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10、如梦

　　自打踏出冷宫那一刻起，我的魂儿便仿佛与身子分开了。如何到了这座宫殿，如何沐浴更衣，又如何被带到他跟前——一切都在恍惚里进行着。

　　如同三年前那般，我跪伏在地，而他依旧居高临下。我俯首叩拜：“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他未着帝王那身繁复衣袍，只如宫外富贵子弟般穿了一身利落常服，墨发高束，瞧着倒像十七岁的少年郎。

　　“自父皇驾崩那日算起，该有三年未见了吧。”他随意地蹲下身来，与我平视。

　　“回陛下，是三年了。”

　　“哈哈哈……有趣。朕很好奇，”他拈起我一缕发丝把玩，“是什么让你在三年后，通过俞妃来找朕？”

　　“回陛下，我……实在受不住冷宫的清苦了。先皇之死，我难辞其咎，蒙陛下宽恕留我一命，感激不尽。”说到这儿，我想起俞妃的叮嘱——命数需靠自己争，便续道：“家中虽官位不高，可到底也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

　　我觉着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身，强压下不适，忽然瞥见不远处静候的太监，登时想起还在狱中的阿然。

　　鼓起勇气，我迎上他的视线，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求陛下……垂怜。”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他起身走向书案，那是他平日批阅奏折之处。“沈妃善舞，夏嫔琴艺卓绝，朕后宫众人皆有所长，能解朕忧，故而她们有所求，朕便允了。那你呢？你求朕垂怜，凭的是什么？”

　　“回陛下，我属实愚钝，幼时所学的琴棋书画……如今都已生疏了。”

　　“那你以何相求？”

　　“我……愿为陛下做一碗馄饨。”

　　他显然未料到这般回答，身旁的太监厉声呵斥：“大胆！陛下什么珍馐未尝过，你竟……”

　　“无妨，”他却大笑起来，“好啊，你现在就去做一碗来，朕要尝尝。”

　　宫女引我至殿后小灶——这是专备皇上临时起意用膳之处。

　　不多时，我端着碗重返殿内。他已沐浴更衣，身着寝衣，懒懒地倚在榻上。

　　“呈上来。”

　　“是。”

　　他并不饿，执勺搅弄半晌，才舀起一只，轻轻咬了一口，便递给身旁太监：“谁教你做的？”

　　“回陛下，是臣妾的生母。”

　　“呵……除了这个，还会做什么？”

　　“只会些家常小菜，但若陛下喜欢，臣妾愿意学。”

　　他不再言语，只静静瞧着我。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里，却透出令人战栗的寒意。

　　良久，他挥挥手：“都退下吧。”

　　殿门合拢，唯剩床畔两盏烛火摇曳。他轻拍锦被：“上来。”

　　双腿早已麻木，恐惧几乎让我瘫软。剧烈的心跳提醒着我此刻的惧怕与痛苦，可我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我跪坐在榻边，他支着手臂，懒懒问道：“你与父皇当年……进行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就是……您所知的那样。”

　　“那样是哪样？”

　　“……”我哑口无言，正无措时，却听他轻笑：“如此说来，朕该唤你一声……母妃？”

　　这话如惊雷炸响，我猛地磕头伏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罢了，你这模样实在无趣。嬷嬷可曾教过你规矩？”

　　“回陛下，教过的。”

　　“那还像根木头似的杵着？莫非等朕来伺候你？”

　　没关系，只要过了今夜，阿然就能得救了。

　　我默默忍耐着，竭力让自己清醒着应他每一句话。直至意识模糊前，我轻声开口：“望陛下垂怜……臣妾只愿常伴陛下左右便好。”

　　次日醒来时，身侧早已空荡冰冷。

　　圣旨随即而至——我被册封为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