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监牢 “叛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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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药加肌肉松弛剂。
一支标准的alpha信息素抑制剂里，这二者同样必不可缺。
毕竟在用得着这玩意的场合，alpha们不仅被信息素支配，还被肾上腺素支配，和他们正面碰撞不亚于试图抵挡一辆横冲直撞的小汽车，远程暗枪放倒才是最佳选择。
这样想来，对付一个处于发情期的alpha，和对付一头异兽的流程一般无二呢。
荀舟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想着。
麻醉比肌肉松弛剂先一步解除，他能透过眼皮感受到不到光亮，不像之前在那间纯白的审讯室里那般。耳边有若有似无的水声，鼻尖，努力呼吸后能嗅到一丝霉菌和尘土的气息。
不用睁眼——他现在也睁不开——荀舟就能察觉到自己骤降的待遇。
但他的心情却极好，甚至想哼两句歌。
最先浮现的自然是亚当斯最喜欢的那部机甲动画的配乐。他的小天才舍友平均每年重刷三遍，荀舟哪怕忙得脚不着地也记住了一二。
那首歌的歌词是什么来着？哦，“相信光终会到来……”
嘴还张不开，连呼吸都费劲，好似浑身被浇筑在水泥柱中的现在，荀舟只能在心底一边唱着歌，一边想着，可别，见了两个月的光，他可见够了。
极致的白某种意义上与毁灭无异。
而荀舟，终究是习惯于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他用力将满是尘土的空气吸进肺里，却无端生起一股熟悉的安心感。
这感觉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安之若素。
他在能恢复行动后第一时间确认了这是一间监牢。四面墙粗糙，内设一间简易板床和一个开放式水槽，水槽兼顾了浴室和卫生间的功能。整间房间除了进水口，下水口和投食口外再没有别的与外界互动的窗口。看不见门的所在，也没有人对他说话。
在比了比那个投食口的大小后，荀舟遗憾放弃了通过它出去的念头。
他坐在板床上，摆弄了一番终端，惊喜地发现还能使用，只是不能联网。
但这没关系——他的终端内还有他之前存储的一大堆学习资料，都是之前迫于生存压力没能看完的。
其中不仅包括后两个学年的理论课课本，教授要求的拓展阅读书目，还包括他拷贝的一些机甲设计的进阶研究资料——由亚当斯倾情提供。
他的舍友对他拒绝在机甲设计方面和自己一同深造一直颇有微词。
就这样，荀舟开始了极为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晨练后接受到投食口投递的早餐，看书学习直到午餐，午休后接着训练，直到晚餐时间。晚餐后学习两小时，上床睡觉。
不用考虑身上的贷款，不用考虑今天的兼职去哪找，不用应付来找麻烦的各路alpha，除了场地太小器材不够有些训练做不到位以外——简直爽爆了！
而且监牢里提供的伙食自然不可能是临期能量棒。
从投食口掉落的饭盒极具分量，当荀舟小心翼翼地打开时，他忍不住“哇”了一声。
干硬的面包，软烂的肉和豆子炖的，没有什么味道的汤。这种餐食也许在某些人眼中是折磨，但对一个一直靠能量棒维持生命体征导致胃部正在萎缩退化——来自乔伊斯的评价——的人来说，咀嚼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在发现自己的一日三餐几乎全是自然食物时，荀舟甚至忍不住开始对太子有所改观了。
这个家伙人不怎么样，但对俘虏是真的好啊。
——哪怕明知道对方在试图摧毁自己的心理防线，制造孤立场景并刻意营造自己对他的依赖，荀舟依旧忍不住这样想。
虽然其他人可能并不觉得他们对荀舟是优待的。
在一个月后，再度看见太子时，他那难看的脸色便证明了这一点。
彼时荀舟正在翻看亚当斯对他机甲的第十六版改进建议，试图理解对方的设计意图，他沉寂了一个月的终端突然亮起，第一次显示有一则通讯请求接入。
能联系到这里的人还能有谁？荀舟盯着那则通讯请求，还在犹豫要不要晾一晾这一位不可一世的殿下，就见通讯自己联通了。
屏幕上的太子殿下微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好整以暇，目光是审视中带着一丝兴味，嘴角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多一分则虚伪，少一分则冷酷。
——这副表情和荀舟在伊达星认出他的身份时，和他缓缓说出那句“帝国的耻辱应以鲜血清洗”时，一模一样。
但在真正看见另一头的荀舟，看见beta那依旧平静的眼神和表情，看见他那本来颧骨突出凌冽非常的脸形竟然在这一个月间还圆润了两分时，太子殿下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抿紧了唇，那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荀舟身上转了一圈，方才慢悠悠开口：“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是不错。”荀舟点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没有莫名其妙的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自然是不错的。”
“哦？那就这么待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们继续提供伙食的话。”
“……如果我不提供伙食了呢？”太子玩味地问。
“那你何必将我关在这里呢？”荀舟平静地看着他，“杀了我不是更合适吗？”
“不不不，那可太浪费了。”太子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深意，“你可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昂贵得多啊，首席大人。”
荀舟皱眉。
他微微向前倾身，肩膀骤然紧绷，柔和了一些的脸部线条再度被阴影覆盖，那骤然压低的声音仿若出鞘的刀，露出一星寒芒：“……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这副模样，太子终于再度露出笑容来。
他笑着，如同一位收藏家看着不得不脱手的藏品，那笑容里满是欣赏，夹着一丝说不得道不明的惋惜。
“如果可以，我是很想留下你的。”他说道，“但谁让我亲爱的弟弟出的价码太高了呢。”
弟弟？
荀舟第一反应是安德鲁。
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殿下，对方就在收拾安德鲁造成的麻烦。
但那只疯狗竟然会想买下自己？
荀舟不自觉地开始皱眉，嘴角往下撇。
他突然感觉自己早餐吃多了，胃炎又犯了，有点反胃想吐。
“你想多了，我说的不是小安德鲁。”太子玩味地看着他的表情，“不过你竟然这么讨厌他吗？那孩子还挺喜欢你的呢。”
“……你在开玩笑。”荀舟干巴巴地道。
“我说的可是实话。”太子殿下耸肩，“其实不止他，我也挺喜欢你的，再加上我那位向来对其他人不假辞色的弟弟……首席大人，你的魅力可比你想象中的大得多呢。”
“……这并不好笑。”荀舟继续干巴巴地应道。
“好吧，你不承认。不过这也是你的可爱之处。”太子殿下继续侃侃而谈，“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呢。”
“那些自以为有点姿色的人往往喜欢在我面前卖弄自己，殊不知这样只会显得他们除了那点儿可怜的颜色外一无是处。”
“在这方面，我那位弟弟可比他们聪明太多了。”太子殿下微笑地看着他，“只有他知道，魅力也是一种武器。”
“越美丽，越危险，越引人靠近。你不觉得吗？首席大人？”
荀舟，荀舟忽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好似有一股风从他颈后幽幽吹来，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盯着屏幕另一头的人，声音都带了分嘶哑：“……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太子殿下笑了，笑得正如通讯刚接通时那样，多一分则嘲讽，少一分则轻蔑，“晚安，我的……荀舟大人。”
他第二次叫出了荀舟的名字，随即挂断了通讯。
荀舟却无法“晚安”了。
他忽地想起这位殿下上一次叫他全名时发生了什么，不安感紧紧攥着他的胃，让他在反应过来前第一次把食盒戳烂了。
看着手中稀烂的纸质食盒和同样稀烂的纸质饭勺，荀舟颇为可惜地将豆子倒进嘴里，又舔了舔手上的汤汁。
舔着舔着，荀舟动作忽地一顿。
……这帮人到底有没有把他的档案当一回事？他都是刑讯与反刑讯的课程第一了，还拿这种早被黑市淘汰了的药物对付他？！
无法驱散的烦躁让他不愿意再掩饰分毫。在这天深夜，他坐在床上，看着房间最中央的天顶豁开，几个人鱼贯跳下，立刻同这几人打起了招呼。
“晚上好。”他着看着惊骇欲绝的几人，问道，“请问我们是现在出发吗？”
于尴尬的死寂里，荀舟率先踩着一个人的肩膀跃上了四米高的顶板来到了上一层。
荀舟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如他所想，这确实是一处监狱。
哪怕迈入星空，人类也有将同类塞进小房间的爱好。无数的监牢密密麻麻排在环形的走廊四周。因荀舟出现是在深夜，四周的监牢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万事万物都在沉睡。
而跟在那莫名绷紧了脸的守卫之后，荀舟只顾着抬头，看着自穹顶落下的那一小片星空。
星辰永恒不息地运行着。它永远按照自己的轨道行进，走在自己应行的路上。渺小人类的目光与祈愿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荀舟收回目光。
他向着领路的守卫搭话，说出自己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请问我犯了什么罪呢？”
“嗯？”守卫转身，警惕地看着他。
“请问我犯了什么罪？”荀舟好脾气地重复道。
面对四周明里暗里投来的戒备目光，他笑了笑，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好奇，我想知道我是以什么罪名来到这里的。”
毕竟如果能给他判罪，他们就不会让他在那间审讯室里待上两个月……
“叛国。”
一个穿着更为精致的男人自星光无法照及的暗处走了出来。
“荀先生。你是以叛国罪被逮捕关押的。”他一板一眼地说道。
荀舟看着他，眉头微皱：“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没干过可以被判叛国罪的事情——”
“不是你。”男人打断了他。
这位看穿着打扮或许是典狱长的男人，投过来的目光异常冰冷：“是你的名义上的父亲。”
“就在一个月前，驻扎于三角星域的一百三十七号军团军团长康拉德·朗格率军叛逃，十天后，三角星域宣布独立自治，并拒绝来自首都星的一切命令。”
“作为康拉德·朗格的养子，你现在是A类危险人物。按帝国律法，你的一切政治权利均被剥夺，一切行为都需要经天网追踪审查，并且不得持有任何私人武装，并需要定时前往各大监测机构进行审核。
“刚刚这一个月是你的第一个审核周期。不过你可以放心，后续审核程序会比这次稍短。”
典狱长彬彬有礼地向囚徒宣告着。
“哦，对了。
“你的学籍也被注销了。皇家军校不会收录一名叛军预备役。
“出去后，别忘了去办理退学手续啊。”
男人抬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笑意。
“——后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