名仆人觑着时机,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低声提醒,“五点半了,您该……”

      话未说完,应淮清投来幽幽的一瞥。那眼神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柔和,却让仆人瞬间噤声,讪讪地退回了原位。

      翟奕闻垂眸,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心剪除的、带着硬刺的花梗上。

      他的小爸,应淮清,来自江南那个以“水上古园”闻名的应家。他身上带着南方omega特有的水柔气质,肌肤温凉,言语绵软,像一株被精心移栽到北地温室里的水莲。远离了故乡的氤氲水汽,即便被翟家极尽呵护,那灵魂深处的某一部分,似乎再也无法真正舒展绽放。

      十九岁便生下翟奕闻,此后身体一直未曾彻底强健。或许正因如此,父亲翟叙深对他的看顾,严密到近乎苛刻。

      “今天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再考虑考虑,真的不打算……”

      “阿清。”

      一道沉稳低缓的声线传来,打断了应淮清未尽的话语。

      翟叙深不知何时已走进大厅,无声无息,仿佛他本就是这个空间里一块沉默的基石。门口垂手侍立的仆人与保镖纹丝不动,头颅深埋——是已然被嘱咐了噤声的模样。

      “父亲。”翟奕闻起身,转向声音来处,身形站得笔直如松。

      被打断的应淮清没有抬头,依旧摆弄着指间最后一枝铃兰,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知只在那根纤细的花茎上。然而下一秒,几名仆人已悄无声息地迅速上前,近乎恭敬却又不容置疑地收走了他面前的花瓶、工具,连同他指尖那抹嫩白也被轻轻抽离。

      指尖骤然空落,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却未投向几步之外的丈夫,在掠过几步外静立的儿子后,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随即起身,一言不发地便要向楼梯走去。

      “我说过,在家里不必弄这些。”翟叙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很明显,这话是对他的妻子说的。

      应淮清的脚步未停。

      “现在扔了便是,”只是回头,掠过那些被迅速撤下的花枝,语气淡漠,“也碍不了谁的眼。”

      闻言,“还是喜欢选刺多的”翟父淡淡道,视线落在沙发旁地毯上——一根未被及时收走的、带着坚硬尖刺的绿色花梗,正静静躺在柔软织物上,显得突兀而顽固。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几名仆人猛地扑通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地毯,其中一名则飞快地将那根花梗抓起,紧紧攥入手心,藏入袖中。

      翟叙深未曾瞥一眼地上惶恐的仆人,径直在沙发主位坐下,毫不在意。

      “准备开饭吧。”他吩咐道。

      随即,他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楼梯上那个已然停住、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

      “收拾好,”他语气未变,却带着无形的力道,穿透宽敞的厅堂,“就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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