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5、相逢

　　润色后：

　　这日，三影送完饭食后没有急着走，反而神神秘秘地朝我挤眉弄眼，示意我跟他去后门。我们又来到了这冷宫里最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三影？”我瞧他那模样，不由好奇。

　　他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像献宝似的慢慢展开：“嘿嘿，阿姐，这样东西，你看了准保欢喜！”

　　三影六岁进宫，如今也不过十四。年纪小，力气弱，一直做些无关紧要的杂活。但他心地纯善，性子老实，还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在这深宫里头，这样的单纯实在难得。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渐渐和我们熟络起来，尤其与我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阿姐”格外亲近。

　　起初他总恭敬地喊我“娘娘”，我听得浑身不自在，便对他说：“以后就叫我阿姐吧，我在家也有个和你差不多的弟弟。”

　　他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认真地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叫您阿姐？”

　　“当然啦，以后阿姐烤小红薯，都把最甜最大的留给你！”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阿姐！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高兴地应道。

　　我微微一愣。我心里确实把他当弟弟疼爱，但“家人”这个词，却让我有些意外。不等我反应，他又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阿姐放心！过几日我就要正式调到膳房当差了，以后我会越来越有出息！我会保护阿姐，绝不让阿姐饿肚子！”

　　看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好，三影，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阿姐可就指望你啦。”

　　“锵锵！阿姐你看，这是什么？”这时，他已经把油纸包完全展开。我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眨了又眨——“这、这是柿饼！”

　　“没错！是小九送给阿姐的柿饼！”

　　“啊啊啊——”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三影赶紧拉住我：“小声点呀阿姐！”

　　“他……他怎么会给我柿饼？”我捧着那方油纸，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瞧阿姐总是惦记他，可他不在冷宫当差，您又出不去，我就自作主张，替您去认识他啦！”三影得意地说，“我有个好哥们跟他同屋住，我带着您给的小红薯去找他，还特意说是阿姐专门捎给他的。没过多久，他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怎么样，我厉害吧？”

　　“谢谢你三影！你真是阿姐最棒的弟弟！”我高兴地拉住他的手，可忽然想到什么：“那……他为什么不亲自送来呢？”

　　三影顿了顿，我立刻抢着说：“一定是他太忙了，肯定是！”我把柿饼紧紧攥在手心，不让他看见我眼底的失落，转而笑道：“谢谢三影，改天阿姐再给你烤红薯吃！”

　　之后的几个月，三影仿佛是为了不让我失望，一有空就去找小九说话，嘴上说是“一见如故”“想攀攀交情”。听三影说，小九虽然不太情愿，可骨子里的教养让他难以冷面拒绝。

　　直到有一天，来送饭的换了人。一问才知，三影不小心冒犯了某位贵人，差点被处死，最后挨了二十棍，伤重难起，至今还在养伤。我急忙追问缘由，那太监低声回话：“具体情况奴才也不清楚，只听说原本是要直接将三影杖毙的，是司设监当差的小九出面求情，才勉强保住了他一条命。”

　　原来，是小九救了三影。

　　我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向后门。悄悄推开门，拐过墙角——他果然在那里。一年前的今天，我就是在这儿第一次遇见他。

　　我蹲到他身边，轻声说：“我还以为今年你不会来了。”

　　他并未惊讶，仍平静地往火里添着纸钱。我像去年一样，望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他薄唇轻启：“得来。除了这儿，再没别处可以烧纸了。”

　　我没有接话，只默默拿起纸钱，陪他一起烧。待火光渐熄，我才低声说：“谢谢你救了三影。”

　　他站起身，依礼躬身：“娘娘言重了，这是奴才应当做的。三影是个好孩子。”

　　短短两语，他就将这件事轻轻带过。直到后来三影告诉我，我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多少屈辱——那位贵人曾是小九的同窗。小九为了救三影，跪地磕头求饶，对方却讥讽道：“想救他？那就从本少爷□□钻过去。”

　　见他又要转身离开，我忽然站起身：“你既然叫我一声‘娘娘’，贵人还没发话你就走，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身形一僵，转身跪了下来：“奴才该死。”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头抬起来。”

　　他依言抬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我心中莫名一软：“我一直讨厌别人叫我‘娘娘’。你既然这么喊，想必也知道我是先帝纳来冲喜的。可惜喜没冲成，他还死在了我床上——然后，我就到了这儿。”

　　他闻言，慌忙磕头：“奴才惶恐！奴才该死！”

　　趁他再次抬头时，我伸手垫在地上，让他磕在我掌心。他却像受惊般猛地缩回，磕得更急更重，连声道：“奴才该死！”

　　看他这般拼命与我划清界限的模样，我又心酸又气恼。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他微微一挣，我冷声道：“不许动。”

　　他果然不动了。

　　我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抚过他额上的灰痕：“别磕了，都沾上灰了。”手指不自觉滑到他眼角，柔声说：“可你还是这么好看。”

　　回到房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今晚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浮现。临走时，我曾捧着他的脸说：“我命令你，每月今天都要来见我。如果不来，我就出去找你。”

　　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神情，我轻笑：“别以为我做不出来。冷宫里的人，和死人没什么两样——而不怕死的人，什么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