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再见到司慕是三年以后了。
说来也巧,那段时间顾沧赫正带着Saros在X国散心,结果Saros染上了流感,顾沧赫怕对他的病情有影响,当即就订了回A国的机票。
回到疗养院的医疗中心检查过后,医生说流感问题倒是不大,心理问题需要注意了,最好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以前医生虽然也说过要多加注意Saros的心理问题,但从来没提过看医生。
顾沧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赶紧带着Saros去精神病院检查,结果因为太着急而走错了路,走到了住院部去。
他们和司慕就此碰上了面。
***
司慕是被推出来晒太阳的,鉴于他前科累累,经常趁放风的时候试图自杀,医生只好给他上束缚带,绑住手脚和腰部,让他坐在轮椅上推他出来。
纪庭每天会趁这会儿来跟他聊聊天,大多时候是纪庭说司慕听。
他的大脑已经木了,别人问一句“你吃饭了吗”他都要反应很久才能回答。
所以在看到顾沧赫和Saros的时候,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跟看陌生人没区别,甚至直到他们走近,司慕也没有任何反应。
“司慕……”顾沧赫红着眼睛喊他的名字。
“别叫了。”
纪庭今天下班晚,一来就看到两位熟人站在司慕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盯着司慕。他快步跑过去,怕他们做出什么刺激到司慕的举动。
“他对名字没反应了,如果你想让他回应你,就叫他床号吧。”
“他……他怎么了?”顾沧赫听到自己声音颤抖地问。
“具体病情很难解释清楚,简单来说就是重度精神病患者……”纪庭还想要说什么,余光瞥见Saros忽然扑到司慕身上,“别碰他!!!”
司慕瞬间开始剧烈挣扎,但又被束缚带牢牢绑在轮椅里,很快他的手腕脚腕都开始渗血,血液透过束缚带染到了病号服上,又在病号服上逐渐蔓延开来。
顾沧赫想把Saros抱离,奈何这孩子紧紧抓着轮椅不松手,嘴上呜呜咽咽地喊着Daddy。
“Saros,松手!”
“我不要!”Saros爆发出一声尖叫。
这边动静太大,院内放风的患者们已经开始混乱,医生护士迅速有序地把人往病房带。
司慕离得远,等医生来到的时候,他已经连人带轮椅地翻倒在地上,Saros死死地抓着他,纪庭和顾沧赫两个人满头大汗都搞不定他们。
医生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针镇定剂,很快司慕就不再抽搐,缓缓合上了眼。
Saros不是病患,医生只能大力出奇迹地扒开他的手,并略带警告地叮嘱顾沧赫管好自己的孩子。
司慕被送回病房,Saros也逐渐安静下来。
纪庭喘着气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带Saros来看心理医生。”
纪庭凭借多年的行医经验已经看出Saros的问题了,他本不欲多说,可刚才Saros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还是忍不住说了:
“心病,看了也没用,他需要司慕。”
“我知道,”顾沧赫重重呼出一口气,“但这孩子被我带成这样,我总得想想办法。”
纪庭意味不明的摇摇头。
顾沧赫不知道纪庭是想说没办法了,还是对他感到无语。
“这会儿医生都下班了,下午再带他去吧。”
纪庭往住院部走,顾沧赫拉着Saros跟在后面:“我……能去看看他吗?”
刚才实在是太混乱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司慕。
纪庭停住脚步,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说道:“走吧。”
司慕的病房在三楼。
电梯里,顾沧赫低声跟Saros说:“我们现在去看Daddy,你不要闹,不然会像刚才那样伤到Daddy的,知道吗?”
谢天谢地Saros终于有所反应,轻轻点了点头,顾沧赫松了一口气。
纪庭推门的时候,司慕刚好醒来。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缓缓说道:“我刚才又看到他们了。
“再这么来几次,我都不用求你给我安乐了,自己就能过去。
“医生是不是又给我加量了,那一针下去我眼前都开始走马灯了,地狱大门我都看见了。”
纪庭问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司慕回忆了一下:“人家问我叫什么,我想半天没想起来,只好说我是1号床,人家就给我轰走了。”
“司慕,你叫司慕。”
司慕闻言好像是笑了一声:“对,我叫司慕,怎么又给忘了。”
这回纪庭很久都没说话,司慕睁开眼,刚想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病房里。
他轻轻眨了眨眼,片刻后,有些无奈地说:“原来不是幻觉啊。”
Saros见司慕看到自己了,完全忘了顾沧赫的嘱咐,拼命地想扑上去,被顾沧赫拦下按在怀里:“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忘了吗?”
Saros冷静不下来,扭来扭去,顾沧赫担心再刺激到司慕,想先把他带出去,谁知Saros忽然就停下了,很着急地开始翻顾沧赫的口袋,嘴上念叨着:“画……画……”
顾沧赫知道他的意思,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然后拿出手机把相册打开。
纪庭:“是什么东西,先给我看一下。”
顾沧赫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里是一张儿童画,三个人物和一个单词。
“Saros画给司慕道歉的。”
纪庭没具体问,只是确定画面上没有刺激性信息后就把手机还给顾沧赫了:“你拿给他看吧,不要离他太近,他会害怕。”
顾沧赫听从纪庭的指示,在离床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举着手机给他看,声音低沉轻缓:“司慕,还记得吗?Saros把你惹生气了,后来他画了一幅画想给你道歉。”
司慕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幅度很小地摆了摆头。
他刚打完镇定剂,浑身无力,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血迹斑斑的病号服,没什么感情地说道:“我这样子不太方便见人,两位请回吧。”
说完他就重新闭上双眼。
纪庭轻叹了口气,送他们出去:“走吧。”
顾沧赫没办法,只能不顾Saros地反抗,把他抱出病房。
“我还能来看他吗?”
纪庭是真不愿意夹在这俩人中间:“你来看他干什么呢?他出不去了。”
“我想陪着他。”
纪庭无语:“你听不懂人话吗?吃了那么多药,做了那么多治疗,他的大脑早跟正常人不一样了。你就算搬到他的病房住,24小时地陪着,他也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没法儿生活。”
顾沧赫沉默了,Saros也跟着低下头。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住院部。
“我们先走了。”顾沧赫晃了晃Saros的手,“Saros,跟叔叔再见。”
Saros没反应。
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落寞又凄凉,纪庭暗骂一声,咬了咬牙喊住他们。
“每周六有一次探视时间。”
顾沧赫转过身,声音里多了点期冀:“好,谢谢。”
***
病房。
“你说说你,不是很爱他们吗?那画我一看你眼神儿就知道你肯定记得。来这么一出,多伤人孩子的心啊,这孩子已经有自闭倾向了。”
司慕躺在床上闭眼装死。
“对了,我把探视时间告诉他们了。”
司慕很是无奈地睁开眼:“我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快把自己熬死了。你再给我点希望,我这还有完没完了?”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你是没看见你儿子那副样子,给我可怜的不行,我从医这么多年,少说也得见过几百上千的病患,没见过哪个像他一样。
“尤其你俩倒地上那会儿,这孩子抓着轮椅真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我和顾沧赫一个A一个B,居然都搞不定一个小O。
“顾沧赫是活该,但孩子真的是太可怜了。他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和他的Omega爸爸待在一起。”
一大段输出停下,司慕幽幽地问:“你看我可怜吗?”
纪庭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你?你不可怜,你是自作孽。”
“你不是医生吗,说话这么恶毒不怕患者打你?”
“我是医生,但不是你的医生。而且你有那能耐打我?先能坐起来再说吧。”
司慕不再接腔,重新闭上眼。
每次打完镇定剂他都会有短暂的能“正常”进行对话的时刻,纪庭会趁着这段时间引导着他多说话。
对话内容看似随意,实则都是纪庭谨慎筛选过的,几乎都保持在既能稍微刺激到司慕的神经,但又不会应激的程度。
告诉顾沧赫探视时间,一方面是觉得Saros可怜,另一方面是觉得司慕更可怜。
司慕每天像坐牢一样待在病房里,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犯人还有其他狱友能交流,而司慕只能跟他交流。
虽然这层住着的都是这样的人,谁也不比谁特殊,但他作为司慕的朋友,私心还是希望司慕能好起来,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