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吕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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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以来，长时间的分裂和士人能在各国自由流动的双重原因，导致君主礼贤下士才能招到人才。
孟子甚至说：“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
汉初之时，这个传统烙印还非常浓重。
所以四皓一开始敢拒绝刘邦，他们也是在告诉他：贤人不是随便呼来喝去的臣仆，君主必须尊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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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
刘邦身体微微前倾：他倒不是在意天幕对他的态度，他只是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分裂、汉初。
天幕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战国时七个国家乱斗、加上七套班子的存在把这群人的身价抬的太高了！
偏偏秦又短命，让他们以为大一统的王朝天幕也能过的这么滋润。
他的大汉显然不会是这样的命运。这群士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可惜……不提那科举察举他如今只是知道一个名头，就是当真知道了如何实施，想要即刻铺下那也是天方夜谭。
他咂巴了一下嘴，眼中是止不住的遗憾，还得让这群人再张狂好一段时日。
刘邦往前倾的动作幅度其实并不大，其余哪怕有注意到的人也多是以为他坐累了换个姿势。
但吕雉知道，刘邦必然是从天幕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什么关键，她从未小看过他的本事。可惜她方才一心去听未来的自己如何解那废太子一局了，倒没关注到其他。
她右手往身后一伸，自有人将记录下天幕每字每句的帛书小心地放到她手上。
最近的几句是回顾的重点内容。
她试着将自己代入刘邦的角色，本能的因为他们的不驯感到了不适。
她皱了皱眉。
刘邦见状，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道：“先别回顾了，之后天幕若提及察举、科举等字眼，注意些。”
吕雉依言将帛书放回侍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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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这个举动又为他们原本的社会声望镀了一层金身——不慕权位、品性高洁嘛。】
【所以吕后他们延请这几个人的方式不是靠权势，而是让太子刘盈亲自写信；卑辞厚礼；用安车请；派辩士反复恳请；
以及最后的最后，他们是被请来做“太子宾客”的，而不是做刘邦的臣子。
保全了他们的隐士尊严，也符合他们辅佐贤主的愿望。】
【用四皓自己的说法就是：
“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
——他们认为太子刘盈仁孝、礼贤下士，符合他们心目中的仁君形象所以才来效力的。
至此，四皓出山辅佐太子，已不只是四个隐士的个人选择，而是天下在野贤人归心太子的象征。】
【所以在这之后，刘邦也看清了形势：他的功臣集团、老兄弟们、以及天下士人，在这件事上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在那个皇权尚未高度集中的时代，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同时对抗这三股力量。
他叫来戚夫人，让她跳起楚舞，自己则唱起了鸿鹄歌伴奏：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天鹅高飞，已经能够自由翱翔；就算有人拿着利箭，也无法奈何它。
太子羽翼已成，我已经没办法了，放弃之前的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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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
戚夫人听不懂那什么取士和君臣博弈，但有一件事她是听的明明白白：她的好事，坏在了那四个死老头子身上！
她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恨意，一把抓住刘邦的衣袖：“陛下！杀了那四个贼子！趁着如今还未成势，您快下令啊！”
刘邦头疼，偏偏此刻身处大庭广众，他做什么动作都不合适。
吕雉撇了他一眼，却也不愿耳边总有这么股尖利声，真和音波攻击没两样。
沉声下令：“如此喧哗，成何体统！来人，带戚夫人去其位上坐好，冷静冷静！”
侍从们见刘邦没有立即反对，当即一咬牙上前七手八脚地制住了戚夫人。
戚夫人勃然大怒，正欲怒斥，不想有个眼疾手快的一下用手抵住了她的下巴。
不痛，但刚好能让人说不出话。
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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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有学子看着自己一路做下来的笔记，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可惜囿于见识，始终不能确切指出。
最后只能暗自压下，继续看起了天幕，希望从中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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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风波到这里完结。
这时候说不定有人要说了：能让这么多人出面为他站台，不也是一种能力吗？up你凭什么说他没用？
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这些为刘盈站台的人。他们反对刘邦废太子的理由各有不同，唯有一点重合：这是废嫡立庶。
说到底，他们保的不是刘盈这个人，而是嫡长子继承制。
换句话说，不管如今太子之位上坐的是刘盈、刘亏，还是刘多、刘少，只要他是从吕后肚子里爬出来的、是嫡长子，他们都会出面来保。】
【是的，我们又要去蛐蛐一波嫡长子继承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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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哪个制度是某个人在哪天一拍脑袋说：啊，我们这么干吧。弄出来的。
它一定有它的前世今生。】
【时间拨回商朝。
那时候别说嫡长子继承了，他们甚至还同时玩过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
报应很快就来了。
《史记·殷本纪》里一句：“自中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
九世乱，不是第九世王位继承出了毛病，是足足九代王位交接打得跟斗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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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
司马迁感慨：“废嫡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
这种热闹，他真想亲眼看看啊！怎么不是一种史官的生不逢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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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受得了这种鬼热闹啊……
所以到了商朝中期，继承制度就开始逐渐向嫡长子继承制过渡。到商末，该制度已基本确立。不过真正系统化、制度化是在西周初年周公制礼的时候。
《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有一句这个制度的定义：“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注意：里的“贵”，说的是妈，不是儿子本人。妈是正妻，儿子才嫡。妈不是，长子也白搭。
以商末为例。
《史记》中记载：“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
【emm，从这个例子看也不知道该说是歪打正着还是正打歪着了……
不过！从长远来看，这套系统肯定是有它的可取之处的！
王国维曾指出该制度的核心是 “任天者定，任人者争” ，即用出生顺序这一客观标准来消除主观选择带来的纷争。
——竞技体育里需要认为打分的比赛项目，哪怕规则再细、裁判再专业，后期照样有人能吵的头破血流。
更何况争夺皇位这个大结果。就算是碾压级别的优势，你以为就没有足够的限定词让我推在某个方面遥遥领先了吗？！
所以这个制度，能把主观题变成客观题，以达到“定国本、息乱源” 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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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天幕这个方向讲下去，那商山四皓简直要变成圣人了！
有人听的心下大悦：天幕好啊，这么一波来自后世的、盖棺定论的道德加冕，以后谁还敢再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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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黄宗羲的眉毛已然拧成了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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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很快就来了
【如果完全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商山四皓是不是非常忧国忧民、非常不慕名利？】
商山四皓心下咯噔一声。
【在这里我要分享给大家一句话：任何制度都是一种秩序，支持这套秩序的，必然是它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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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聋发聩！
方才满头雾水的学子骤然抬头，只觉一阵惊雷在脑中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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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在视频里顿了顿，画面切到一张简略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中间写着“嫡长子”，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它，标注着“礼法”“宗族”“士人”“官僚”。
【嫡长子继承制这东西，表面上看是帮皇帝家安安稳稳地传递下去，但它实际上给了士大夫阶层一个合法的、可以跟皇帝掰手腕的支点。
这个支点两端，往小里说是谁坐东宫，往大里说，是决定王朝这艘船下一个周期的方向！】
【这个制度，正正打中了男皇帝抽卡技能的七寸。
嫡长子厉害那自然谁都无话可说，可一旦皇帝要废太子，他们就可以搬出《春秋公羊传》，搬出周公之礼，搬出祖宗家法，一套组合拳打过去，除非强横如汉武帝，否则皇帝都得干瞪眼。
——至于类似刘盈身上刘邦死活看不顺眼的‘仁弱’品性，说不定还是后世士大夫们早晚三炷香，清晨一叩首所梦寐以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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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带着些阴阳怪气的话语，让学子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昔日在圣贤书中读过的，有关圣天子的形容：内圣外王、敬天法祖、任贤纳谏、爱民教化……以及，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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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
“哈哈哈哈哈！”黄宗羲原本打成一个结的眉毛早已解开，拍案道，“此论实乃吾知己！
商山四皓，世称高士，所保者非天下，乃刘氏一姓之嫡长耳！”
顾炎武放下笔，沉吟道：“梨洲，四皓不召不至，正是孟子所谓‘不召之臣’。
汉初士节未坠，故能拒高祖。若人人俯首，君权愈横，廉耻愈丧。你因嫡长制之弊，连四皓拒君的风骨也一并抹去，岂非因噎废食？”【1】
黄宗羲正色道：“亭林，我问你——四皓拒刘邦，为何拒？”
“刘邦呼来喝去，不敬贤士。”
“四皓事刘盈，为何事？”
“太子卑辞厚礼，恭敬爱士。”
黄宗羲目光如炬：“你看，拒与事，用的都是同一把尺子——君主待我如何。
刘邦傲慢，所以我拒；刘盈礼遇，所以我事。
从头到尾，他们可曾问过一句：刘盈当太子，对天下是好是坏？嫡长制保住了，对万民是福是祸？”
顾炎武一怔。
黄宗羲继续道：“拒君与事君之间，隔着一个天下。
拒，不该是因为君主对我无礼，而该是因为君主无道、天下将倾；事，不该是因为君主对我礼敬，而该是因为此人可辅、天下可安。
四皓把‘君主是否尊重我’当成了标准，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没有那个‘天下’。
他们保全了隐士体面，却把天下仍当作刘家私产来守护。”
顾炎武默然片刻，道：“你责之太深。商末九世之乱，正由废嫡立庶。四皓定国本、息乱源，使天下免于刀兵，岂得无功？”
“定一姓国本，非定天下根本。”黄宗羲叹道，“他们做的唯一大事，就是让刘邦唱了一曲《鸿鹄歌》。
你道他们是‘不召之臣’，后世士人更是只学得他们保太子，学不得他们拒皇帝。”
顾炎武良久无言，终于开口：“你说‘士人亦成君仆’，我认。
但废嫡长而任人争，难道就不是另一种私？清议若只议君不议天下，亦成党争。
在没有更合适的制度出来前，嫡长已然是最佳选择。”
黄宗羲沉默良久，轻声道：“亭林，你可曾看过我的学校议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吕雉
，还差 